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相宜微微一怔,秋千晃动的幅度小了些,她小时候跟长辈一起回乡祭过祖的,老家的宅子是新建的,到处是黄土农田的村庄里,就那么立起来一座水灵灵的、气势恢宏的青瓦宅子,可是气派得很呢。
“母亲回老家去了也好,父亲定不会亏待她的,咱们就别担心了。”
千松道:“我不担心呀,小姐,你小时候不记事,我可都记着呢,我觉得,夫人对你本就不好。”
秦相宜打断她:“好了,再怎么不好,也有父亲为我做主,我们只需在一旁看着就好。”
到了晚上,秦相宜还坐在秋千上晃荡,千松在一旁支了个带铁网的炉子,秋日里将一些水果烤了吃更容易入口。
“咦,小姐,你看。”
千松指了指墙檐,那上面有一个费劲儿蛄蛹的身躯。
秦相宜扭头一看,正是贺宴舟从上头翻了下来。
贺宴舟寻思,身板小也有好处,爬树爬得好,明珠苑虽说比春霁院要多翻几道墙才能到达,但他来得也挺容易的,墙外的树他三两下就能爬上来。
他穿着一件赤红色的锦袍,是特意从衣橱里挑的,姑姑喜欢他穿红色。
就是从墙上往下翻的时候,由于腿短,是跳下来的,腰给扭着了。
秦相宜瞪着眼看他:“你怎么还翻墙啊。”
第64章 番外(7) 她宠溺他
这小男孩儿好不守规矩,怎么能翻墙呢。
她站在那儿,眉头微微蹙起,晚风轻轻撩动她的发丝,几缕碎发俏皮地拂过粉嫩如霞的脸颊,眼眸里盛着一泓秋水,指着他有些恼怒。
父亲教过她的,不能让男子进她的院子,尤其是晚上。
但是,贺宴舟好像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可这次不一样啊,她已经不当他是小孩子,他们现在可是正在议亲的关系。
她双脚往他那里挪动,鞋尖上的坠子甩出“哒哒”地声响。
“你来做什么?”
贺宴舟从地上站起来,忍住没去揉有些别着的腰。
他站得板正,红衣小郎君墨发高束,衬得那张面庞愈发白皙如玉,双眸恰似寒星,却在与人对视瞬间,闪过一丝少年独有的腼腆。
“相宜,我听说你今日落水了?”
秦相宜一头乌发披散在肩头,连一根簪子也没用,她的脸很白很素,看在贺宴舟眼里,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秦相宜点了点头:“是啊,不过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我。”
她又坐回秋千上晃,一脸无忧无虑的模样。
贺宴舟拧着眉头,捏紧了拳:“你落水前,可有人推了你?”
秦相宜歪着脑袋看他:“有啊,父亲说,是母亲做的。”
他注视着她的眉眼,试图从中看到些什么,可她的双眼空空的,只汪着一泓秋水,水亮亮的,什么也没有。
“父亲已经将事情都处理好了。”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整个人淡淡的,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像是什么都知道。
贺宴舟点点头,到她身旁坐下,想去拉她的手,小相宜真是让他心疼坏了。
他的手刚伸出去,覆在她手上,就被她反手包裹住了。
她惊呼:“呀,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贺宴舟:“……”
她又捧着他的小脸儿道:“你这孩子,出门怎么也不多穿些。”
他不冷,他想关心姑姑。
他执拗地挣回手,要将她的手捧在手心里。
秦相宜却收回手,站起身,嘟嘟囔囔说道:“千松不知道又去哪儿了,连杯茶也不来倒,没事,我给你倒杯热茶喝喝。”
贺宴舟高兴地点了点头,好呀,他喜欢喝姑姑的茶,他挪了挪屁股,坐在这个秋千上,他的腿都挨不着地。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秦相宜捧着茶回来了,递到贺宴舟唇边。
他接过茶,先是看了看杯中茶色,微微拧了眉,又嗅了嗅气味,最后抿了一口,脸色彻底变了。
这茶……本以为能嗅到一如既往的馥郁茶香,却未料到,一股混杂着焦糊与酸涩的怪异气味扑鼻而来。
茶汤色浑浊暗沉,全无清透感,仿若一潭被搅浑的泥水,轻抿一口,味蕾遭受重创,一阵浓烈的苦涩……
他皱着眉将杯子挪得远了些。
秦相宜眨着眼歪头看他:“你快喝呀,我家里人都说我泡的茶好喝,我父亲可喜欢喝了呢。”
贺宴舟平日里从不碰外面的茶,他的口味刁钻得很,他自己本身也精于此道。
秦相宜夺过他手中的茶杯,一整杯下了肚,还舔了舔嘴唇:“这不挺好的吗?”
贺宴舟愣愣看着她,忽然陷入了一段及其久远的记忆中。
是了,姑姑后来的茶,是裴清寂教的。
好在他这次来得早,这次就让他来教吧。
秦相宜坐在树下茶台上,手忙脚乱地收拾,只见一只肉乎乎却修长的手伸过来,轻轻拂过一排茶罐,最终选定一罐龙井。
秦相宜收回手,定定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小郎君,只觉得他这一套动作真是养眼。
提壶注水,热水自壶嘴潺潺而出,水流精准地落入紫砂壶中,茶叶在水中徐徐舒展,一时间,清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