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那个阿姨,就更简单了。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外人。”
“可她也要面子,也不能直接开口让我以后都不要回家,所以只能暗示,希望我自己自觉一点。”
“他们都有自己的立场,所以责任就都在我这里了,我不懂事养不熟性格孤僻不听话,他们做到了父母能做的,问题都在我。”
涂芩说着说着,叹了一口气。
这是她很早就懂的道理,有时候被烦得不行了她就会想,要不然,就成全他们好了,大吵一顿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可心里总有些不甘心。
还有些委屈。
尤其是和谢斋舲恋爱之后。
那些一直以来被她刻意忽视的负面情绪似乎都被放大了,尝到了被爱的滋味,她的委屈和不甘就变得具体。
闷闷的,初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也没办法让她的情绪变好。
谢斋舲往最旁边的草丛里丢了一颗小石子,把涂芩拉到面前,让她背对着草丛。
一条小黑蛇从草丛里蹿出来,又飞快地爬走。
这动作这两天做了很多次,涂芩就只是抬头看他,没有回头。
她对他全然信任,看着异常柔软,也因为刚才的话题,情绪始终压着。
“你呢?”谢斋舲索性不再往前走,搂着她靠着旁边的大树。
“嗯?”涂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在和他们的关系里,你的感受是什么?”谢斋舲摸摸她的头。
穿过她铜墙铁壁的外壳,会发现她内里善良得不可思议。
她习惯自省,在和她父亲继母的关系里,她已经习惯性退让了很多年,她知道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其实都是为了让他们自己心安,可她仍然配合。
在家人这里,她似乎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她的感受是什么,她想要什么。
她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也保护得很孤单。
谢斋舲揉着她额头,叹口气,抱着她用哄人的语气说:“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不去想他们的立场,只想你自己的。”
涂芩眨眨眼。
“我想……”她犹豫着,“各自安好。”
他们不要再仗着父母的名义要求她,而她,只要知道他们在这世界上的某个角落生活着,就行了。
像那些没有太多感情的远方亲戚。
“好。”谢斋舲点点头,像是接下了世人愿望的神灯,“我帮你实现。”
然后,他连续给她爸爸那边送了几个月的礼物。
每次都是大包小包的,放在车子后备箱,到了那边在保安亭这里停车,给保安送两包烟,自己带着涂芩拎着东西走过去,送了礼坐一会就走。
一开始一两次,阿姨脸上的表情是错愕又意外的。
然后,开始戒备。
再后来,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开始旁敲侧击地问涂芩,是不是想搬回来住。
涂芩听谢斋舲的话,一概不答。
大概去了十几次,有一天,涂芩爸爸突然就打了电话过来,让涂芩他们不要再送东西过来了,邻里都看着,保安又是个碎嘴的。
绝口不再提让她搬回去住的事情。
甚至除夕前一周,阿姨还特地打电话过来,说今年过年她是新婚,让他们小两口过二人世界,就不用过来过年了。
谢斋舲肯定不能让自己老婆受委屈,除夕当天一大早,又送了一车厢中看不中用的礼盒,给保安大哥塞了两条烟。
保安大哥笑得见牙不见眼,一直夸涂芩孝顺。
“不过她那个继母,应该不是个好相处的。”保安啧啧两声,似乎有点惋惜。
“儿子也眼高于顶,没教好的样子。”保安继续啧啧。
谢斋舲只是笑,拉着涂芩跟保安说新年快乐。
至此,他用这个有些混不吝的方法,实现了涂芩的愿望。
从此以后,但凡她爸爸那边试图用亲情教育涂芩,谢斋舲都会非常配合地和他表演父慈子孝,把她爸爸说要不你们搬回来住这种客气话当真,她爸爸尴尬了几次,就再也不提了。
涂芩终于可以退回到安全距离,过节只要给她爸爸单独发个两百块过节红包,祝他身体健康就可以了。
