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头顶传来懒懒的自语声,“刚才明明放在这儿的。”
慢悠拖着尾音,在等谁接话一般。
她不气馁,看准他长腿间的空隙,伸手想再试一次,门又突然被敲响了。
温嘉窈吓得全身一缩,脊背撞上文件柜的边角,闷痛沿着脊柱窜上来,她咬住嘴唇不敢出声,不敢动弹。
“进。”头顶的嗓音蘸着散漫疏懒的调子。
Van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薄薄的文件:“靳总,明晚的洽谈会流程已经整理好了,这是参会人员安排。”
什么总……温嘉窈的耳朵久违地嗡嗡鸣响起来。
jin还是jing?
是平声还是去声?
这个字发的是第几声?金?井?还是……靳?!
迟滞的心跳在胸腔钝重地冲撞,却只能肩膀缩得更紧。
她很想冲出去看一眼那张脸,可万一是呢?万一真的是他……
她连怎么面对都来不及想。
男人懒洋洋敷衍:“嗯,放着吧。”
Van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接着传来纸张被接过翻动的脆响。
椅子发出轻响,男人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
叠在上面的那条腿晃悠悠,鞋尖垂下来,无意间勾挑起她胸前垂落的工牌。
它被孟克鞋复古雍容的鞋尖挑起来,她脖子上的挂绳被扯紧,又轻荡着落回原处。
温嘉窈低头看见自己的照片和名字,在他的皮鞋挑拨下,于昏暗中轻轻摆动,像枚随意可以被拨弄的树叶。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你们老板的病还没好?名单上没他。”靳妄问着病情,却丝毫没有关怀的情感。
“林总年纪大了,又有冠心病,时常卧床静养,”
Van几分谨慎斟酌,
“听说已经准备放权给他的千金了。”
“这样啊。”靳妄并不关心,拖长尾音笑音亮堂,句意岂止恶劣,简直是毫不遮掩的纯粹的坏,
“那祝他老人家久病不起。”
Van愣一拍:“……啊?”
靳妄笑得更加张扬灿烂:“这样我才有借口多来你们公司几次。”
说话间,他的皮鞋尖从她蜷着的小腿边擦过去,挑弄着她的工牌卡,在她眼前点晃两下。
Van听得冷汗直下。
靳妄随手将名单搁在桌面下方的柜子边缘。
纸张从柜面垂落一角,正好露出【随行翻译:温嘉窈】几个字。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心里涌上一股不悦。
没有任何人跟她商量过这件事,她还没同意,就算给再多钱,也不能这样随意让新人做职能范围外的工作吧?
她默默咬唇,心里憋着一口气。
“你觉得参会的工作人员都怎么样?”
她眼前,首席上的男人兴致不错,还没结束闲聊。
“他们都非常优秀,能力过硬,尤其是您推荐的……”
啪嗒。
Van的话音被一声轻响打断。
钢笔从靳妄手中滑落,滚过桌面边缘,掉在地毯上。
掉在她脚边不到半尺的位置。
“哎呀,我的东西掉了,呢。”
男人的嗓音饱含轻快笑意,好整以暇地夸张宣告,
“我将要弯下腰去,把它捡起来,了呢。”
“……”
Van有些害怕地沉默。
听说过资方大佬不太正常,也没人跟他说是精神病啊?
Van很快弯下腰微笑:“我帮您捡……”
靳妄一秒冷脸:“别打扰我。”
别打扰,我跟老婆,玩游戏。
椅轮在地毯上滑动小段距离,温嘉窈瞳孔缩紧。
这么突然?!
她还没有准备好!
她的害怕更是来到顶峰,害怕她弯下腰来会发现她,更害怕会看到熟悉的脸庞。
……真的会是他吗?
