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那么糊涂!当时这些人找到他,并把他从遥远的闻州带来这里,完全就是受对方的蛊惑。
要不是当时情况危急,且告知他机会只有一次的紧要性,齐冠根本不会中招!
也许他可以和那些人谈谈条件。
反正同样是跳楼,只需要摔断腿,那他分明是可以从二楼跳的!
抱着这样的念头,齐冠脸上带笑,踉踉跄跄地扶着围栏站起来准备下楼。
对面居民楼上的眼镜男目光发冷,盯着对面的齐冠,对手机那头的人下达命令:“把他推下去。”
与此同时,私底下找寻齐冠的黄毛得到了明确的消息,他一边带着人往三楼狂奔,一边拨通了大哥的电话。
“人十几分钟前到的酒店,这会儿在三楼阳台!”
手机开了免提,虞望禾听得一清二楚,她打开车门下车,疯子紧随其后,冲电话里的人吩咐:“抓住人,我们在楼下。”
“明白!”黄毛非常自信,“那龟孙子落我手里就别想跑了!”
然而命人打开门,一群人风风火火地冲到阳台,只看到齐冠一跃而下的身影。
楼上楼下所有人下意识猛地屏住呼吸。
砰的一声巨响,齐冠笨重的身体砸在二楼遮雨棚上。
酒店经理在门口抬头看见这一幕,不合时宜地夸自己:“该死的,好在我当时用了最好的木材搭!”
有了这个缓冲,齐冠的生命算是保住了,眼镜男眉头皱成一团,转身快步离开这里,一边走一边和章国岸通话:“老板,人活下来了。”
“抓住他,别让他落那伙人手里。”那头的人吩咐。
眼镜男挂了电话,此时已经下到楼梯拐口,透过楼道窗户,看见齐冠已经跳下二楼,直奔街道尽头奔去,而后头跟着一众人。
“一群蝼蚁。”半晌,他这样低骂一句,并打电话招呼了下属前去堵人。
黄毛他们要下楼,所以就还在虞望禾他们后面。
前头的齐冠到底是常年干着体力活,正值壮年的男人。
他从二楼跳下去,紧紧是趔趄了一下,就立马站起来狂奔。
虞望禾当时见状,脑子都没思考一下,直接就本能地跟了上去。
追着人不要命地才跑了一分钟,冷风灌入鼻腔,肺叶险些被直接撕成两半的痛感才叫她稍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
她撑住膝盖不要命地咳嗽,余光里瞥见齐冠坐上路边的电动车一下子拉开距离,很快身影就要消失。
虞望禾瘦弱的手臂和双腿打颤,勉强站直身体,身侧一股风袭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突然被男人抱上了电动车。
陈与椟双手环过小朋友的手臂握着电动车的把手,速度加到最大,说话的嗓音混着车子撕裂空气的驰骋声:“看来你很重视我。”
虞望禾后背抵住的那一片胸膛是那样的炙热滚烫,她咳嗽没停,说得断断续续,怕对方听不见,简直可以说是吼出来的:“你为什么不开车!”
这条街来来往往的都是行人和车辆,陈与椟小心地避让着,目光紧紧盯住前面齐冠的背影,缓缓低头,在小朋友的耳边说:“车胎被人扎爆了。”
虞望禾没听见,加上这辆电动车的声音的确有些过分地响,她没好耐心道:“你说什么!”
“我说,”陈与椟大声些讲,“车胎被人扎爆了!”
虞望禾压压险些被风吹走的帽檐,面上瞧着很愤怒:“踏马的,艹!”
她看见前方的齐冠往右边而去,冲后面开车的男人道,“他转弯了!”
陈与椟扭转车头,加足马力,电动车轮胎摩擦着地面,来了个漂亮地压道转弯,这一下,离齐冠很近了。
那人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一脸跟见鬼似的样子,开始不要命,甚至不惜撞到了路人,一路疾驰。
这块区域多数是一些售卖鸡鸭鱼虾的店铺,本身很宽的道路,因为商贩们违规占道,路两边都是铁栏塑料盆,里面装着活鸡,生鱼,各种臭味腥味冲天。
陈与椟开着电动车追上去,框子里的鸡飞,盆子里的鱼乱跳,跟前怀里的小朋友伸手捂住鼻子,脸皱成一团,瞧着要被这些气味熏晕了。
行人纷纷驻足观望,都在议论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再往前走,就是与别乡拉开地界的河流了,齐冠从满是污迹的后视镜扫一眼后方追他的人。
没想到追得这么紧。
刚这样想着,侧方突然冲出来一伙穿着黑衣的男子拦住了那两人,其中有几个朝他奔来,显然是来抓他的。
庆幸不到几秒,齐冠再度狂踩油门,开启新一轮的逃窜。
针对前面突然出现的几个黑衣人,陈与椟像是眼瞎,没看见对方手里握着的狼牙铁棍,脸上不带一点慌乱,只低头扫一眼电动车屏幕。
电量仅剩百分之五。
他抬起下巴搭在小朋友的肩头,偏头看着她侧脸,问:“还能跑吗?”