涂芩看着在厨房里忙活年夜饭的谢斋舲,有些想笑。
她最开始居然会觉得谢斋舲这人堪称温和。
他其实很江湖,他说他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是住在城中村的农民房里的,那地方乱成了一个小社会,他小小年纪混在里头,学了很多接地气的东西。
他最懂人性。
处理问题的时候,很能放下身段。
他其实自己人和别人,也分得很清楚。
涂芩很喜欢。
所以她在谢斋舲做松子桂鱼下油锅的时候,突然开口喊了一句:“老公啊。”
她声音喊得挺大的,趁着鱼下油锅前还安静的空档。
谢斋舲:“……”
他已经很习惯涂芩莫名其妙出声吓他这件事了,尤其做陶的时候,他已经能很稳了。
所以他几乎是用肌肉记忆把手停在了半空中,一半桂鱼下了油锅,一半桂鱼因为他太用力,散了架。
谢斋舲:“……”
过年要年年有余,这人非得挑最重要的时刻喊出这个词。
他面无表情地回头。
涂芩穿着红色草莓毛衣两手托腮坐在厨房门口吧台上冲他笑。
“我们会穷一年的。”谢斋舲面无表情,“晚饭没有鱼了。”
“有呀,我买的八宝饭就是鱼形状的。”不怎么过年的涂芩毫不在意,“意思到就行。”
反正她不爱吃松子桂鱼,觉得太甜。
“……我再弄一条吧。”谢斋舲转身,把油锅里已经变成焦黑的半条鱼捞起来丢垃圾桶,关了火,洗了手,摘了围裙。
涂芩:“……你干什么?”
“再叫一次。”他把她抱到吧台上,让她和他平视,“我刚才没听清。”
涂芩红着脸亲了他一下,没说话。
谢斋舲也亲了她一下,也不说话。
涂芩就又凑过去,吧唧一下。
谢斋舲继续有样学样,亲完还眯着眼睛宣布:“我们可以这样互亲一晚上,跨年守岁就这样来来回回。”
“……你再不做饭我们就吃不了年夜饭了。”涂芩推他。
“你从下午一点开始嘴巴就没空过你还能吃得下年夜饭?”谢斋舲连标点符号都不给她,又亲了她一下。
本来快要摆满的桌子,被她左一口右一口还顺便喂他好几口这样的速度,都快吃完了,他现在烧的是第二顿。
“再叫一次。”他鼻尖蹭着她鼻尖,“大过年的。”
涂芩被他逗笑,笑着喊他:“老公。”
“还有个呀,语气助词很重要。”他要求很高。
涂芩叹了口气,大过年的。
她抬手勾住他脖子,在他耳边很轻声地喊:“老公呀,去做鱼,不然我们得穷一年。”
谢斋舲:“……”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又看了眼红彤彤笑眯眯的涂芩。
“晚上吃八宝饭吧,我把冰箱里的都蒸了能放一桌子。”他宣布,把涂芩打横抱起来往卧室走,“或者晚点我再做。”
反正,十二点前都算年夜饭。
涂芩把脸埋在他脖颈笑,等他把她压到床上,她突然伸手指抵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谢斋舲:“……”
谢斋舲:“……”
谢斋舲:“……你。”
“行。”他起身,拉了拉裤子,咬牙啃了她一口,“行。”
她跟他说:“我们跨年的时候做,就等于做一年,年年有余。”
语气里的笑意都要满出来。
太诱惑了,谢斋舲决定急刹车。
“我去做鱼。”他又啃了她一口,声音沙哑。
“嗯。”他怀里的女人笑意盈盈。
这其实是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二个除夕,第一个除夕,她在漫天雪花中跳到他怀里,他跟着她去买了过年的速冻食品。
第二个除夕,墨市某个定点烟花燃放点离幸福小区很近,他们在漫天花火里,年年有余。
第93章 番外五 那些节日(下) 很帅。……
元宵节是四个人一起过的,还加上了姚零零和她老公,视频电话投屏,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团圆饭。
这是涂芩有记忆以来过得最热闹的一个元宵节,身边的人和她都没有血缘关系,可往后余生,这些人应该就是她最亲的人了。
于是,和姚零零一边聊着各自的生活一边喝酒,一不小心就喝得有点多。
“我们现在是下午一点多,大白天的别喝醉了。”姚零零老公是南非华裔,中文很好,只不过比较严肃。
“今天元宵节,过得是中国时间。”姚零零从他手里抢过酒。
她老公叹了口气,起身往她酒杯里加了一点雪碧权当稀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