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左手边就是厨房以及用餐区域,孙梅几人正在桌上吃饭。
虞望禾遵循习惯,调转脚步打算前往自己的小房间,背后的父亲虞树叫住她:“望禾,先过来。”
虞望禾不是很乐意,她调整面部表情,微低着头走过去。
她站在桌边,孙梅抢过虞树的话头:“怎么样?章维有对你表现出什么行为吗?”
虞望禾摸摸自己头上的帽子,以及衣领上别着的发卡,镇定自若地撒谎:“这些东西是他买给我的。”
孙梅迫不及待:“他带你去逛街了?”
虞望禾嗯一声。
孙梅嘴角压不住:“除此之外,他还对你说了些什么,做了什么吗?”
“他让我明天也过去。”虞望禾垂着眼说。
“可以可以,”孙梅叮嘱,“你可得好好把握住机会,让对方彻底喜欢上你,顺从他,听从他,别叫别人给撬走了。”
虞望禾点头。
夫妻俩看得顺眼,虞树更是直接开口:“也别去房间了,坐下来一起吃饭吧。”
孙梅微微皱眉,看向丈夫,虞树没理,倒是一旁安安静静吃饭的虞央抬起目光落在这个姐姐身上,上下将她看了眼。
虞望禾掀起眼皮,视线在桌上扫过,注意到几道荤食。
她竭力忍住要吐出来的冲动,头越发低下去,说得缓慢:“我有点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说着就想要撤退,孙梅扬声制止:“慢着。”
虞望禾伸手捂住嘴,却让孙梅误会成了另一层意思。
她站起来,拉着虞望禾来到一旁,神色里带着点嘲弄,语气刻薄:“他脱你衣服,和你上窗了吗?”
虞望禾摇头,适才晕车吐空的胃,现在又受到刺激,难受得紧。
孙梅看得窝火,想也不想就给她侧脸一巴掌,喝道:“说话!”
虞望禾被打得踉跄,她扶住门框站稳,一阵耳鸣,周身的骨头也像是要散架般,颤颤巍巍地勉强支撑着她这副皮肉。
这些痛苦叫她对过往创伤应激,她脑子里全然没了理智,只有无限的愤怒。
而这份愤怒在孙梅面前的表现,只有忍耐,只有止不住的沉默。
她一句话也不想说,什么计划,什么观察,什么思考,她全都丢在一边不想要了。
“皮子又松了是吧,”孙梅抄下墙上挂着的皮鞭,高高扬起,“我这就收拾收拾你……”
鞭子扬到半空,院子门口突然传来虞虎的声音:“大伯,大伯母,虞龙出事了!”
儿子的名字叫孙梅动作停滞,她想也没想就丢弃皮鞭,连忙往外走去。
虞虎已经架着虞龙走到院中,见两长辈靠近,装作担忧的样子:“我刚才去后山那块地,本来想割点草喂兔子,谁曾想听到虞龙在呼救。”
“到底怎么一回事?”孙梅看着儿子瘸着的腿,面色苍白的脸,心疼得要厥过去,忙上前搀扶,拉过儿子。
虞望禾站在台阶处,冷眼看着前面几人。
虞龙的面色不好看,当然不是仅仅摔伤腿这么简单,他听到母亲的询问,却只说:“不小心掉下去的。”
孙梅又是气又是心疼地拍儿子肩膀一巴掌:“你说你,好端端的去后山干嘛,又不是不知道那里有块井!我还纳闷你今天去哪里了,一整天都没见着个人影。”
不是我自己去的,是他,是虞虎骗我到那里去,无意中才摔了下去。
而且我摔下去后,他没有拉我,没有救我,甚至将井盖盖上,只留有一点空隙给我呼吸,就这样硬生生把我从白天关到天黑!
是他做的局!
虞龙想这样全部跟母亲坦白,但话到嘴边,他又想起虞虎的威胁。
“我只是想要拿你的手机删除视频,对你没多大怨气。”
当时太阳高高挂在天空,阳光却照不进井底,虞龙听到这句,和他商量:“行,我错了行吧,你拉我上来,我告诉你密码。”
虞虎站在平地上几次试图开锁,果真打不开,他冲下面的人说:“你先告诉我,我再拉你上来。”
没想到虞龙压根不是诚心的,还跟他掰扯:“要先拉我上来。”
虞虎没了耐心,将井盖滑上:“那你慢慢等吧,我上街找人开锁。”
任凭虞龙怎么叫也无济于事,他更是没料到,虞虎直接将他关在里面关了一天,天色黑时,才打开井盖拉他上来,美其名曰:“解密码解了一天呢。”
虞龙抬手要上前揪斗,虞虎不甚在乎地后退,看见什么,惊讶中藏不住的笑意:“呀,你尿裤子了?”
