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孔雀_尹妙芜【完结+番外】(110)

  “高兴吗 ?”梁月表情带着疑惑。

  沈异点头,“很高兴。”

  “那你怎么哭了?”

  “哭了?”沈异抹抹脸,沾了一手的湿润。

  是啊,他怎么会哭呢。

  梁月温柔地替他擦拭,“好了,我们来做些快乐的事情吧。”

  她脱了外套,解、开裤子的拉、链,然后对沈异说:“你去对面好吗?”

  去对面如何能快乐呢?沈异不理解,但很听话,他坐到了沙发对面,“然后呢?”

  “对着我……”梁月举起一只手,她的手白皙到透出柔光。

  沈异看向那一抹白腻,那只手在暗色中飞翔,像一架纯白色的飞机。五指微微弯曲,像在试探风的形状。

  沈异眉头跳了跳,像单枪匹马在沙漠上行走的旅人,渴到极致,于是便舔了舔唇,他想拒绝可又无法开口。

  梁月忽然说:“这样使我快乐。”

  她全程微笑看着他,好像真的很快乐。

  结束的时候,沈异闭眼歇息了一会儿,再睁开时,他惊讶地发现梁月的牛仔裤在地上。

  “怎么回事?”他问。

  “什么怎么回事?”梁月光洁的腿架在沙发扶手上,她晃了晃,“你在看什么?”

  沈异愣住了,指了指,“白色的。”

  梁月像个妖精一样,眉目含情地看他,“对啊,你的东西。”

  她朝他伸手。

  画面一转,来到了厨房,沈异做饭,梁月黏在他身后,脸颊贴在他肩膀上,“你真好。”

  沈异说:“你也很好啊。”

  饭后,梁月忽然说:“放首音乐来听吧。”

  沈异死活找不到手机,他焦急地走来走去,梁月问他怎么了,他说手机不见了。

  梁月往窗台边一指,“那儿不是有一台唱片机。”

  沈异看过去,果真有一台,他笑起来,“什么时候有的?”

  “一直都有。”

  是一首英文歌曲,很舒缓,很浪漫。沈异邀请梁月跳舞,梁月说不会,他就缠着她不放手。

  两人抱在一起,跟着音乐缓缓摇晃,沈异突然又哭了起来,他说:“我好爱你。”

  梁月说:“我也爱你。”

  梦境突然裂开,沈异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他虚脱到浑身是汗,身体里有一把火,烧得肺腑生疼,好半晌,才噗呲噗呲地灭了。

  他仍然蜷缩着,翻身时无意瞥见地板上有玻璃碎渣,窗帘在轻轻晃动。

  沈异起身查看,他拉开窗帘,发现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一块儿,楼下传来孩子的嬉笑声,雪球飞来飞去。

  已经是下午了。

  沈异飞奔下楼,再次驱车回到案发现场,他推开门,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接着给胡恋打了一个电话。

  “除开这次,胡永江最近有没有打过你?”

  胡恋一五一十地答,“没有,他好久都没回来了。”

  沈异站在狭窄的厨房里,视线落在一个白瓷盘上,里面有一抔黑灰,一捻就碎,凑近闻,能嗅到一点淡淡的焦毛味。

  “你是不是有一双羊绒手套?”沈异没头没尾地问。

  “你怎么知道?”胡恋觉得奇怪。

  沈异又将话题拉回去,“这段时间你真没有受过伤,没有流过血?”

  “是,怎么了?”

  沈异回到客厅。靠窗的地方放置了一个柜子,他拉开柜门,里面有一个医药箱。打开,里面只有止疼药、消肿喷雾、创口贴和一小截纱布。

  长时间的静默让胡恋心跳如雷,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让她感到疑惑。

  终于,沈异开口问:“你家里的医药箱里有哪些东西?”

  胡恋愣了一下,“……有创口贴、过氧化氢、止疼药、剪刀和纱布,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沈异喉头滚动,提醒:“还有一瓶喷雾。”

  “哦,是,我忘了。”

  沈异半蹲在地上,四肢僵硬,“你还记得家里的纱布有多少吗?”

