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誉得了应答,合上族谱,将其递还给沈琮,转身便迈步登上马车。
嬷嬷也连忙告退,另行乘车离去。
南风望着站在院门前的沈琮,心底到底生出几分不忍,探头问道:
“沈公子,你家老夫人平日这个点都还未曾归家么?”
南风口中的老夫人,指的便是沈琮的母亲陈氏。
沈琮不知对方为何会这样问,却还是坦诚答道:
“这个时候,我娘应当还在药铺,这一年来她几乎日日都在药店坐堂。”
说来也奇怪,母亲过去从不是这等勤快人,今年倒是转了性子。
“这……”南风话到嘴边顿住,欲言又止,
“沈公子,你莫怪我多嘴,还是劝你娘往后早些回府歇息才是,这般日夜不分——”
“南风。”
一声冷喝自车帘内传出,打断南风余下话语。
裴誉掀着车帘,眼刀朝他飞来。
南风再不敢说了,匆匆同沈琮摆了摆手,便迅速登上马车。
车夫这才扬鞭驱使车马前行,夜色彻底笼罩住群山,马车驶动声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沈琮遥遥望着车马离去的方向,整个人立在原地。
早年他在乡间私塾读书,同窗出身大多相仿,无人知晓朝堂之事。
他也只知姐夫是位京官,家世很好,因为母亲每每同人交谈,都免不了要炫耀她有位出身好、又做了大官的女婿。
直到进入国子监求学之后,沈琮才知道自己这位姐夫身居高位,手握重权。
执掌大理寺之时,不仅朝中大小文武讼案尽数归他管辖,就连地方官员无力处置、百姓越级申诉的琐事,他也从不推诿。
博士说,自裴誉就任大理寺少卿之后,大理寺堆积多年的旧案都堪破了大半。
便是如虔州和扬州那样偏远的地方,只要有破不了的案子,裴誉都会亲自去查,而不会顾及什么京官的身段。
是以坊间百姓一边用他“活阎王”的名号恐吓自家奶娃娃,一边又皆称他是难得的好官。
今日裴誉更是不辞路途遥远,亲自将他送回沈家,返程依旧要耗费半个时辰。
平日里裴誉待他们沈家,出手亦是大方阔绰,似乎除了对他阿姐不好这一点外,再无可挑剔。
沈琮想,论天资气度,姐夫较之那人不分伯仲,甚至犹有过之。
只是……
只是彼时阿姐站在那人身旁眉眼弯弯,笑意是发自心底。
如今身在裴府,阿姐却是再寻不到当年半分开怀的模样,几乎是同过去判若两人。
难怪当年母亲宁愿连脸面都不要了,也要逼着裴家违了与靖远侯府的婚约娶阿姐。
敢情好处都叫他们享了,从头到尾,受苦的只有阿姐一人。
……
沈家果然偏远,马车折返上京,一路疾行,待到裴誉的车马驶至裴府正门时,天色早已彻底黑了下来。
偌大的裴府寂静无声,仆从们也都早已歇息,庭院灯火疏落,四下冷冷清清。除了几个提着灯笼巡夜的家丁之外,沿路看不见一个人影。
裴誉累极,又忙着更换伤口处的纱布,便直接回了自己的主院。
待到他梳洗干净走出浴房时,夜色已然更深,他几乎是下意识走到窗边,目光越过错落的屋檐廊角,直直望向悦白院的方向。
那处院落黑漆漆一片,灯火全无,显然屋内的主人早已安寝。
裴誉的视线在那里停留片刻,心底无声闪过一句——
罢了。
总归她人还在裴府,跑不到哪里去。
如今她腹中有已经有了他的孩儿,也有了牵绊在此,纵使心底万般不愿,她也注定离不开裴府。
心底里头那点儿不安稍稍落定,甚至一想到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裴誉心中还有些雀跃。
第49章 和谈内情(修)
裴誉的话音落下,宛若一番沉默落在屋里,二人之间静得只听得见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不得不说,男人这番话说的实在是太好了,将过去的龃龉都推给她不说,还大发慈悲地替她原谅了他,仿佛不听他的往后好好过日子便是不知好歹。
沈清音想,如若她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个听故事的外人,定然要被裴誉这番话折服。
她知道了不对劲,可她嘴笨不会回。
所以只能垂着眼,既不应允,也不辩驳,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将男人自以为是的服软轻轻搁置。
女人的态度这样明显,裴誉搭在她发顶的手停滞了。
她的温度透过乌发传至他的掌心,她的脑袋是那样小,在他宽大的手掌之中显得不堪一击。