虞龙脚疼,面子也疼,他恶狠狠的盯住人:“回头我弄死你,踏马的傻逼。”
虞虎出乎意料地镇定:“比起弄死我,你应该先关心关心你。”
他拿着自己的手机录下虞龙的囧样:“现在你也有把柄落我手里了,你该是听话的狗。”
虞龙牙齿咬得咯咯响:“以前我没发现你竟然这么讨揍。”
虞虎收起手机:“我可是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那你白天说你凑够的那五千块钱是骗我的?”虞龙瘸着腿往前走几步。
虞虎突然用力一推,将人推地上,露了点神色:“所以踏马的我说过,我不欠你,少踏马来威胁我,不是只有你有胆子欺负人,我只是懒得和你计较而已,死装货!”
他踢了一脚虞龙的肩膀,警告,“除了我手里握着你尿裤子的视频,我还知道你在五里岗赌钱,如果你不想被别人还有你爸妈知道,踏马的以后见到我就该像条狗一样顺从,给我记住了,野种!”
虞虎又踢了一脚,可见忍了很久,伺机报复。
瘫坐在地上的虞龙突然暴起,但被虞虎轻松制服:“回去你知道如何和你的父母说,别乱耍花招,给我踏马好好交代!”
他附身揪起虞龙的衣领,一个劲地把他往上提,一字一句道:“这都是你的报应。”
虞龙死死盯住人。
虞虎道:“看来你听不懂话,要我把你重新扔下去吗?”
“你敢!”虞龙目眦欲裂。
“我为什么不敢?”虞虎道,“反正没人看见。”
顺风顺水,没被谁这么对待过,基本也只有他欺负别人的虞龙,生平第一次低头:“我答应你。”
虞虎心情畅快,他松开手,弯腰将人架起来望前面走:“弟弟啊,只要你老实,好哥哥我不会要你狗命的。”
虞龙垂下眼,神色晦暗,身侧的拳头缓缓攥紧了。
听到儿子这么说,孙梅也没功夫计较,她和丈夫一人一边架着孩子进屋。
在门口,虞龙抬起的目光与虞望禾看过来的撞到一起。
他眼底藏着凶狠,这个二姐却轻飘飘地往他腿上看一眼。
“看什么?”虞龙不爽,“爸,妈,她为什么现在这个时候还在这里!”
孙梅当即皱眉,吼道:“滚回屋子里去!”
虞望禾点头,三人没注意她根本没离开,而是短暂地在这里待了几秒。
院中的虞虎抬头看着她,冲她比了个完成的手势,表情得意。
虞望禾躁动的脑子随着胃部的舒缓平息,众多细节和考量重新回到每根神经上。
半晌,她奖赏似的,冲着前面的人缓缓勾唇。
—
与虞家隔着三公里远的午夜大饭店此刻灯火通明。
陈与椟在胡经理的带领下径直前往二楼走廊尽头的包厢。
到门前,胡经理率先一步打开门,等他进去又迅速从里关上。
陈与椟在桌前站住,只见十二平的包厢内,中央圆桌后面,正对着他的方向,一个男人,也是之前见过的外乡人,此刻正仰头躺在木椅里,睁着眼睛,胸口没有起伏。
他叫李代,比起张触,年龄瞧着要大一些,起码五十岁左右,鬓角花白,手指多处挫伤,脸皮肤也暗沉粗糙,显然干过很多苦活累活。
陈与椟伸手:“监控。”
胡经理早就备好,连忙递出平板。
陈与椟点开看了起来,时间倒回到下午四点过。
李代穿着一身单薄的衣服耸着肩靠近饭店大门口,他转过身,监控将他的脸拍得清楚。
不知是不是生过什么病,还是得过面瘫,他五官一动,口角歪斜得明显,仔细看的话,有半边身体的手和腿活动得也很困难。
可能是在确认或者观察四周情况,他僵硬地扭头看向西边,又僵硬地扭回来看向东边,最后正过头,盯着摄像头如临大敌,浑身紧张地看了好一会儿。
紧跟着,他拖着半个不能动的身体缓缓进入大门。
监控换个画面,清晰地拍下他在进入一楼大厅后,向服务生说了什么,然后他开始上楼,在拐角处摔了一跤。
这一摔,他坐在地上的时间有点久,过了好半晌,才支棱着身体坚持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然后关上门。
包厢内是没有监控的,只有走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