  “很多,我没怎么用。”胡恋答。

  “好,没事了。”

  沈异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茶几上的证物,那是一个过氧化氢的空瓶。

  时钟有节奏地走动,他的心开始满胀。

  新一轮的落雪又开始了,空气冻得发脆。沈异抬脚出门,径直绕到厨房外侧的窗口。他身在凛冽中,窥探暖融融的里头。

  玻璃窗上有水汽,视物模糊,他徒劳擦了擦,怎么也擦不干净,干脆把掌心贴上去,牢牢贴紧。

  渐渐的,他眼睛红了。

  他知道,梁月不知道胡永江还活着。

  *

  梁月不知道胡永江还活着,她认定他已经死了。

  推开门,看见屋里空无一人,她当下脑海中一片空白,是留下来等胡恋和卢强回来,还是悄无声息的离开?梁月不知道。

  她不是一个无私的人,相反,她太懂得人性的变幻莫测,所以免不了猜忌多疑。

  胡永江到底是胡恋的父亲,她恨他,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可当他真的死了,一切都烟消云散后,残存的爱意就会显露出来。

  亲情是个可怕的东西。

  梁月知道,胡恋一开始或许会感激她的救命恩情,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内心会愧疚煎熬,接着是后悔,最后,她可能会产生恨意,恨梁月杀死了她的父亲。

  她一定会报警——这是梁月得出的结论。

  人在走投无路时,会变得异常冷静,梁月尤其。

  她在胡恋卧室里找到一双羊绒手套,戴上后,便开始清理现场,将桌椅柜子都恢复原位,归置散落的物件,捋平褶皱的沙发布,扫净地上的碎玻璃。

  最后,她像一个修复文物的工作者,带着手套的双手抚摸过每一个可能留下指印的物件。

  梁月专注到不可思议,连呼吸都放得极浅,生怕惊扰到什么,可她还是发现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她是一个大汗淋漓的疯女人,湿着鬓发,任由汗水洇在脸颊、脖子上,只不断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嗅血腥味的来源。

  最后发现在地上。

  梁月用湿毛巾擦干净,接着找出了胡恋的医药箱,里面有一把剪刀,她拿出来,用指腹拨了拨。

  很锋利。

  她脱掉厚重的外套,撸起袖子,捏紧拳头,手臂在灯光下泛着莹白的柔光,依稀可见青色的血管。

  梁月微张开唇喘息,汗水流进眼睛里,刺激出泪水,她歪头往肩膀上擦了擦,咬住一块纱布,接着举起剪刀,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鲜红的血顿时涌出来,接连不断地滴落在地板上,梁月松开剪刀,吐出嘴里的纱布开始包扎,疼痛让她大口地吸气、抽气,整个人都在颤抖。

  包扎结束后,她像洗了个热水澡。

  血腥味充满整间屋子,混着冷气直冲肺腑。

  梁月穿上外套,开始新一轮的清理,她用手将地上的血迹抹开,再用湿毛巾擦干净,接着她把一瓶过氧化氢倒了上去。

  最后,再擦干净。

  一切看似完美。

  但梁月心里明白,擦不干净的,不仅仅是血迹,而是现场的所有一切都不可能清理干净,她只是在扰乱,不停地扰乱。

  胡恋和卢强一旦报警,她必定会被指认为凶手。

  现场的一切都逃不过警察。

  所以,梁月要留下自己的血液,然后彻底消失。

  她伪造自己可能遇害的假象,让自己成为一个永远的谜团。

  梁月拎起那双羊绒手套来到厨房,她拧开燃气灶,点燃手套,放进白瓷盘里。

  她的面容映在火光之中,忽明忽灭,眼泪无声滑落,她忽然笑起来,笑得脸色涨红,悲喜难辨。

  都结束了。

  她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伸手一抹,拭去水汽,掌心紧贴在玻璃上,对着外面笑。

  第91章

  梁月在离开前清理了脚印。

  地上的雪已经没过脚踝, 冰凉的寒意冻得人双腿麻木,这是她活到现在为止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雪,想来, 也是南山市近些年都不曾有过的暴雪。

  她艰难跋涉, 脑子里盘旋的念头只有一个——如何消失。

  如何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走着,忽然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远处走过来,梁月忙闪进一旁的岔路,她扶着墙走了一会儿, 发现尽头处是一间厕所, 厕所旁边是洗手台,洗手台上方有一块儿塑料板。

  梁月走进去,拍了拍头上、身上的雪, 然后蜷缩在地上,怔然看着漫天飞雪不知在想什么。

  天气冷也并不是没有好处,身体僵了,疼痛也就轻了。

  齿缝中凝着一股腥气,梁月倾身抓了一把雪含进嘴里, 用口腔的温度慢慢将其融化,然后再吐掉,反复几次,嘴里只剩清冽的味道。

  她感到身体越来越僵硬,想站起来离开,手刚扶上洗手台, 面前突然出现一道浓黑的阴影,赶走了仅有的一点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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