春楠不自在地咳了声,问他:“就你自己吗?”
他把皮球踢回去:“你是警察?”
“……”
警察同志都这么冷血的吗?
“你还没洗脱嫌疑呢,现在每多说一句话,就多一份通风报信的证据。”
春楠老实闭嘴,半晌又实在耐不住好奇问:“你们抓错人会道歉吗?”
程度没说话,看了她一眼。
“这个问题也不能问吗?不涉及通风报信。”
男人黢黑的瞳紧锁着她,淡淡道:“会说一句感谢配合。”
见他一副看嫌疑人的样子,她就知道他还在怀疑自己,无奈双手一摊,靠在墙上聚精会神看美女跳舞。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同事过来接她,又进行了一番盘查才放人。
结尾还真就一句:“感谢配合。”
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
回到包厢,她也没了喝酒的兴致,打开微信看到三人小群里的消息。
孟涵:不好意思,早名正言顺领证合葬了,挺安详的。
曾愉:没催,我建议你可以试着反抗一次。
曾愉:不成功便成仁。
春楠恨恨打字:刚才酒吧外面被警察盘查了,怀疑我搞黄色,你也被怀疑成我同伙了。
曾愉:……有点荣幸。
孟涵:哈哈哈哈,到时候你把陆则供出来,就说他嫖了你,天南海北都给他抓回来。
曾愉:……
群里热火朝天聊着,话题由搞黄色演变成了搞陆则。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她回了一趟家,果不其然又是一场相亲。两人交换了号码,她提着大闸蟹佯装有急事回了宜城。
经过小区门口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跟那天晚上不同,男人今天穿了一件灰色毛衣,整个人少了一些厉气,看上去柔和了不少。
她一勾唇,快走了几步到他面前,甩了甩手里的大闸蟹道,“警察叔叔,大闸蟹还要检查检查吗?”
程度蹙眉,循着声音认出了她,轻笑一声,“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把你和大闸蟹一起带到局里检查都行。”
“……”
春楠:“在这干什么呢?”
男人没回答,反问她一句:“怎么,你想进去?”
成功封住了她的嘴。
“不了,有缘再见。”春楠朝他挥了挥手,潇洒告别。
后来,他们学校搞法制宣传活动月,目的是普及学生的法制意识。
小学六年级,很多同学都进了叛逆期,有些不经规范,很容易误入歧途。学校想着请警察过来,给他们树立一个方向,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好巧不巧,到她班里讲课的,正是程度。
男人看到她也是一愣,旋即跟她点头示意,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大步迈向讲台。
春楠反应过来,紧跟着他进了教室。站在讲台跟学生介绍了一下,又让他做了一个自我介绍,她便退到门口维持纪律,顺便跟着他蹭一堂法制课。
男人在讲台上的样子,跟那晚在酒吧的样子完全不同,却莫名都叫她移不开眼。
班里的学生难得配合,许是新鲜的原因,再加上他穿的那身衣服,就连平时班里的那些皮孩子,也都老老实实坐那听。
她笑了下,觉得自己完全没有站在门口维持纪律的必要,谁还敢跟警察乱来。
走神的工夫,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结束了课程。
阳光透过对面的窗户撒在他身上,逆光处的人,一身警服,长身而立。
春楠没志气地看呆了。
番外五
如果用一种颜色比作童年,那么程度的童年一定是黑色。
家里程父爱喝酒,一喝大就家暴程母,觉得不尽兴的时候,连身边的姐姐和他都会连带着打。
印象中,程父好像一直都是严肃的,脸上从来就没有过笑容。
他一直以为,这些都是家长的通病。
也不反抗,甚至觉得被打才是正常,谁家的孩子小时候没被打过?所以每次挨打后,也总是抹着哭的鼻涕和眼泪混合的脏兮兮的小脸,继续跟同村的小伙伴玩耍。
直到有一次,他无意间看到程父家暴程母。听到程母哭喊着不要打了,看到地上的血迹,程度才觉得不对劲儿。
可是程父却没有任何停的意思,屋子里浓烈的酒精侵蚀着小小的神经,他的身子僵直,腿也如千斤重,一时动弹不得。
手上刚摸的鸟蛋,被小小的拳无意识收紧捏得粉碎,液体顺着指缝滴到地上。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家暴”两个字的含义。
之前觉得父亲打他是因为他不听话,隔壁的大壮也经常被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经常传到他们家来。
他还跟大壮交流过被打心得,可大壮只说过自己被打,从来没说过妈妈被打。
他实在好奇就问:“你爸不打你妈吗?”
