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咸鱼缠上冷面判官_琅轩听雨【完结】(184)

  “劫持朝廷命官。”她朝大理寺的差役抬了抬下巴,“送她去见官。”

  两个差役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韦舒然的胳膊。韦舒然拼命挣扎,指甲在地上划出几道白痕:“我不要去官府!你不能这么做!崔令妩——你不能!”

  崔令妩低头看着地上那团狼狈的身影,目光平静。她心里清楚——是韦温抓了裴砚,韦舒然应是想偷偷带走他,才给了她可乘之机。

  可那又怎样?

  韦舒然一把抓住她的衣角,指甲陷进布料里,死死攥着。崔令妩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沉默了一瞬,然后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她的手指。

  她扯出被攥皱的衣角,抬手——

  “啪。”

  清脆响亮,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回荡。韦舒然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来,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

  她捂着脸,呆愣愣地看着她。

  “我虽长了张娇憨可爱、人畜无害的脸,但向来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你觊觎我夫君,还想让我饶了你?”崔令妩收回手,甩了甩袖子,语气淡淡的,“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以后见了我记得躲着走,否则——”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弯了下:“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崔令妩扫了一眼马背上脸色铁青的韦温,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过身朝巷口走去。

  午时,人人都在家中午睡,这条巷子静悄悄的,加上官兵封锁,消息被严严实实地捂住了。

  裴府。

  银针旋入颈侧穴位时,裴砚的眉头猛地一蹙,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他的手指攥住身下的褥子,指节根根泛白,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仍是混沌的白。

  耳畔的声音像潮水般涌了进来——有人在骂,骂得又急又恨,字字句句像爆豆子似的往外蹦。

  是裴瑾的声音,从外间传来,隔着门扇,却挡不住那股子咬牙切齿的怒意:“那个韦舒然,下手也太狠了!你们看我大哥后颈这一道,青紫发黑,得多疼啊。”

  接着是裴章的声音,沉而短促:“韦温真是养出来个好女儿。”

  裴夫人没有说话,可她的叹息声从门缝里漏进来。

  裴砚撑着身子坐起来,抬手揉了揉后颈。指尖触到一片肿胀的皮肉,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开口唤了声:“母亲。”

  外间的声音骤停,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挤进了内室。裴夫人第一个扑到床边,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摸。

  她的手在发抖,声音也跟着抖:“砚儿,你醒了?难不难受?头晕不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砚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稳得很:“母亲,我怎么回来的?现在什么时辰?可是误了吉时?”

  裴瑾从裴夫人身后探出头来,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已经咧开了笑:“大哥放心,刚到申时。还来得及,什么都来得及。”

  裴砚紧绷的肩膀缓缓松了下来。他靠在床头,长长地吁了口气。

  裴夫人捋着他的胳膊,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里带着后怕:“多亏了阿妩。她截住了韦舒然出城的马车,在车座底下找到了你。要不是她——”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攥着他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

  裴砚的眉头微微一蹙。

  韦温就这么轻巧地让女儿背了所有的锅?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出韦温那张温和的、带着笑意的脸。

  目前什么证据都没有,就算说出去,谁会信?谁会信兢兢业业的韦大人,竟是这所有一切的幕后黑手?

  “行了行了,”裴夫人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利落,“赶快去梳洗,把喜服换上。该去接阿妩了。”

  裴瑾接口道:“对对对,大哥你慢点,我扶你。”

  裴砚搭着裴瑾的肩站起来,脚下顿了顿,偏过头低声道:“儿子让父亲、母亲担心了。”

  裴夫人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转过身,假装去整理桌上的茶盏,催促道:“快去快去,磨磨蹭蹭的。”

  裴砚梳洗完,步出内室时,前院传来隐约的丝竹声。

  他换上那身绛色大袖礼袍,腰间束金带,带钩是只錾花银獬豸。礼冠上簪一枝金花,两边垂下绛色丝绦。

  这一身礼服穿在他身上,竟比平日的绯色官袍更添三分清贵。他立在廊下,秋风吹动袍角,整个人如一棵临风的玉树,枝枝叶叶都生得恰到好处。

  裴瑾从廊子那头过来,手里托着一条红绸,展开便要往他眼上覆。

  裴砚抬手,轻轻一挡。

  “不用。”他语气笃定:“晚间上药后再遮不迟。”

