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头又晕又痛,但心情却是异样的好起来,只因为栗静闻正坐在床边一张椅子上看着他。
他于是开始演,说:“我刚才眼前一黑,意识一片空白,现在感觉注意力涣散。”
当然也不完全是演,只是强调一下自己的病情。
她说:“嗯,知道。”
他说:“我还觉得困,特别想睡觉。”
她说:“现在凌晨三点,你觉得困很正常。”
他又说:“那你记得每隔两三个小时叫醒我一次,确认我没有剧烈头痛、呕吐或者意识模糊的情况……”
她打断他说:“好,我记住了。”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说:“你干嘛?”
他说:“我怕你骗我。”
她轻轻笑出来,伸过一只手,搁在床边,让他握住,说:“你放心,抢救室已经叫了人代班,我不走。”
他这才满意了,再次闭上眼睛,脸上也跟着笑了。
后续检查结果出来,他伤的不重,休息了两天就好了,但还是因为脑震荡,被定了个轻微伤。
至于那个病人,自称喝醉了意识不清醒,把栗静闻错当成甩了他的女朋友,一时控制不住情绪,但绝对没有伤害她的意思。最后拘留五天,罚款两百,赔偿医院的损失,以及李理的医药费误工费。
李理觉得轻了,在抢救室里暴力伤医,就这?
主任让李理差不多得了,因为那人原本的说法是栗医生态度不好,不拿他的伤当回事,处理伤口的时候还把他弄疼了,所以他才这样的,没让栗医生给他道歉就不错了。现在这么处理,已经是警方和科室努力的结果。
李理气死了,但从另一角度说,又觉得幸运。
别人是借酒撒疯,酒后吐真言,他则是趁着脑震荡那股晕乎劲儿,才敢把自己跟栗静闻之间的关系推进到一个新的阶段。
【番外】李理&栗静闻(3)
休完两天的病假,李理脑袋上的纱布还没拆,就又回抢救室上班了。
主任看见他说:“你倒是戴顶帽子啊,别让病人知道你头被砸过,质疑你的判断力。”
李理略无语,但还是遵命照办了,毕竟科里还有同事挂着水值夜班呢。
除此之外,心情大好也是他不计较的原因之一。
那一天,栗静闻提出请他吃饭。
他们从前当然也在一起吃过饭,但单独外出一对一还是头一遭。
他因此兴兴头头地忙了一天,就连病人阴阳怪气问他本科学什么的,是不是中国籍,也回答得和和气气。
一直等到傍晚快交班的时候,他收到她发来的一个定位。
那是一家距离A医附很远的小饭店,两个人还是分头过去的,有种谍战剧里地下工作者接头的即视感。
李理不是很理解为啥要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吃饭。
栗静闻给他一个理由,说:“你别嫌我请客还带你吃便宜的,我喜欢这家的炒鳝丝,外面很多饭店都是宁式烧法,太油也太咸,这家就刚刚好。”
只可惜店老板说他们来得太晚了,当日进货的鳝鱼早已经卖完,他还是没吃到这个炒鳝丝究竟什么味道。
他们确实到得挺晚,店里只剩两桌客人,都已经在收尾。等他们吃完,人家就打烊了。
李理对栗静闻说:“我送你回家吧。”
栗静闻没拒绝。两人于是叫了辆车,一直开到她住的那个小区门口停下。
他们下了车,李理陪着栗静闻走进去,一路送到她家所在的楼栋外面。
夜已经深了,周围居民楼亮着零星灯光,幽静而昏暗。
栗静闻对他说:“你要不要上去坐会儿喝杯水?我一个人住。”
李理清了清嗓子,一时没说出话。他自然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惊异于这推进的速度。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到底还是拒绝了,对栗静闻说:“太晚了,我就不上去了。你告诉我哪扇窗,我看你到家开了灯再走。”
栗静闻看看他,似乎也有些意外,但还是笑了,抬头指给他看,她家住几楼。
楼层高,他们互相看不见。但他还是依照约定,等到那扇窗口亮了灯,这才离开。
从那里回自己住地的一路上,李理忽然有了一种顿悟之感,其实推进了这段关系的并不是他,而是栗静闻。
而且,她的推进方向好像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但至少这第一次约会,他还是稳住了的。
