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笑了,望向另一边,心里甜甜的,直觉得这是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我……”
栗静闻快被他尬死了,做了个手势,打断他道:“停,别说了,再说扣分了啊。”
“行,不说了,”李理立马住嘴,“行动最重要,那你给我个行动的机会呗。”
栗静闻又看了眼时间,说:“我还有半小时出门。”
李理说:“啊?”
栗静闻往卧室走,问:“你来不来?”
李理回答:“来!”
【番外】艾慕&曾晋(1)
那个秋天的夜晚之后,两人的炮友关系仿佛敲定,小店的生意也似乎上了正轨,但终究只是“仿佛”和“似乎”而已。
那之后不久,曾晋过去的一个同事来找他,那人也像他一样从酒店辞职了,跳槽去了一家餐饮管理公司做客户经理,负责一些私立学校和企业的供餐,一下子给他介绍了好几家客户的固定大单。
一时间,曾晋有种自己要发达了的预感,他增加了原料库存,多雇了人手,想着要是这几单做得好还能继续扩大规模。
倒是艾慕提醒他,大客户虽然单子大,但回款速度受到太多因素影响,远没有散客付款直截了当,而小店的流动资金本就有限,你这个前同事做中间人,可不可靠啊?
曾晋权衡,觉得还行。他跟前同事只是泛泛之交,对方还跟他要了回扣。不过既然有回扣,回款快对彼此都有好处,前同事不会不上心。
直到做了一段时间,他发现还真让艾慕说着了。前同事胃口越来越大,要求增加回扣的比例,只要他不答应,就找各种理由压着不付款。
曾晋这才意识到,虽说是有钱大家赚,但这钱对他来说是正常经营必不可少的流动资金,对前同事来说,却只是额外多出来的灰色外快,人家肯定没他着急。
偏他也是个犟种,觉得这人做事不地道,咬死了不答应加钱,心想反正有公司合同在那里,你就一个职员能作妖到什么地步。而后,便见识了什么叫小鬼难缠,今天签字人不在,明天财务有事,后天银行限额,回款一笔笔逾期,他催款催到上火,店里的流动资金一下子捉襟见肘。
本来尚能勉强维持,他想着做到合同到期就不做了,还是好好做零售,可就是在这个时候,又出了别的问题。
有一天,小店突然停电。曾晋当时不在,当班店员二十出头,没什么生活经验,不知道要先断开电器,就这么直接把空气开关推上去,再跳,再推,再跳,实在没办法了才打电话找他。
曾晋赶回店里,左右一问,才知道是那一排商铺的电路都出了问题。电力公司紧急维修之后,重新来了电,他发现好几个关键设备都坏了,层炉烤箱、发酵箱、冰柜……
就连这情况也是艾慕提醒过他的,曾晋当时只觉脑中一片空白,然后开始骂自己傻逼。
回想开店之初,他是真没什么长远规划,在酒店工作的时候用惯了顶级配置,总觉得一般设备不顺手,又想着钱要花在刀刃上,店租可以省,装修可以省,设备不能省,都是从经销商那里买的进口货。店开了两年多,已经过了保修期,维修费用且不提,几块主板烧了要等配件,修复周期至少一个月。
事已至此,他只能想办法解决。
先看了几家共享烘焙工作室,都是给散客做着玩的,远不够他需要出餐的规模。又张罗着找同行借用后厨,但人家自己也要营业,每天能出借的时间不定。他一般都得等到晚上打烊之后才能开工,就跟打游击战似地,今天到这家,明天去那家,拉着原料过去,从深夜做到黎明。而且,这种临时租借的价格还不便宜,店里另一位师傅又不大愿意加夜班,一些需要长时间备料的产品也不能做了。
总之各种事情挤在一起,曾晋每天日夜颠倒,下棋似地协调着人员、场地和订单,也不知道自己这回还能不能挺过去。
但就这样过了几天,艾慕替他想到一个办法。
她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通知似地告诉他:“场地有了,谈好了暂借一个月。”
曾晋问:“几点到几点?”
