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已经喝醉了的涂芩，抱着谢斋舲新做的玻璃杯眯着眼睛冲这对夫妻一直笑。
谢斋舲暂时没空管他，金奎喝醉了以后骑到金五脖子上好像把人腰给扭了，谢斋舲正一个头两个大的想把两人丢出去。
“宝宝。”涂芩摸摸屏幕，“我想你了。”
屏幕那边的姚零零也摸摸屏幕，撇着嘴红着眼：“宝宝，我想你想得头发都快白了。”
“你那是染的。”酒醉的涂芩仍然诚实，眼泪却开始往下掉。
姚零零就眨巴着眼睛，眼眶很快就红了。
等谢斋舲把窜上天的金奎抓到隔壁201塞好，再确认金五的腰没有折把人丢204去睡，折腾的一头汗回到203，看到的就是涂芩红着眼睛看着投屏哭。
视频电话已经挂掉了，她看到他回来，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涂芩很少会哭。
谢斋舲印象里，她似乎只有上次被康立轩黑了妈妈的Q号的时候，情绪崩溃地哭了一次。
那一次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嚎啕大哭的。
他几乎是冲过去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成这样，手足无措地把人抱起来，一边担心她是不是喝多了磕着碰着了，一边担心她哭抽抽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发现她身上没有什么伤口他才放下一半的心，抽纸巾给她擦脸，蹙着眉，“怎么哭成这样？”
涂芩搂着他脖子，哭得身体都在抖。
“我……”她说一个字抽一口气，“我想零零了。”
“她不是说今年年中会回来几天吗？”谢斋舲也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涂芩哭得他心底难受，又觉得她这样毫无防备的小孩的样子特别让人心软，语气温和得一塌糊涂，“实在不行，我们过去也可以。”
“也不完全是……”涂芩抽噎的声音缓了缓，酒意上头，她额头在谢斋舲脖子上蹭，带着自己都不知道孩子气，“就是……委屈。”
“也有点……高兴。”她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是真的醉了，眯着眼睛摸着谢斋舲的脸，对准他的嘴吧唧了一口。
很响。
她每次这样玩都很响。
然后就嘿嘿嘿的开始笑。
谢斋舲：“……”
他终于后知后觉：“你喝了多少？”
“这杯……”涂芩指了指自己的杯子，然后转了个身指了指谢斋舲的杯子，“那杯，还有桌子下面，都喝了！”
很豪迈。
谢斋舲：“……”
“我也就离开了十分钟……”谢斋舲把已经开始晃荡的涂芩扶稳，“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冲杯蜂蜜水。”
“太甜了。”涂芩眨巴着眼睛，手抓着谢斋舲的衣摆，说得严肃，“你不能一直给我甜甜的东西，会蛀牙的。”
“喝完刷牙。”谢斋舲被她磨得没办法，想拽出衣服又有些舍不得，索性把她拉起来，背着她去了厨房，一边走一边嘀咕，“怎么就喝了那么多，明天早上起来肯定得头痛。”
涂芩摆正了他的头，更加严肃：“不要晃，头晕。”
谢斋舲：“……”
下一秒，醉鬼又揉着他的头发，在他耳廓上舔了一口。
谢斋舲：“别撩我，把你扔出去了。”
说得很凶，手上却很温柔，弯腰让她挂在身上，腾出一只手去给她泡蜂蜜水。
“多一点。”怕蛀牙的涂芩下指令。
“不要烫的水。”她继续下指令。
“哎呀我不要陶瓷的。”她拍他的手。
谢斋舲：“……”
被个醉鬼弄得手忙脚乱，直起身想去拿涂芩指定的玻璃杯，但是忘记自己的身高加上涂芩的脑袋，是能撞到厨房集成吊顶的。
于是，砰一声，涂芩哎呀了一下捂着头。
谢斋舲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想去揉她头，她就又开始哭。
没有撞很重，吊顶是空心的，她只是蹭到一下边角，但是她哭得是真的很认真。
而且这一撞估计是彻底醉了，她话也开始颠三倒四。
说以前都没有人哄过她，说她小时候喝的那半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瓶装可乐，说自己排了一年队结果还是没买到的玻璃瓶，说她微信名叫小草是因为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还说了一些小时候的事，睡了好久的沙发，没有自己的床，得在学校里把作业做完，不然回去没有书桌。