大壮:“为什么要打我妈?我爸要是打我妈,那就是家暴了。”
家暴?这就是家暴吗?爸爸打妈妈,就是家暴?
他有些迷糊,小小的身子渐渐发冷,甚至一度忘了接下来的动作,他就那么呆愣地站着,直到程父累的瘫倒在地,如同死尸一样,浑身散发着让他恶心的臭味。
家暴,原来这就是家暴。
那他爸就是电视里放的那个坏人,打人酗酒,跟那些偷走孩子的人贩子,还有抢劫钱财的抢劫犯是一类。
不,他甚至比他们还可恶,最起码他们没有伤害自己身边最亲的人。
于是从那天起,他知道了反抗,知道要保护程母,保护姐姐,哪怕他再打不过程父,就算拼了这条命。
后来渐渐长大,上了高中,考了警校,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只是担心的人,还在家里。
每次跟家里打电话,第一句话就是问程母和姐姐,“他没再那样吧。”
他实在没办法隔着冰冷的网线,说出那两个让他感觉到羞耻的词汇,即便他知道又如何,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根本没有办法。
后来,程父年纪越来越大,身子因为常年的酗酒得了肝硬化,整个人也愈发消瘦。
只是,性子较之以前更变本加厉,甚至扬言程母要是敢提离婚,就杀了她。
程度对于程父越来越厌恶,年少冲动的时候,有好几次想要了结了他,最终都被理智压了下来。他倒没什么,大不了一死,但是村里的人会如何看程母和姐姐,没了他,她们又该怎么生活?
毕业以后,他回家的次数多了,有时候穿着警服,程父因为病情的折磨变得蜡黄的脸,在看见他这般后难得露出一抹笑,抬起手满脸欣慰,拍着他说:“好小子,当警察了给你爹争光了,好样的。”
程母因为有了他的撑腰,日子好过了些,脸上也有肉了,看到他来后,停下手里的活,张罗着回家做饭。
程度拦了,把姐姐叫出来,带着两人去外面吃了顿火锅。
姐姐两年前结了婚,姐夫是开大车的,有钱没时间,常年在高速上跑。
至于姐姐,就一个人在家边照顾孩子,边打些零工,日子也算过得有滋有味。
最在意的两个人,生活都慢慢好了起来。而他,好像也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人。
当时市公安厅响应政策,扫黄打非,他们接到情报,某酒吧有从事卖淫的团伙。
这个团伙组织有序,低级的去酒吧找客户,事成之后到附近的酒店消费。有钱的会去豪华酒店,至于没钱还好色的,就带去小旅馆,总有各种办法让他们乖乖掏出钱。
高级点的,连带着整个酒吧都是窝点,推销酒水商品,一单五百甚至上千,然后根据客户需求,再从事其他违法活动。
灯红酒绿的场所,多的是乌烟瘴气。
经调查,整个团伙组织能力极强,断一脉会有无数脉极快再生。
局里领导自然不会放掉这条大鱼,尽管心里气得牙痒痒,却也不得不小心对待。
正好他们蹲点酒吧的经理,是局里一个人的外甥,听到抓住这条大鱼,他也能得一笔巨额奖励的时候,两眼放光。
这可比在里面当经理来钱来得快,况且也是一件正能量的事,当下一拍即合。
程度就奉命蹲在门口看点。
也就是那个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的女人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当时心下一悦,想着总算逮到了一条鱼了。
于是眼疾手快把她提溜到隐秘的角落,女人显然也是被吓了一跳,隐在黑暗里的眸子透亮,狠狠盯着他,像极了他之前养的那条小黄狗。
程度心里不知为何突然软了一下,说话声音也跟着放轻了些。
后来才发现一切都是误会,那为她惋惜的心,渐渐又明朗了起来。
本以为跟她的相遇只是偶然,整个宜城这么大,他根本不会想到两人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也并没有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