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音带着他的两根手指,逐一帮他找准卡槽与机括。
摆正角度后,她温声道:“大人,你将此处扣紧,顺势一送,便能发射出短箭。”
沈清音说起话来温声细语,呼出来的香风拂过裴誉的侧脸,他下意识深吸一口。
感觉到背上贴着的是她鼓鼓囊囊的身姿,掌心传来的是她细腻的触感。
裴誉只觉那香气沁入肺腑,心底汹涌泛起久违的燥热与悸动。
怎么办?他也想扑到她怀里喊娘!
裴誉想,如果她知道他刚刚自己选择了当了孤儿,她会不会也心疼地将他搂到怀里?
但这对骄傲的男人来说,只会在脑子里想想。
表面上,他还是那朵不为女色所动的高岭之花。
然而骗得了她却骗不了自己,短短数息,裴誉只觉漫长如煎熬。
待到那一支短剑稳稳落在对面墙壁的靶上后,沈清音便毫不犹豫地收回手,退回到她的榻上坐好。
然而她刚坐稳,身前便垂下一道阴影。
裴誉不知何时跟着她过来了,此刻停在她身前。
他不由分说,俯身捏住她握刀的那只手。
男人垂眸细细看着她手上的细茧,惊艳之意再不掩饰。
“你雕这些袖箭,还有方才教我的,用的便是这只手?”
猝不及被他握住手心,沈清音连忙用力抽回手,眼底带着几分窘迫尴尬。
“是。怎么了大人?”
裴誉不会又要她用手帮他罢!
思及此,她下意识抬眸,却恰好撞进裴誉那双漆黑的眼眸里。
他的眼神流光熠熠,专注滚烫地锁着她,一瞬不移。
“沈清音,你真的……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若是她早就展现她这过人的天资,他也不会冷落她三年!
现在他只想将她从头亲到脚!尤其是这双手!他好想亲啊!
第59章 沉冤昭雪
裴誉自以为将心思藏得很好,至少表面上不会叫他看出来,然后他就听到她说:
“裴誉?”
“嗯?”
沈清音往后坐了几步,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你走罢。”
裴誉不愿,“你为何要赶我走?”
他千里迢迢来寻她,才喝了一杯茶的功夫,她便又腻了他?
女人别过脸去,无奈地指了指他腹下。
裴誉一看,当即怔住了——
他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小……不,被大兄弟出卖!
并且他……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看着她雕木头就起反应了?!
这也太不值钱了罢!
“这是室内外温度差异太大导致的。”
裴誉整了整衣袍,欲盖弥彰道:“我是正人君子,还没有禽兽到想和一个孕妇发生什么。”
沈清音一连“嗯”了三声,也不知先前那个说三个月了可以做了的男人是谁。
为了证实自己所说确实,裴誉选择离开她的禅房。
他方才被妻子抱过的后背,似乎依稀还能感觉到强烈的暖意。
直到出去后,冷风一吹,男人登时清醒几分,这才想起——
完了,那封信还没来得及给她。
……
新的宅子还没有请到厨子,裴誉索性大手一挥,将宅中的仆从们带去临江楼用晚膳。
此处是冯安庆为给他妻子摆生辰酒地方,主打实惠,环境远不如清风楼雅致,就连雅间凭窗望去的景色也没有清风楼的开阔。
赵朔跟狗似的,闻着气味就来了。
甫一落座,他面上便染上了难言的复杂神色。
他方才去裴府找裴誉,却被门童告知,他们的大公子昨夜便撕了族谱,同家族断绝关系了。
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无异于自掘祖坟。
即便放在普通的家族,也会被记进族志中当做反面例子警示后人。
更何况如裴家那样大的家族。
是以酒刚温好,赵朔便忍不住开口。
“子俨,你当真为她,什么都不要了?”
他看着对面默然斟酒的男人。
“当年你奉旨娶嫂夫人之时,我问你为何许她正妻之位,你说你只是想对她负责,怕她因为父兄之死和做妾的事,想不开一头撞死。”
“现在你竟还为了她抛弃祖荫,连姓名都舍了。便是对她好,此番是不是也太过了?”