说她最讨厌的就是冬天的衣服，因为没有衣柜，她寒假得把衣服和书本一起塞在书包里，因为不知道第二天会去哪个亲戚家里住。
她书包很小，可她没有别的地方放行李。
所以，她现在有一整间陈列室。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清醒的时候绝口不提的事，说得谢斋舲心痛成一团，这人倒是挠挠脸，睡了。
睡醒了自己昨天晚上说了什么都忘了，只是有点呆愣地看着谢斋舲在露台忙碌的背影。
“你在干嘛？”她诧异，“你还会木工？”
“会一点。”谢斋舲忙了一早上，满头汗，“头痛不痛？”
“还好。”涂芩蹲下来看地上的木条，“你要做什么？”
“把卧室里那个衣柜换了。”谢斋舲拿着尺子在木头上做记号，“我昨天看了下，你买的是木合板吧，底下有些发霉了。”
涂芩不知道自己男人为什么突发奇想要给她做衣柜，不过男人和木工总是很配的，尤其是谢斋舲这种做什么都自带气场的男人。
很帅。
她泡了杯茶在旁边乐颠颠地看。
二十七岁那年，涂芩有了一个从头到尾都属于自己的衣柜，以后再喝醉，也再也想不起小时候被她衣服塞炸线的书包。
***
再说那一年的情人节。
其实如果不是金奎絮絮叨叨生怕他们忘记，涂芩是不太想过这个节的，他们都已经是夫妻了，过什么情人节。
最近又是除夕又是元宵，似乎把她前二十几年的热闹都补回来了，她有点乏了。
可毕竟是第一次。
这句话的魅力和来都来了差不多，让人无法拒绝。
她网购了巧克力和蛋糕，拿着谢斋舲买回来的一大束玫瑰，把谢斋舲赶出了厨房。
“今天我下厨。”她宣布，“你要是饿了就去冰箱拿巧克力吃。”
谢斋舲留着肚子没吃，他把巧克力拿出来用巧克力做背景在客厅画速写，涂芩在厨房手忙脚乱的样子，涂芩嚷着你巧克力不吃就放冰箱，生巧克力不冰不好吃的样子，涂芩挥舞着锅铲让他过去尝一口咸淡并且很自豪地说这是她拿手菜的样子。
她拿手菜是一锅大乱炖。
番茄洋葱牛肉蘑菇青菜再加了面糊做的面疙瘩。
她甚至不揉面，只是把面粉用温水和成泥浆的状态，用勺子点一下就往里头丢。
谢斋舲没吃过这样的面疙瘩，一边问她这样会不会变成面糊一边很神奇地发现这面疙瘩的味道居然非常好。
“我以前只有心情很好的时候才会做。”涂芩看谢斋舲迅速吃光一碗又去厨房换了个大碗，觉得心满意足。
她现在，心情一直很好。
他们过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情人节，第一次过，吃了面疙瘩吃了蛋糕也吃了巧克力，饭后绕着小区消食的时候，他们又买了一袋烤番薯，两人分吃掉一个，敲开了201的门，给两兄弟分了几个。
再后来，他们一起去了202。
那个毛坯房被他们改造成了工作间，涂芩的电脑和书架都搬了过去，谢斋舲的电窑和拉坯机也放在里头，工业风的装修，打通了所有能打通的墙，两人各占一个角落。
涂芩抬头的时候，能看到工作的谢斋舲。
谢斋舲抬头的时候，能看到电脑屏幕在涂芩脸上映射的光。
过完年，他们都有各自要忙的工作，都不是朝九晚五的人，没有明确的休息时间，也都喜欢晚上干活。
所以他们没有出去和其他小情侣挤着吃饭看电影，他们带着烤红薯捧着热茶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只是偶尔，会对视笑一下。
只是拉坯的时候，谢斋舲会旁若无人地拉上窗帘脱掉上衣，他懒得手洗衣服，公寓楼不比土矿村，洗这种泥浆衣服不方便。
而且，涂芩倒水上厕所路过的时候总会摸两把，摸出火了，谢斋舲就会面无表情地起身洗手，把人端过来揉。
可能因为还在新婚热恋期，他们乐此不疲地玩这样无聊的游戏，一边工作，一边搞黄色。
可能，再过几年，彼此熟悉了，热恋的感觉褪去了，就不见得那么频繁，可能会老夫老妻。
但是很神奇的，这些可能，都带着期盼。
现在很好。
以后会更好。
他们都没有说出口，但是他们都知道，吃完饭去买红薯消食这种事，他们可能会做一辈子。
工作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对方这种事，他们也会做一辈子。
小草在木船上发芽，最终缠绕成一团，他成了她的养分，而她成了他的筋骨，再也难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