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望禾见黄毛盯着她,微微偏头,一双漆黑的眼也盯回去。
黄毛讪笑,转过头正儿八经地禀报:“死的人是张触,就前日来我们店里闹过的外乡人,法医那边初步断定,死亡原因是头孢过敏,并饮酒导致迅速休克,韩经理接到通知当即拨打了救护车,但太快了,没几秒人就没了。”
他说完话,陈与椟还没问什么,范石身后走过来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
对方目光锁定在他身上,短短几步,一分未错开。
陈与椟泰然自若地对视,警官走到他跟前,伸出手:“你好,我是当地分局刑侦支队队长郑延,有些事想向你们询问过细。”
陈与椟伸手握上,眼睛弯着:“知无不言。”
郑警官撤回手,掏出根烟,将点未点的样子,礼貌询问:“不介意吧?”
“不好意思,”陈与椟轻搂了下虞望禾肩膀,“这里有小朋友呢。”
“啊,抱歉,没看到,”虞望禾目光与对方相撞,这位警察尽管表现出来的姿态没攻击性,甚至可以说礼貌,但眼神格外锐利,“冒昧问一下,你们的关系是?”
陈与椟收回手插兜:“和案件有关?”
他也学着对方那套斯文有礼,文质彬彬的样子,或者说,论装,没谁装得过他。
“不要多想,我绝没有不配合警官的意思,只是你知道的,私事嘛,”他狐狸眼上挑,“总有人格外的在意。”
“理解理解,”郑警官赶紧附和,转瞬掏出一个手机播放起一个视频递到陈与椟跟前,示意对方看的同时,嘴里说道,“死者张触,几日前在你们店里闹事欠债,因此被你们殴打,浑身是伤,我想我应该没有认错人?”
手机的那个视频赫然是陈与椟带人围着张触三人在后门,对他们动手的画面。
看来当时被有心人偷拍下来了。
陈与椟看完退后一步,承认:“没认错,这视频太高清了,猛地以为是在拍电影呢。”
他过于无所谓的态度,叫郑警官找准机会:“烦请你认真点,陈先生,你应该明白,一个反复到你店里闹事的家伙,前脚刚被打,后脚就死在你店里。”
“虽然死者是药物过敏致死,监控也拍到他在超市门口自行服药的片段,但不能排除一种可能,就是私底下受到你们的威胁,才让他做出这种zs行为。”
他下结论,一字一句道,“你们摆不脱嫌疑。”
陈与椟自始至终很平静,他顿了下,道:“章国岸给你钱了吗?”
郑警官愤怒:“你在质疑我们警察的权威和道德吗?”
“看来你认识他,”陈与椟笑着,“应该有介绍你孩子去国外留学啥的。”
“我们现在是在办案,陈先生,你说每一句话都应该起到负个法律责任的作用。”郑警官道,“你现在动机很大,短期之内,不能离开蓝月乡。”
陈与椟两手往上抬,端的乖巧:“我会听话的,警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郑警官带着录笔录的小警察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终于有个喘息时间的韩经理缓缓靠近过来。
他头顶的头发稀疏,肥胖臃肿, 走几步就喘, 遑论发生这种命案, 整个人看上去颇有些魂不守舍。
不过一开口,愤怒居多:“那狗男人, 真是愚蠢,你说这要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不对头孢过敏就算了, 怎么还连吃头孢不能喝酒这种常识也能错误呢, 显然是故意而为之, 就是章家那伙人想搞垮我们的生意!”
他啐一口, “下三滥的手段!不把人命当回事!”
范石跟风:“如果不是发生前几日来店里过于刻意的闹事,紧接着遭到我们兄弟们的驱逐,今天这事还真说不准是章家指示的,还是他自个生出报复的心思,想要拉我们一起水。”
“想要活着虽然难,但下定去死的决心更难,”相较他们,陈与椟不带一点慌乱和着急, “查一下跟他碰过面的人, 还有家人的情况。”
范石点头:“我让崔五去办。”
说着转身快步走了。
韩经理大冷天的, 却一头汗:“这要是再来一招, 咱们店还怎么开,不得吓死人。”
陈与椟想到什么,刚想吩咐人去盯住那天剩下的另外两个外乡人,电话就打了进来。
手机那端是午夜饭店的胡经理, 他话语凌乱又着急:“我刚还在办公室整理下一批的食材购买名单,小张突然推开门进来说,有个客人死饭桌了!”
