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两人正谈情说爱呢,他跑人家中间去站着做什么?
贺宛凝一路跟过来,秦相宜朝她笑了笑:“你是?”
贺宛凝跟秦相宜差不多年龄,长公主邀来参加诗会的男男女女,差不多都是这般年龄,大家玩得到一块儿去。
贺宛凝扯着侄子:“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这是我家侄子。”
秦相宜看了眼端端正正站着的贺宴舟,眼眸亮了亮:“无妨,他爱在这里玩儿,就叫他跟我们待着吧。”
贺宴舟讨厌这种人人都拿他当晚辈的口吻。
当惯了小孩儿,他总觉得自己的心智好像也倒退了许多,许是因为,他总比别人矮一个头看外界的缘故,他就连看姑姑,也要仰着头。
这般想着,他将手塞到了相宜的手里,要她牵着自己。
林公子始终嘴角噙着温和笑意,对谁都是专注而有礼的模样。
“诗会要开始了,我们先找个亭子坐下吧。”
贺宛凝见侄子不跟她走,便对秦相宜道:“先劳烦你替我看着点他。”
秦相宜握紧了贺宴舟的手,点点头:“好。”
三人找了一处亭子坐下,不一会儿,就有宫人送来长公主给的诗题。
“题目是《梅香映冬至》,‘梅香’入题。”
秦相宜先是托腮坐着,一看见贺宴舟的模样,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好,尤其是在林公子面前,便又坐得端正了些。
贺宴舟递给她一支笔,她讪讪接过,准备随意写几句。
林羽书道:“秦小姐,刚刚我答应了会教你的,你别怕。”
他先写了一句“梅蕊噙香凝玉骨,松枝挂翠傲霜烟。”
秦相宜嘴唇动了动,跟着念了一遍,随后瞪大了眼:“林公子,你写得真好。”
贺宴舟提笔愣了许久,始终写不出来,他看见对面两人相携读诗的模样,倒是想出来几首酸诗。
“孤坐灯前形影瘦,空怀心事笔端愁。娇声软语穿堂过,蜜意柔情入眼眸。”
秦相宜诧异回头:“你刚刚咕哝什么呢?”
林羽书从诗笺里抬起头,一张温润淡雅的面庞忽然破口大笑起来。
秦相宜又望向林羽书,不懂他在笑什么。
她有些生气:“我平日里是读书不多,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林羽书又提笔回了他一首:“柔姿袅袅风前柳,娇语嘤嘤月下鸠。莫叹良辰人独对,才丰志壮揽风流。”
佳人在前,谁会不想要呢?若是想要,就伸手来夺。
贺宴舟别开头,望向满园萧瑟秋景,正如他现在的一颗心。
亭子外忽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秦相宜捏着毛笔随便写了几句:“园中老梅不怕冷,枝头花儿开得美。红的粉的相互映,花瓣层层惹人醉。”
林羽书挑了挑眉,夸她:“作得不错,拿去叫长公主品鉴品鉴。”
秦相宜摇了摇头:“我才不信,你想叫我出丑,想得美。”
林羽书又道:“我保证,长公主一定会夸。”
他浅浅笑着,秦相宜抬眸看他,他的眸子像一对美玉,散发着柔和而迷人的光晕,她便深深地沉了进去,不知不觉间,将自己的诗笺递给了他,声音乖乖软软的:“哦,那好吧。”
贺宴舟皱着眉头垂下了头,什么也没做。
林羽书果真将诗笺递出去了,他的衣袂轻轻摆动,动作行云流水,腰间一条素色丝绦,佩着一枚羊脂玉佩,玉质温润,与他整个人的气质相得益彰,更衬出几分淡雅出尘。
秦相宜看得挪不开眼,不一会儿,果真有长公主身边的宫人端着赏赐来了。
少女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仿若两颗黑亮的葡萄,粉嫩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脸颊微微泛红。
这般模样,可爱至极。
林羽书眸子离不开她,一直温和笑着。
贺宴舟也忍不住会心一笑,说起来,只要相宜开心,他怎样都好。
这一世,何必要她白白等他呢,就让她完美地过完一生不好么?
林羽书瞥了小孩儿一眼,也不是他非要抢人,只是难保小孩儿不是一时兴起,他就这么白白放手了,多可惜啊。
“谢谢长公主殿下。”
她的嗓音甜甜的,贺宴舟心里酸酸的。
亭子外的雨下得越来越大了,她捂住肩膀哆了哆嗦,下起雨来还有些冷。
贺宴舟和林羽书同时解下身上的披风给他,贺宴舟却慢了一步。
他不是故意慢了这一步的,只是,他在将自己的披风递出去的时候,发现它短了一截,全然不如林羽书的那件保暖,能将她完完整整包裹在里面。
他讪讪收回手,秦相宜裹上厚厚披风后,竟过来抱住了他。
他目光直直盯着她的脸,整个人瞬间僵住,他的双眼圆睁,双手无力地垂落在两侧。
他听见,相宜说:“你上次就受凉了,这次不可以再冻到自己,赶紧把披风披上。”
她拿过他的披风,动手将他牢牢裹在自己怀里,还伸手揉了揉他发红的脸蛋儿。
她的手很温暖,她的身躯也很温暖,隔着两人厚厚的衣物,他仿佛又触到了,那久违的体温。
她纤细的手指,是春日里最鲜嫩的柳枝,柔软却又有力,轻轻穿过他的臂膀,交叠在他的身后,掌心的温热透过重重衣料,源源不断传向他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