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嘉窈往前迈步,手快要碰到他小臂:“靳妄你别说死……”
男人忽然动作,把手机往墙角一丢,空下来的手顺势摘下她的助听器,反手将她拉到身后,举枪,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连续几声爆响溅炸起来。靳妄的肩膀纹丝不动,手腕稳得可怕,子弹一颗接一颗砸在落地的手机上,金属外壳很快变形、碎裂、迸出火花。
直到弹夹打空,手机变成冒烟的废铁。
他的另一只手始终挡在她耳侧,手指微拢,把她和声浪隔开。
虽然没了助听器,但她最近耳朵恢复得不错,那些爆响还是让她下意识瑟缩。
靳妄打完最后一发,放下枪,拉住她的手腕,一言不发转身往城堡走。
他长腿阔步,她小跑着才能跟上。
助听器挂在耳廓边沿晃荡着,她来不及扶正它,只能一边跟一边急切开口:“靳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想要背叛你。”
她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自己也顿了。为了哄靳妄,她甚至需要用到“背叛”这个词。
靳妄依然不肯回头,嗓音在夜风里吹得渐次发冷,
“可你不还是利用了我自杀昏迷的时间么?难道你非得逼我把你……”
c坏c晕c得想不起来逃跑这回事么?
温嘉窈不能赞同:“可是我宁愿没有这个机会,也不希望你伤害自己!”
他的脚步终于停下来。转过头,靳妄探究的视线落在她空荡的耳朵上。
安静许久。
“你的耳朵,不戴助听器也能听到了?”
温嘉窈诚实点头:“一点点……有点模糊。”
靳妄的嘴角慢慢勾挑起来,一改阴鸷气息,突然重新落回湿黏的温柔里,
“太好了乖乖,你恢复得不错。”
他的手从她手腕上松开,转而轻抚她耳朵边缘,“那今晚,就怀上我的孩子吧。”
第56章 两条狗
大小姐黎莺铩羽而归,一路乘着快艇,一路爆骂,
“美国人是不是都脑子有病?我看是空气里都飘着大|麻,从小就吸昏了头,竟敢这样对待我!”
风把她散落的碎发吹得凌乱,黎莺烦躁抬手拨开,浑身一股还没散尽的劲儿。
快艇队形紧密,驶回长岛东汉普顿某奢华私人码头。
黎莺从艇上跳下来,脚底踩上浮桥木板,差点腿一软跌倒,伸手辅助旁边的系缆柱,手指还在抖。
吓得。
被靳妄的枪指着,她都快吓死了。
她心有余悸,骂骂咧咧地往岸上走:“小窈窈惹上这个疯子简直倒了八辈子霉!”
候在岸边的车如静默的黑狮。
车边,一抹颀长剪影在冷风中皎若玉树,风衣下摆隐微飘动。
黎莺大步走过去,把随行小包包甩进这人怀里,更加不爽了:
“不是说过了开Benz来接我吗?幻影加长版只有谈应简那个冷脸骚会喜欢……”
这司机怎么回事?竟然不给她拉开车门?
她漂亮脸蛋满是怒气地转过头去,转瞬,恼火便如同奶油般丝滑化开。
“Benz在保养。”
男人的双手戴着合衬的黑色皮质手套,拎着她的小包,随手掸去上面的花草叶。
大衣袖口衔接手腕,露肤度为零。
“现在轮到你为我解答。”
长指拉开她包包的拉链,伸进缝隙去翻弄里面的东西,声色漠然,眸色灰冷,
“去做什么了。”
黎莺看见谈应简那张脸,全身就被点了穴一样定住。
她瞠目结舌,喉咙里未完的骂咧被拧了清洗开关似的,消失得干净。
眨巴两下眼,没底气的气势矮下去,假装无辜:“……没干什么呀老板,就是去一座岛上做客了。”
“做客。”
谈应简冷然重复。
长指在她包里不紧不慢地翻着,指尖夹出半截绳索的末梢,又勾出一枚信号弹的红色尾盖。
语气平静却暗含不愉,“做客是要用到绳索、信号弹、折叠军刀。”
他终于抬眼,凉飕飕的眼神停在她脸上,“做客是被人拿枪指着脑袋,是么?”
黎莺瞳孔地震,心里轰地炸开:他怎么真的知道了?!这么快!