裴家何等富贵,便是连他都羡慕裴誉那间宽敞明亮的大书房。
可裴誉却是说不要就不要了,现在连清风楼都不去,看来是一点儿都不想跟裴家扯上关系。
裴誉道:“我并非单单为了她。”
赵朔自然不会信,作为多年好友,他早就看出了裴誉对那沈氏经年久月睡生了感情,只是嘴硬不愿承认罢了。
他道:“不是为了她还能为了谁?子俨,你是不是最近酒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了?”
裴誉没再理会,继续饮酒。
他行事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不远处,裴栩棠被奶娘抱着,青嬷嬷在给她喂汤饭。
小娃娃还不知自己被亲爹弄没了万贯家财,吃的很是开心。
见友人不答,赵朔也没办法,只能陪着他喝酒。
掌柜的鲜少见到这般财大气粗的住户,当即扛了几坛子好酒送上来,拍着胸脯道,他们临江楼的酒都是自己酿的,没多少度数。
然而二人一杯接一杯,不多时便齐齐酩酊大醉。
裴誉面上染着酒色,看着赵被朔几个小厮抬回了赵家,只觉心头万千郁结无处可泄。
醉意沉沉的男人,鬼使神差地,又去了大慈悲寺。
入夜后,山寺寒风浸骨,四下寂静无人,唯有禅院竹影摇晃,落霜满地。
裴誉从未短时内犯过如此多回的宵禁,想来不多时,都察院张承平派系的人便会连夜写好参他的折子,折子如流水一般上达天听。
毕竟张承平一直怀疑自己学生的尸首不翼而飞,是他裴誉偷的。
裴誉对此很是不忿,但是又不能明说,只能替妻子背下这个黑锅。
禅房外,北斗一袭黑衣立在檐下。
连日以来的昼夜值守,令得他实在撑不住,靠着墙打起了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裴誉远远望见,缓步走近,冷冷道:“你便是这般守着她的?”
北斗瞬间惊醒,待看清来人是主子,马上站直身子,刚要解释,便被裴誉抬手打断。
“夫人应当给你准备了床铺罢?”他问。
北斗点了点头。
看来大公子也晓得夫人心善,便是对他一个死士,她也不忍心叫他受冻,早早给他准备了住处。
裴誉不容置喙道:“那你便听她安排,往后都去睡床铺罢,晚上无需再守着了。”
想来她在寺庙里也不会出什么事。
北斗没想到主子还有这么有人性的一面,欢天喜地地退了下去。
裴誉深吸一口气,推门入禅房,他的动作极轻,生怕惊扰榻上安眠之人。
女人依旧舍不得点灯,半边脸颊露在被衾之外。
月色透过窗纸洒落在她房中,映得她莹白的面容如同像乌云中的孤月,美丽温和,又带着几分遥不可及。
裴誉走过去,替她拢了拢颈间的被褥。
然后,他站在塌边仔细端详起她。
凭心而论,她是极美的,身子也是他最爱的丰腴一类。
婚前他自诩克己复礼,连自~渎都不曾有过几回,却在琼林宴上食髓知味,恨不得婚后夜夜同她欢好。
可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却连她的一丝真心都得不到。
想起北斗传回来的、她同闺中密友说他的那些话,裴誉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苦笑。
沈清音,把我想的一无是处,是你的乐趣么?
他回过头,将为她备好的冬衣摆放在桌案上,正要离去,视线却无意扫过桌角。
只见桌边堆叠着一沓半人高的信笺,封皮各异。
裴誉心头一跳,随手抽出一封拆开。
情信?
男人不可置信地又拆了一封,又拆了好几封,终于确定信中的内容无一例外全是向他的妻子剖白心意的。
他们夸她人美,赞她慈悲,来信之人男女老少都有。
甚至这里面还夹杂着程澈为她写的诗,将她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别说,发自内心写的诗,居然比那首风靡上京的还要好。
裴誉越看越气,只觉被人生生灌下整整一瓶百年老醋,酸的他腮帮子都在疼。
这个女人真是狐狸精变的!哪怕身处此等空门地,也依旧挡不住扑上来的狂蜂浪蝶!
他忽然无比的后悔允她出府。
昏沉月色下,裴誉回过头,猛的看向熟睡的女子,却是再度被她的容色惊艳到,怒气登时消散,又痴痴地笑了起来。
“没良心的女人,你真是我的业障。”
话音落,他迈步俯身,轻轻在她右手的手背上,落下纯粹且珍重的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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