他默认还是夜班时间。
艾慕却说:“白天,夜里,二十四小时都是你的。”
曾晋将信将疑,实地看了才知道怎么回事。
企业注销之前必须发布公告,艾慕去记账公司的系统里找出所有最近申请注销的西餐馆、西点店,一家家打电话过去问人家店铺转出去了吗?设备卖了没?这几年转租转卖并没那么容易,店主也愿意趁这个机会多少回点本,就这样来回谈了几轮价钱,很快让她找到一家最合适的,带曾晋去看了看,当场拍板。
再看艾慕,曾晋仿佛见到了救星。
只是设备的问题暂时解决,资金缺口仍在。原材料库存,员工工资,水电煤气各种账单,店只要开着每一秒钟都在花钱。他自己口袋里是真掏干净了,爸妈那里也不能借。开店本来家里长辈就不支持,一个个都等着他倒闭呢。找朋友借又有点怪怪的,几万块这种金额,有种快要携款跑路的即视感。
就在他打算借网贷的时候,艾慕对他说:“我工作几年没存下什么钱,但可以给你五万。”
她对店里的状况一清二楚,提出的金额刚好就是他急需的,曾晋直觉救了大命。但他同时也觉得意外。两人按照她的意思,保持炮友关系已经有一段时间。艾慕时刻谨记《炮友的自我修养》,除了交换体检报告,还坚持与他不产生经济上的瓜葛,吃饭互相请,开房谁提出的谁付钱。
这一次,似乎是她主动越界。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艾慕有点尴尬,提醒,“要还的,而且你还得给我写个借条。”
曾晋却仍旧看着她,给了个不一样的建议:“你想入股吗?10%?”
既然她越界,那他也往前走一步,试探似地。
艾慕嘴里“切”了声,调开目光。
店里的流水和固定资产价值几何,她心里门儿清,自己出五万块,他给这个比例绝对是吃亏的。但她也未必有的赚,因为这只是一家晃晃悠悠前行着的小店而已。
但仅仅几秒的思量之后,她还是转回来朝他伸出手。
她觉得自己之所以愿意,是因为看好他的手艺,跟他在床上玩得也不错。所谓床品见人品,人品好,可以合伙。
曾晋接住她手,跟她握了握,心里却在想,这一步到底还是走出去了。
“成交。”她说。
“成交。”他也道。
那一天,两人就在那家倒闭了的店里写了个协议。一直等那一阵艰难熬过去,设备终于修好了,企业订单做完了,货款也有惊无险地收回来,他们才去办了股东变更,连同店名一起改了。
新名字叫“甜蜜一生”,是曾晋自己想出来的。
艾慕当时就觉得很好,又好像有点耳熟。
直到有一次,两人约在他家,办完正事之后,她瞥了眼他摊在桌上的杂物,在里面看到一本《甜蜜一生由自己》。
那是几乎每个T1D患者确诊之后都会被医生建议买的一本书,在糖友圈子里堪称名著,却也是一般人的绝对盲区,豆瓣评分9.5,打分人数仅仅几十个。
“你怎么会有这本书?”她问曾晋。
曾晋好像有点尴尬,低头,撩了把头发,说:“……我网上搜到的,看评价不错就买了。”
她这才知道他搜索过T1D相关的内容,却没问为什么你要搜这个,是不想牵扯出更多更深的讨论,这当然也是炮友的自我修养之一。
她只是玩笑似地问他:“给自己的店起这么个名字,不觉得很地狱吗?”
曾晋却答:“没有吧,我觉得挺好听的。”
这四个字,他本来或许会觉得俗气,反而正是因为背后的那一层意思,让他觉得有意义。
两人就这样继续着炮友关系,又因为成了合伙人,见面变得更加频繁。
因为代账会计的工作,艾慕常常骑着小电驴跑来跑去,时间上比较自由。曾晋总叫她去他家吃饭,他住的小区就在“甜蜜一生”旁边,说自己回去做饭很方便。
艾慕起初嫌麻烦,只是为了和谐相处,还是去了。然后就去了一次,一次,又一次。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简直包饭在了他这里。
她有个T1D患者当中挺常见的症状,还真就是单峰心心念念的ED,不是勃起功能障碍,而是进食障碍,总是在暴食和严格控制摄入之间左右横跳。她的血糖格外的脆,低血糖频发,其实也是这个原因。道理她都懂,就是控制不了。
但去他那里吃饭就好了很多,因为他手艺真不错,每一口都让她觉得特别值得。正餐吃得好了,对那些乱七八糟的零食反而没什么欲望了。
而且,她后来才知道,他除了那本《甜蜜一生由自己》,还买了T1D患者的饮食指南,研究着给她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