“我这会儿在那个客人包厢,没气息了,怎么办老大,咱们是报警,还是别的?”
陈与椟盯着天边落下去的太阳:“先等我们到再说。”
“好的,”胡经理说,“我让他们守好门窗,这会儿没消息传出去。”
陈与椟嗯一声,他揣好手机转头,虞望禾帽檐下的眼睛与男人对视,听到他说:“本来想带你去的,但死人还在,怕你晚上做噩梦,我让范石送你回去。”
“不是说保护你吗?”虞望禾还记着自己领三倍工钱的责任。
陈与椟看着小朋友:“天黑了,你可以下班。”
人家都那么说了,可虞望禾这时发现,自己竟有些不想走。
不过她知道,就算她跟过去,也未必能帮上什么忙,留下来只会给人添麻烦,所以她点头:“行。”
天边最后的一抹余晖也彻底消失,街角路灯亮起来。
陈与椟目光还是落在小朋友的脸上:“明天还来吗?”
小朋友有些愣:“那个合同只管今天?”
疯子抱手:“无限期,看你咯。”
虞望禾意识到旁边的人走在等她或者等他们的老板动身,就这个王八蛋一点不着急,有闲心和她开玩笑。
她转身,丢下一句:“有钱我当然要拿。”
范石跟上去,领着女孩子坐进轿车,车子很快驶入无尽的黑夜。
陈与椟收回视线,转身上了另一辆车,驱车前往午夜饭店。
这边虞望禾待在车子后排,紧紧抓着车门内部扶手,神色不轻松。
范石从后视镜瞥一眼,瞅着对方面色不对,问:“你不舒服吗?”
“先,停车,”虞望禾捂住嘴,说得艰难,“我想吐。”
范石慌忙将车停靠在路边,虞望禾打开车门,蹲在田野上吐个昏天地暗。
范石拿起车内的一瓶水递过去,关心:“还好吧?要不要喝点水?”
虞望禾没接:“不用,谢谢。”
范石有些意外:“还挺谨慎,放心,我没喝过。”
“我怕有毒。”虞望禾说的直接。
范石哈哈了两声:“不信我,应该会信大哥吧。”
虞望禾坚持:“我不喝。”
“好吧,”范石不强求,他说,“你晕车啊,早说嘛,我开慢点。”
虞望禾没坐过着玩意儿,更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何呕吐犯恶心,现在知道了,原来这辆车跟她不对付。
明白过来这一点,她不想再去车上,说:“我家就在前面,待会儿自己走,你回去吧。”
“不行,”范石想也不想就拒绝,“大哥让我务必送你到家。”
虞望禾站起身:“那我也说,他应该会听我的。”
范石掏出手机:“我打电话确认一下。”
“等等。”虞望禾伸手阻止。
他的这些人都怎么回事,动不动就打电话。
虞望禾没办法,妥协,“你可以送我回去,但我先说过,我们只能步行。”
“没问题,”范石比了个手势,才道,“这黑灯瞎火的,别说大哥不放心,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放心你一个人这样孤身在黑夜里行走。”
可能是晕车的缘故,虞望禾脑壳疼:“我成年了。”
“哦……”黄毛拉长声音,摸着下巴道,“看不太出来呢。”
他好奇:“话说你和大哥是怎么认识的?”
虞望禾走得不快,目视前方:“掉落河流,大难不死,幸得他救。”
黄毛合掌:“哎呀,这简直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啊。”
虞望禾并不讨厌他,起码他比起疯子来说,更像一个正常人,所以她开口问:“你大哥的仇家很多吗?”
范石哈哈了两声:“都排队出省了,太多人看他不顺眼。”
虞望禾垂眼:“那这次的这种嫁祸也是仇家?”
范石也不知道该不该跟这个女孩子坦白,他真假参半:“差不多吧。”
虞望禾听出对方话语里的遮掩,她不再问,而虞家房子也就在前面了,于是她说:“我到了。”
“哦哦,”范石点头,“好的,可爱小姐,你早点回去休息。”
虞望禾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麻烦别那样叫我。”
黄毛无辜脸:“可是大哥让我们这么称呼你。”
虞望禾没有精力挣扎:“那算了。”
范石挥手道别,虞望禾转身上台阶,穿过前院,进入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