虞望禾看不懂电动车屏幕,但她心思敏捷:“没电了?”
陈与椟点头:“是的。”
两人对话间,为首的一个黑衣男直接握着铁棍冲过来。
陈与椟低声说了句:“抓稳了。”
电动车发出难以堪负的轰鸣,轮胎摩擦着地面径直向前面冲去。
大概是这些人没想到对方是真有这个胆子,敢直接撞上来,慌乱中,只能向两侧匆匆避让。
等车子驰骋向前,又忙不迭跟了上去。
虞望禾抬起头,四处查看起周遭的环境地势,脑子飞快回忆。
这里她来过一次,准确的说,整个镇上,在小时候的那次出逃里,她跑遍了蓝月乡所有地方。
蓝月乡是个很大的乡镇,镇中心人口密集,但散落的村子,居住在村落里的人才是多数。
因此镇周边,每隔几百米就是一个村子。
此地唯于蓝月乡东面,是开发较晚的一块区域,地势平坦,多数是裸露未完成建工的建筑,想要藏身不容易。
而围绕此地开始画圈搜寻,散落的村庄……五里岗!
虞望禾抓住疯子手臂,迎风喝道:“往左边下去!”
陈与椟抽空扫一眼电动车显示屏,电量即将耗尽。
没有任何犹豫,他伸脚触到地面,拦腰将小朋友抱下来的同时,将还在运转的车子推倒,电动车在地面旋转着扑向后面的黑衣男子。
虞望禾被陈与椟半抱半拉地带着穿过水泥巷子,咳嗽着说:“穿过前面那块田地就是五里岗,村口歪倒的一颗路灯下面应该有地窖!”
二人已经离开巷子,周围顿时一片宽广,陈与椟一手将小朋友往上提了抱住,对方很识趣地双脚环住他的腰抱稳他。
他们穿过松软的土地,后方是紧追不舍的黑衣男。
虞望禾嗓子在冒烟,整个肺部也在撕裂般疼痛,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忍不住想蜷缩起来。
察觉到她动静的陈与椟轻拍她后背,关心:“还好吧?”
虞望禾捂住嘴咳嗽,放开手时,上面有几点血迹,她愣愣地盯着看了好几秒,有些魂不守舍:“我好像要死了。”
“死不了。”陈与椟抱紧人,加快脚下的步伐,已经看见她所说的歪倒路灯了。
他的确很强,起码在体能这一块,很少有雄性能战胜他。
短短几分钟,那些黑衣人已经被甩了一大截,但还追,瞧着那架势,到时候时机合适的话,可能会下死手。
陈与椟没停,刻意绕进村子里,在里头带着那伙人周转几圈后,才又重新回到村口,找到虞望禾说的地窖,打开木板钻了进去。
地窖不大,堆着一些干柴和白萝卜,且光线极差,空气流通得也不好,人反正不能在里面久待。
那些个豺狼就是听话的狗,要是不能完成主人给的任务,回去不会有好果子吃,所以这会儿局势哪怕已经陷入僵局,依旧不肯离去。
而虞望禾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四肢无力,软绵绵地靠在陈与椟腿上。
男人用手贴贴她的额头,手感滚烫的惊人,四周一片寂静,她的呼吸很弱,如果不是胸膛在小小的起伏,都要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陈与椟伸手探到女孩子的脖颈,指腹下是有节奏跳动的脉搏,以及柔软温热的皮肤,一切都是那样的鲜活。
他盯着腿上的人看了好一会儿,周遭太暗了,无法看清他眼底的情绪。
直到察觉到手上的凉意,是虞望禾翻身压在他手臂上,冰凉的小手触摸到他手背。
地窖待久了的确会感到冷,陈与椟脱下外套披在小朋友身上,然后托着人靠在自己怀里,委身靠近出口,这样可以保证她有足够的氧气可以吸入。
他掏出手机,恰逢范石的电话打进来。
“大哥,我们到五里岗了。”
陈与椟单手打开木板,将虞望禾抱了出去。
站在村口路边的黄毛见状,有些讶异地靠近:“我还以为你们躲哪儿,原来这儿有个地窖,哦,真是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