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玉亭正撸着一串烤五花肉,闻言眯着眼凑近瞧她。
应语诺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手肘撑在桌上,一只手托着下巴,把脸颊的肉挤得微微鼓起来。
她的眼睛蒙着一层水光,亮晶晶的,却没什么焦距。
应语诺盯着那盘茄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茄子的边角,小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语诺?”颜玉亭放下肉串,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醉了?”
“没有。”应语诺回答得很快,边说边摇头,可幅度太大,整个人跟着晃了一下。赶紧用手掌撑住桌子边缘,稳住了之后又强调一遍,“我就是……有点热。”
她说着又去够酒瓶,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两下。
颜玉亭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还说自己没醉。”她把酒瓶挪到桌子另一边,“东西都抓不住了。”
“真的没醉。”应语诺很认真地强调,表情严肃,但那双眼睛水光潋滟,配上她通红的脸颊和鼻尖,严肃劲儿完全立不住,“我还能喝的,学姐。我的脑子很清楚,我知道你是颜玉亭,我知道我们今天吃了小龙虾,我知道——”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只空了的杯子,又抬头看看颜玉亭,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困惑。
“学姐?”她的声音小下去,分享了一个重大秘密,“我的杯子空了。”
“废话,你喝光了。”
“哦。”应语诺低头看看杯子,又看看颜玉亭,忽然笑了,笑得傻乎乎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再来一杯。”
颜玉亭看着她这幅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酒入口甜得像糖水,早知道这米酒后劲这么大,她就不该让应语诺喝这么多。
幸好她定了酒店。
“我喝了酒不能开车,咱们今晚住外面。”
应语诺半晌没有回应。
颜玉亭抬起头,看见她正托着下巴,目光直直地盯着湖面上的彩灯串。
彩灯一闪一闪的,在她瞳孔里碎成无数颗金色的小星星。
她伸出食指,在空中对着那些灯点来点去,嘴里轻轻念着“一、二、三、四——”,数到一半忘了数到哪儿,歪着头想了想,从一重新开始数。
“语诺。”
“嗯?”应语诺应了一声,但眼睛还黏在彩灯上,手指还在点。
“别数灯了,”颜玉亭忍不住笑,“你能自己走吗?咱们去酒店。”
应语诺的视线从彩灯上离开,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
颜玉亭一手抱起向日葵,另一只手伸过去扶住她的胳膊肘:“走吧,小心点。”
应语诺乖乖让她扶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仰起脸,用那双水雾蒙蒙的眼睛看着颜玉亭,语气忽然变得特别郑重:“学姐。”
“嗯?”
“你是最好的学姐。”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不得了,点了一下头又补一句,“真的。”
颜玉亭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弯起嘴角,腾不出手来揉她的脸,只能嘴上打趣:“知道了知道了,你也是最好的学妹。走吧,小心脚下。”
应语诺没动,她脑袋晃得晕,但还有问题想问:“学姐,你为什么……总说喜欢我呀?”
“因为你帮我做事的时候实在是太可爱了。如果单纯说谢谢,显得很生疏;说喜欢,既能表达谢意,又能拉近关系。”
“这样啊,”应语诺心满意足地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学姐,我想先去一下厕所。”
“行,我带你去。”颜玉亭扶着她往厕所方向走,却被按住胳膊。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你在这里等我哦。”
说着,应语诺挣开搀扶,摇摇晃晃,一步一步特别认真地往厕所门口走。
前台。
寒江雪一群人刚好吃完,准备结账。
丁高驰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左尧叼着根牙签,两人为刚才那盘烤牛舌算不算江城第一争论不休。
安平和荀正阳走在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转会期的八卦。
左尧吐掉牙签,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露天就餐区。
目光掠过几桌推杯换盏的食客,忽然在某个方向顿住了。
他正好捕捉到一个晃晃悠悠往厕所方向走的身影。
那不是表演赛上和队长搭档的博主妹子吗?
“队长,”左尧用胳膊肘捅了捅沈述,“你看那边。”
沈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见自家队长没反应,左尧纳闷:难不成是我看错了?
沈述结完账,把车钥匙塞进左尧手里:“你们先回去。”
“啊?你不跟我们一块儿走?”
“我去沈从越那儿拿点东西。”沈述淡淡说,“她家就在附近,我待会儿打车回基地。”
左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沈述已经迈开步子往露天区那边走了。
安平从后面跟上来,顺着左尧的目光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队长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左尧的肩膀:“走了。”
“不是,他妹妹家不在这边吧?”左尧挠挠脸。
“走了。”安平恨铁不成钢。
左尧被他拽着往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沈述的背影已经穿过那排彩灯串,融进了大排档暖黄色的灯光里。
厕所在大排档主体建筑的侧面。
应语诺上完厕所,扶着洗手台,拧开水龙头,凉水哗哗地冲在手心里。
她弯腰掬了一捧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一转身,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额头撞上一堵温热的、带着淡淡皂香味的“墙”。
是个人。
应语诺往后退了一点,抬起手,礼貌地拍了拍那堵“墙”,声音含含糊糊:“不好意思……可以让一让吗?”
那堵“墙”没动。
应语诺皱了皱眉,又拍了一下:“请让一让。”
还是没动。
她有点困惑了。这人怎么不让路呢?
于是她抬起头,努力把眼睛睁大,想看清楚挡路的人到底是谁。
可灯光在头顶晃成一片,她眼睛的焦距怎么都对不准,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个轮廓。
肩膀很宽,身高比她高出一大截,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
可看不清脸。
应语诺眯起眼,踮起脚尖,试图把脸凑近一点。
可脚下实在没什么力气,脚尖刚离地就软了,整个人又要往下坠。
她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踮起来。
就在她准备试第三次的时候,面前那堵“墙”忽然矮了下去。
男人弯下腰,膝盖微屈,肩膀下沉,视线稳稳地和她齐平。
走廊的白炽灯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眼神带着一点她熟悉的温度。
“醉了?”
声音很温柔,像夏天傍晚的风,裹着一点凉意,刚好落在她耳边。
应语诺眨了眨眼。
她看清楚了。
沈述。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作者有话说:
应语诺(戳戳茄子):你怎么是紫色的呀
第22章 酒后的依赖 “沈述,不
这个念头在应语诺脑子里只转了一圈就被酒精冲散了。
她盯着沈述的脸看了两秒, 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胆量,伸出食指, 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你怎么在这里呀。”她歪头,语气比平时活泼了不止一个度, 尾音上扬着, “你不是在羊城吗?”
看来醉得不轻。
“回来了。”沈述说。
“哦。”应语诺收回手指, 歪着头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呀。”
沈述看着她。
面前的应语诺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平时说话声音小小的、习惯性和人保持礼貌距离、爱脸红的她, 此刻微仰着脸, 用那双蒙着水光的眼睛直直地看他, 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撒娇意味。
太乖了。
“告诉你了,”他耐心解释, “一下飞机就发了消息。”
“有吗?”应语诺低头去翻口袋,摸了半天也没找到手机,委屈嘟囔,“怎么办啊沈述,我手机找不到了。”
“……找不到算了, 给你买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