一时没想到怎么应对,她飞快低下头,伸手殷勤地拉开后车门,扬起一抹软软的笑:“老板,上车说吧,外面风大。”
谈应简往前压来一步,她下意识后退,背脊磕上车门边沿。
男人按住她的肩,不由分说把她摁进了后座。
门在他身后关上,他大步绕到另一侧,弯腰也坐了进来。车辆启动,睁亮红眼的醒狮潜入夜色。
车厢里安静许久。
谈应简一直没打算开口,腿上放着她的包,手里拿着车载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勾划。
他不说话,黎莺侧头悄悄观察他冷硬的侧脸,心里那根弦上得越来越紧。
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在彻底惹烦他之前做点什么,不然今晚回去,有得她熬的。
黎莺吸吸鼻子调整好状态,眼眶不过几秒就红透了,委屈巴巴地开口:
“阿应……都怪那个靳妄!他不仅瞧不起中国人,还说你坏话!”
谈应简眼也没抬,一声轻应,听不出情绪:
“哦?”
她一看有戏,乘胜追击,编得越发流畅:“他说你不过是个流落在外好多年才回家的半吊子,根本不足为惧。”
“他用枪指着我的头说……”她压低眼尾,把嗓音夹得更低更委屈,“说就算把我杀了,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说你就是个只会圈养金丝雀的伪君子!”
哎呀。怎么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谈应简终于从平板上抬起眼,眸光幽冷寂静,觑于她红扑扑的假面。
坏了,黎莺心说糟糕,这人一个字都没信,那双灰沉沉的眼睛明白着呢。
黎莺顶不住这份注视,心下的恐慌,像只被戳穿骗术的猫,委顿地从座椅上滑落下去,膝盖落在车厢绒毯上,女孩整个人软软贴依在他腿边。
她这是真的害怕了,下巴搁在他膝盖上,仰着头望他,嗓音湿淋淋的:“对不起,阿应……我再也不敢了呜…”
男人淡然驳判:“你敢得很。”
他的右手搭垂在座椅边缘,在她视线范围内微松一下。
黎莺明白了,凑近他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低垂眼睫,张开嘴,轻轻咬住手套指尖的边缘,脑袋后仰轻扯。
谈应简自然地将手从手套里抽出。
黑色的皮料从指节间脱离,宛如一条正在褪去的蛇皮。
他的手抽离了,那副手套却留在她唇间,挂在她微张的嘴角边缘。她始终仰望着他,睫毛上沾染湿光,波光闪闪。
谈应简抬腕,白月般好看的手落在她发顶,轻揉她的头发,冷感语调没变化,却已经暗含安抚的意味,
“哭什么,没说不给你报仇。”
黎莺睁大眼睛。
他意韵低沉:“也没不哄你。”
……
同一时间的海岛城堡里。
温嘉窈缩在沙发角落,助听器安静地挂在耳廓上。
靳妄蹲跪在她面前,膝盖扣着地板,仰头盯着她看,视线如鹰隼犀利锁定兔仔。
他握着她的手,质问她:“谁教你这样的?背着哥哥偷偷联系外面的坏人。”
他说话时视线一直落在她眼睛上,虽然生气,但也要确定一下她是不是真的能听到。
温嘉窈抿着嘴唇,两颊的软肉微微鼓起来,完全变作一只把脑袋埋进羽毛里的鹌鹑,假装没有听见。
从她游移的目光里,靳妄确定她听见了:
“说话。”
她睫毛忽闪忽闪,就是不看他,也不开口。
他低声叫她名字:“温嘉窈。”
靳妄伸手去掰她的嘴巴,动作略微急迫,拇指指节蹭过她的下颌,姿态强横却满是近乎卑微的心切:“你说话。”
温嘉窈感到不舒适,一口咬住他的虎口,贝齿浅微嵌进皮肤,留下清晰的咬痕。
靳妄“嘶”了一声,没抽回手,反而扯唇笑了:“宝宝咬人的样子,真是辣。”
那笑是夸赞的,眼底的火气却越发深刻了。
她松开嘴,伸手想戴回助听器:“靳妄,你想做什——”
他捉住她的手,不准她戴。
就让她这样,在听不真切的状态里和他说话。
就这样吵,像普通人,正常人,健康人一样跟他吵架。
“你发消息让别的男人来带你出去,让我怎么想?”他问。
温嘉窈有点郁闷。
她没有真的想和谁里应外合,她只是想把求救信号发出去。
可黎莺来了,差点受伤,现在还被他说得这么难听。
她忽然觉得委屈了,嗓音也从沉默的保护壳里钻出来:“随你怎么想。我就是想离开,谁能带我离开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