一只手从椅侧垂下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慢悠悠地触到地毯,捡起钢笔,他弯着腰,姿势停在半空。
垂落下来的桌布正好遮住他的脸,只露出一截线条优越的下颌,和微微弯起的嘴角。
咫尺之隔,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层布。
但凡他再低一寸,再偏一点点,他就会看见她。
她也就能看见他。
男人的手指在钢笔上停留片刻,宛若留恋着什么事物,随即轻转,指腹又触到地毯上另一只小盒子,
“原来我的小盒子在这儿呢。”
遗憾的是,
她看不见他。但他可以看见她。
她就在那儿,缩成一小团,白得发亮,像只把自己埋进雪里自欺欺人的兔子。
看见她白净的脚踝缩在深色的地毯上,脚尖因紧张而内扣成细小的八字形,随时想逃又不敢动
看见她纤细的手指紧抱住小腿,揪着裙摆,攥出一团凌乱的褶皱。
乖窈窈,抱自己那么紧做什么?你抱不明白,让哥哥来抱你。
好爽。
窈窈因为我而紧张。
想c。
真可爱。
可爱可爱可爱可爱想c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得想把她从桌底下拖出来,按在桌面上,问她为什么要躲。
好想伸手碰一下她的脚踝,看她抖得更厉害的样子。
好想告诉宝宝……别怕,
越怕,越喜欢越想欺负越藏起来肆虐。
他顺手把盒子捡起来,捏在指间,恍然大悟得夸张,
“原来小家伙在这里。”
他重新坐直身体,座椅轮子往前滑一下,两条长腿全部收拢进入桌下的空间,膝盖快要碰到她蜷缩的肩膀,贴近她蜷缩的身子。
温嘉窈被夹在文件柜和他的腿之间,鼻尖只差一点,对上他西裤的线缝,眼前就是他腰带的金属扣。
她缩着脖子,后仰到极限还是逃不脱这严密的围困。
男人的手垂落下来,搁在大腿上,就在她眼前。慢悠悠地把玩着她想偷回去的小盒子。
指尖沿着盒子的边缘悠悠滑过,推启一条漆黑窄缝,在温嘉窈眼里与潘多拉魔盒无异。
关闭。
推开……
关闭。
从容散漫。
她好似砧板上的鱼,被这无所事事的反复折磨剐掉一身鳞片。
Van的话音再次传来:“如果需要调整您随时说,我先不打扰您了。”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盒子还在他指间翻转。
温嘉窈缩在桌下盯着,手心全是汗。
她在想……
想起北塔寺的雨,走廊里吓唬她的“鬼”,还有他刚才哼唱的曲子……
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拧成一股绳,紧绞着她的心。
靳妄,究竟是不是你?
亲眼确定了才知道!温嘉窈鼓起勇气,猛地伸手,想要去抢那只盒子。
指尖还没碰到,男人忽然站了起来。
椅子被推开,皮鞋落地,长腿从她眼前掠过。
“还是回车里再拆开好了,”他自言自语,收放自如随意,
“要是打开看见让人生气的东西,我会忍不住想拆了这间要饭公司。”
脚步声朝着门口走去,门被拉开又合拢,一切归于安静。
温嘉窈的手还悬在半空,捉了个空。
她愣了片刻,手脚并用地从桌下爬出来,膝盖磕在地毯上都没顾上喊痛:“等等——”
她探出半个身子望向门口,空无一人。
会议桌下,纸张边缘从柜面上垂落下来,她的姓名印在上面。
她慢慢把那页纸抽出来,和上面【随行翻译:温嘉窈】的字样对视良久,心里隐约有种预感:
“你是故意的,对吗?”
……
露天停车场,橙黑配色迈凯伦 W1内,驾驶座上。
那只黑色盒子以及里面的独立密封包装被拆开时,靳妄的手指停顿许久。
里面躺着一只小巧的粉白色硅胶物件,造型圆润无害。
他盯着,盯着看,看着看着……笑了。
“哈。”
短促有力的一声笑,恨不得碾碎谁的的骨头。
他凶猛抬手握拳狠狠砸向方向盘中央!
喇叭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在空旷的街道上剧烈尖啸,车像发了疯嘶号的野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接连猛砸几下,喇叭狂叫不断,停车场上几辆车的防盗灯光被震亮。
他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胸膛剧烈起伏:
“宝宝现在长本事了,会用这样的东西了。”
他低头又看了眼那只粉白色的小物件,把它捏在指尖,举到眼前,声线病态地轻下来,温柔轻问:
“谁教你的?嗯?是谁?”
他把那只东西攥进掌心里,指节收紧,随即凶狠暴戾地将它砸向挡风玻璃。
可爱的小玩意又弹回来,落在他腿上。
他低头凝望它,重新捡起来,语气轻飘礼貌且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