  裴瑾撇撇嘴,将红绸收回袖中,暗自腹诽:大哥还挺要面子的。伤还没好全,偏要在迎亲路上睁着那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

  裴砚伸手,准确地搭上了身侧青衡的小臂。

  “走。”

  青衡应了一声,稳稳地引着他迈下台阶。

  中门大开。

  门外的喧闹声像一道潮水迎面扑来。丝竹管弦、鼓吹唢呐、人声笑语,混杂成热腾腾的气浪,将秋日的凉意冲得烟消云散。

  裴府门前整条街都被惊动了,邻家的妇人孩子、坊间的闲汉老叟挤在两侧,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门前数骑列队,马上皆是五陵少年,一个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见裴砚出来,骑在当头一匹枣红马上的郎君高声笑道:“敬之,今日这排场,满长安的人都要羡煞了!”

  裴砚唇角微弯,没有接话。

  他看不见这排场,可他听得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迎亲

  他听见风里玉珑璁的声响, 像春雨敲在瓦当上。那是婚车宝辇四角垂下的玉串,风过时便撞出一串细碎的清音。

  花车是一架厌翟车的规制,却比礼制所定更见心思。

  车身以沉香水楠为骨, 通体不施彩绘, 木料本身的深褐在日光下泛着幽微的琥珀光,沉稳、内敛、不怒自威。

  世家大族的气度,不屑于浮华堆砌, 这车便是最好的注脚。

  车轮朱红,毂上嵌银。

  辐条根根系着寸许宽的红绫——这是全车上下唯一张扬的装饰。红绫不打结,任它长长地垂着、飘着。

  车前两匹白马,鬃尾都已梳上红绒球,未披重缰,只笼着极细的银丝络头。那马儿肩高背阔,鼻息间喷出团团白气,像是特意为这场婚事吐出的第一缕祥云。

  再往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迎亲队伍。执事、傧相、鼓吹、仪仗,旗帜猎猎,彩帛飘飘, 整条街都被染红。

  青衡扶着裴砚走到马前,将缰绳递到裴砚手中, 又引着他的脚踩上马镫。

  若不是眼上那双空茫的眸子,谁也看不出新郎官是个双目暂盲的人。裴砚攥紧缰绳,微微侧首, 朝青衡的方向点了点头。

  礼官高声宣喝:“吉时已至——启程——!”

  唢呐紧随而至, 声震云霄。

  迎亲队伍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红毯铺就的长街,玉珑璁在风中叮咚作响。

  崔府。

  崔令妩跪在祠堂的蒲团上。她的目光从崔氏列祖列宗的牌位上一一扫过, 最后停在一块较新的牌位上。

  那是姜震的牌位。

  阿爷,女儿今日要出嫁了。她在心里默念,眼眶已经红了,嫁的是裴砚。阿爷还记得他么?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弯起嘴角,不让自己哭出来。可眼泪不争气,已经蓄满了眼眶,把祠堂里跳动的烛火晕成一片模糊的金色。

  她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阿爷,女儿走了。”

  祠堂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崔令妩抬起头,崔沅正站在廊下等她。

  崔沅目光落在女儿微红的眼眶上,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握住崔令妩的手掌。

  “今日之后,”她开口,声音平稳而温柔:“你便会有新的身份、新的责任、新的人际。你会是裴砚的夫人,会是裴氏宗妇。这些身份,会一层一层地叠在你身上。”

  “可是我希望你记住。”

  “你永远是阿妩。”

  崔令妩的睫毛轻轻一颤。

  “你是我崔沅的女儿。你的脾气、你的喜好、你的想法都不会因嫁人改变。”她顿了顿,声音沉甸甸的:“整个崔家,都是你的底气。莫要委屈了自己。”

  崔令妩展颜一笑,“阿娘,您放心吧。”她反握住崔沅的手,捏了捏。

  两人回屋时,喜娘早已捧着妆奁等得团团转。

  “崔娘子!吉时快到了!快坐下快坐下——”

  崔令妩被按在铜镜前,喜娘打开粉盒,便要往她脸上敷铅粉。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厚腻的白粉,嫌恶地皱了皱鼻子,自己伸手拿丝绵沾了水,将粉揉得只剩薄薄一层透亮的底,才往脸上轻轻拍开。

  那张脸从不需要铅粉来画一张面具。它是天生出来的白、养出来的润——像剥了壳的荔枝,指尖戳一下便会弹回来。

  喜娘直皱眉:“娘子,这也太薄了,遮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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