可就是这么个小小的女人,居然敢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裴誉的五指先是缓缓收紧,拢起一寸空落落的温度后,终是无力地一点点松开,又黯然收了回来。
他的真心像是撞在了一片虚空,无声无息地散落了。
男人没再说话,吹灭屋中的最后一盏烛火。
夜色彻底将环境包裹,满屋浸在清淡如水的月色里。
裴誉径自躺上她的床榻,天气越来越冷了,被褥也有些凉意,他特意往中间睡了睡,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暖了那块地方,想着这样她躺上来的时候不会太冷。
沈清音等到头发彻底干了,才轻步走上前。
拔步床上,男人睡在榻的中央,颇有些想独占这张床的霸道意味在。
沈清音不明就里,叹了口气,到底对着榻上的男人开口道:
“大人,今夜可否容我睡在外头?”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分明先前吐的次数还没有那样频繁,可自从被李府医确诊怀孕后,她吐的几乎没有停过。
所以为了防止半夜吐在床上,她必须睡外面。
这话出口时,沈清音猜到男人多半不会同意。
可她这已经是权衡过后最好的结果了,她都没有提出自己要去厢房睡不同他睡。
毕竟今夜裴誉是特意沐浴过后才来的,身上还带着他惯用的熏香。
有备而来的男人,定然不会许她分榻。
但沈清音还是开口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将心里的请求说出来。
事实上,她问出这话时便已经等着男人铺天盖地的冷怒,然而等待几瞬,预想中的一切却都没有袭来。
榻上躺着的裴誉只是睁开眼,平静看了她一眼,旋即身子微微一挪,主动往床里睡,为她让出大半空位来。
甚至他还顺手被褥平整铺开,留出足够宽敞的地方给她。
沈清音全然没料到他会这般轻易地答应自己的请求,居然真的退让了。
毕竟成婚三年,男人听她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沈清音站在原地,略有些失神。
“愣着作甚?还不快上来。”
裴誉催促她的声音在暗夜里低低响起,好听极了。
沈清音怔忪片刻,终究没再想到推脱的法子,也不认为自己真的能推脱得了,只好屈膝爬了上去。
被褥刚盖稳,身侧男人滚烫的身躯便微微贴近,厚重的呼吸随之落在她细腻的颈侧,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燥热得让她浑身紧绷。
沈清音慌了,下意识抬起手抵在他胸口,用力往外推。
可男人身躯沉稳如山,哪儿是她的小力气能推撼得动的。
感受到她的小衣已经被他推至锁骨处,裴誉的唇下意识去寻他的吃食,沈清音心中愈发焦灼,手上的力道也不由得加重几分,轻声急道:
“大人,您明知我怀有身孕——”
仓促间推出去的掌心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他尚未痊愈的肩伤。
撕裂般的痛感自肩头传来,低低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用右手死死按住伤处,眉眼蹙起难忍的疼意。
“我问过李府医,他说三个月了,可以。”他气息微乱,哑着声道。
沈清音抬眼,“可是我不想。”
“你不想?”
暗夜里,裴誉一双眸子浓黑如墨,深得望不见底。
他低头,一瞬不瞬凝着她如贞洁烈女一般的做派,沉沉开口。
“沈清音,我是正常的男人,不是寺庙里的和尚。夫妻生活而已,你总该满足我。”
他娶她回来是做妻子的,不是当神仙供着的。
这般漂亮的女人躺在他身侧,碰一下也不会对孩子产生影响,他凭什么要隐忍克制凭什么不碰,何必自寻煎熬。
沈清音却半点不惧他,依旧固执重复道:
“不,我不想。”
紧紧相贴的身躯,她感受到了男人已经起势的异样,沈清音顿了顿,抬眸看着他。
“我晓得大人实在忍得难受,我也没有叫大人忍不是吗?明日我便传信人牙子,叫她将先前那两名姑娘重新送到大人院中伺候。”
前几日她特意嘱咐将那两名女子开好脸面送到裴誉那儿去,是他当着赵朔的面故作清高,自个儿发话将她们遣走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