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全湿了,谁也分不清他脸上的是泪还是水珠。
但小孩子不会说谎呀。
裴清寂整颗头都在水里,连贺宴舟说了什么也没听到。
贺宴舟被秦相宜带来的家丁三两下拉了出来,裴清寂一颗头才得以露出水面,一连呛了好几下。
纵是他往常装得一丝不苟的儒雅温润表面,此时也不得不裂开一道裂缝,一瞬间闪过阴狠的一面,他简直是恨死这个叫贺宴舟的了。
这小屁孩儿喜欢秦相宜是吧,他偏要把秦相宜娶到手,他动不了贺家的孙子,到时候将这小孩儿欺负到他身上的,都还到秦相宜身上去。
秦相宜将贺宴舟放在一旁,脸色十分抱歉地看向裴清寂:“裴公子,实在是抱歉啊,我这就让家丁们把你拉起来,到我哥哥院子里去换身衣服。”
说完话,她扭头转向贺宴舟,蹲下身子将他拢进怀里:“冻坏了吧,姐姐带你去换身衣裳。”小孩子生病可不是小事,贺家孙子既然来了他们家,她自然得负责将他照顾好的。
贺宴舟睁大了眼,姑姑抱他了,姑姑竟然抱他了。
姑姑的声音好轻柔、好温暖,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微风,拂过孩子的心间。
她的手在他背上安抚,贺宴舟抓着她的衣角,姑姑好香,十八岁的姑姑好香好软。
秦相宜一起身,竟把孩子直接抱了起来。
贺宴舟被她抱起来,脚竟然悬空了。
裴清寂倒还好,正好有秦天柱的衣裳给他穿。
贺宴舟就没法了,家里又没有小孩子衣裳。
秦相宜只得先把他抱回自己院子。
贺宴舟望着位于秦府最好位置的明珠苑,心里替姑姑委屈死了。
后来的那个春霁院,都偏僻到后门一翻进来就是了。
他扒在姑姑的肩头,两只手环住她的脖子,狠狠嗅她的香味,甚至偷偷埋进她脖子里面吸了两口。
秦相宜感觉到脖子上有湿湿黏黏的东西,以为是孩子哭了,她连忙伸手往他头上摸了摸:“乖孩子,不哭不哭,姐姐叫屋子里熏上暖炉,一会儿就不冷啦。”
贺宴舟哭得更狠了,他不仅吸,他还又啃又咬,秦相宜感觉自己脖子上越来越湿,还疑惑,这孩子哭怎么没声儿呢。
进了明珠苑,她招呼来千松:“赶紧烧个炉子,再备个浴桶,煮一壶姜汤,对了,去跟父亲说一声,看看要不要把贺家长辈请过来。”
孩子落水了,毕竟不是小事儿,秦相宜心想,就算自己又要被贺太傅骂一顿,也得对孩子负责。
贺宴舟咬了她脖子一口,她吃痛,将他放下来:“好,是姐姐错了,姐姐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水池边的,你想咬就咬吧。”
她将他放在小板凳上坐着,伸出一只白花花的胳膊给他。
贺宴舟愣了愣,相宜的手腕好干净,一丝伤痕也没有。
藕节儿似的手腕就这么在他面前晃悠,他忽然张大了嘴,狠狠咬了上去。
“嘶~”秦相宜惊呼了一声,寻思这小孩子“牙尖嘴利”的,咬人还真疼。
屋子里炭盆烧得正旺,秦相宜取来毛巾轻柔又快速地给他擦拭头发和脸蛋。
“衣服湿乎乎的是不是难受呢。”
她刮了刮他的鼻子,丝毫不为他刚刚用力咬她而生气,小孩子嘛,她对小孩子很宽容的。
她伸手去扯他的衣带,贺宴舟呆愣愣地坐在小板凳上,瞪大了眼。
一时间,他不知是该伸手捂住自己,还是就叫相宜看了。
相宜能看的,相宜又不是不能看,相宜是他的夫人。
“虽然爹爹说了,男女授受不亲,但你才十二岁,跟个小鸡崽似的,那便没有这层男女大防了,还是先将衣裳脱了,好好去泡个热水澡,我等会儿想想办法,给你找件衣裳穿。”
贺宴舟一听到这话,忽然想到些什么,不不不,他现在的身体,相宜不能看。
他伸手捂住裆部,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姐姐,我有点不好意思,你就让我自己脱吧。”
秦相宜愣了愣,寻思也许是贺家的小孩教养得好,规矩比她多也是正常的。
这小君子既然害羞了,她还是不要冒犯的好。
“那好吧,你会脱衣服吧,会自己洗澡吗?”
贺宴舟咬了咬牙:“姐姐,我是十二岁,不是二岁。”
秦相宜从屋内出来,关上了门,秦志勇正好过来。
“情况如何了?贺小公子真的落水了?”
秦相宜点点头:“是呢,不过看起来没事,现在还是秋天,也没那么冷,对了父亲,你派人往贺家报信儿了吗?”
秦志勇点点头:“已经叫人去说了,落水不是小事。”
虽说这事儿叫来贺家,难免又要给自家添些麻烦,但是不好不去叫的。
秦志勇道:“他今日怎么又来了?还嚷嚷着要娶你呢?”
秦相宜无奈地耸了耸肩:“倒是没有,不过,我跟裴公子的相处全被他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