或者说,自以为稳住了。
那天夜里,他回到住的地方睡下去,其实留给睡眠的时间已经很短,他却做了个长长的梦,接着昨夜的剧情,说不曾说出口的话,去不曾去过的地方,看到不曾看见过的她的样子。
就这样,一直到早晨被闹钟吵醒。
回到医院上班,她对他的态度并无不同,只是两人在微信上聊得比从前多了些,吐槽,八卦,说彼此的工作安排。跟表面上比起来,更有了几分谍战剧里地下工作者潜伏敌后的感觉。
下一个周末,两人正好都休息。
李理又去了一次那家小饭店,打包了一份炒鳝丝,给栗静闻送过去。
店老板提醒,这道菜只适合堂吃,拿回家就腥了,不好吃。
但他还是决定试试。
到了她家小区外面,他才打电话给她,外卖员似地把那份炒鳝丝送上去。
她开着门等他,看见他就笑了。
这一次,她让他进去,他没再拒绝。
那天,他在她家吃了晚饭。老板没说错,鳝丝冷掉之后重新加热有点腥。
但其余的一切都很好。
他发现医院之外的她其实也就是个有点懒,有点邋遢的人,跟他差不多,休息天一觉睡到下午,然后瘫在沙发上刷大半天手机。也许就是因为相处起来太舒服,他一直没舍得走,甚至彻底忘了要离开。天黑下来,他们一起看了个电影,才刚开头就已经在亲吻,他终于如愿做了那一夜梦里的事,也看到了不曾见过的她的样子。
所谓稳住,不过稳了一个礼拜而已。
那之后,他察觉她在医院对他更疏远了些,似乎是为了刻意避嫌,不带他上手术,避免跟他一起值班。平常在员工食堂吃饭,她也一定不会单独跟他坐在一起,约会去的都是绝对碰不到熟人的地方。到后来干脆不外出了,要么去她家,要么就开个房。
微信上也聊得挺荤的。
比如临下班之前,他追着问她约不约——
李理:【晚上去你家?】
栗静闻:【我是真佩服你,是不是只要让你睡够八小时就会发情?】
李理:【睡不够八小时我也可以的,我这么血气方刚一个小伙子。】
比如医院的刷手服总是被洗的稀烂,她看见他在手术室外面翘着脚补裤子,发一条消息打趣他——
栗静闻:【针脚看着不错啊。】
李理:【要不要我给你补补?】
栗静闻:【穿着补还是脱了补?】
总之一天天地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内容。
各种荤话都说过了,可他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叫她。
在医院当然还是老样子,他叫她师姐或者栗医生,她叫他李理。
但他觉得两个人既然已经在一起,私底下总该有个昵称什么的。
刚开始,他颤颤巍巍喊过一声“闻闻”。
栗静闻转头看他,一瞬睁大眼睛,那样子恰如两人初见时的情景,她要扒他裤子,他攥住裤腰抵抗。
“静静?”他试探着换了一个叫法。
她尴尬地笑出来,说:“别,你这么叫让我想起我爸妈。”
宝宝?他只在脑子里转了转,还是觉得不对劲。
那之后,就没再敢做其他尝试。
他们还是连名带姓地称呼彼此,她叫他李理,他人前叫她栗医生,人后叫她栗静闻。
至于“师姐”二字,从前不愿意叫,现在倒是无所谓了,尤其是私底下,他有时候就喜欢叫她师姐,师姐师姐师姐。
而且,其实叫不叫也就那么回事,反正约会往往也就一间房一张床,说话开头根本不需要称呼。
他俩甚至还在她车里约过。
A医附的地下车库大得宛如迷宫,职工停车有个单独的区域。按照栗静闻的级别,尚无固定车位,停的还是公共位置,旁边就是一块临时划出的会务停车区。
两人在后排,她把他扒得光光的,自己衣衫几乎完整,坐到他身上,含吮他的嘴唇。虽然车子贴了膜,从外面不仔细看是看不见的,但那感觉还是太过刺激,弄得他硬得不行,一边做一边看时间,几点了,会不会散会了呼啦啦一群人从楼上下来取车,还都是医疗圈子里的人……
可能是他矫情吧,生理上确实爽到了,心里却多少有点不舒服,觉得他们像是那种不太正当的关系。或者更形象地说,从一种SP,变成了另一种SP。
闲时刷手机,他看到情感博主发的短视频,总结“男人只想睡你的表现”——约会都是单独相处,不带你见朋友,不公开你的身份,对你态度忽冷忽热,不做任何承诺,经常聊暧昧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