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云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挣了一下, 没挣开, 沈述的手指像焊死了。
彦云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嘴角那个弧度往下掉, 又被他硬撑着拉回来。
“沈队, 赛期斗殴可是要禁赛的。”
沈述看着他,将人往后一推。
彦云踉跄了半步,后背撞在厕所的墙面上, 发出一声闷响。他嘴里的烟掉在地上,火星溅开,被而后跟上来的脚踩住,重重碾了几下。
他稳住身形,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重新挂上那副笑。
“这才对嘛,大家都是体面人,没必要——”
“彦云。”沈述截断他的话。
被叫到名字,男人眉心一跳,得抬头才能看清楚沈述的脸。
沈述手插进裤袋里,他本来就比彦云高出半个头,站直垂眼看过去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结满冰霜。
“你刚才说,大家都是成年人。”沈述目光很沉,“那我们就用成年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翻出一个聊天界面,翻转屏幕,递到彦云面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资料,关于“TAT战队选手私生活混乱”“商k照片”“劈腿聊天记录”等关键词的舆情监控截图,内容详实到不用思考都能看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只要发出去,某些人就完蛋了。
彦云的目光钉在屏幕上,瞳孔猛缩:“你——”他的声音变了调。
沈述收回手机,屏幕暗下去,露出没什么表情的脸。
“知道我家里是做什么的吗?传媒、营销、舆情,都是主营业务。你之前花了不少钱删的那些东西,我这边刚好也存了一份。”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电竞圈除了技术,想要赚钱,靠的是粉丝和流量。选手的公众形象就是商业价值的命脉。
TAT队内的黑料,随便拎出来一条,都是一场劲爆的吃瓜盛宴。
彦云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不过是因为TAT背后的俱乐部有热门流量平台公司做背书。
资本相护,自然能把黑料压下去。
但沈述本身就是资本,他之前不管,只是没必要。
彦云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目光从沈述脸上移开,落在地砖的缝隙上。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一下,又松开。
“沈述,”他的面具终于戴不上了,“你至于吗?”
“你可以继续说。”沈述淡淡道,“后果自负。”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彦云闭上嘴。
厕所里气氛陡然降温。
水龙头还在滴答滴答地响,那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被放大,像催命的倒计时,一下下敲在彦云心头。
沈述侧身,绕过彦云,走出去之前,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还有,”沈述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威胁,“如果网上出现任何一条可能会和我……朋友、牵扯上的黑料,我都会算到你头上。”
人影消失于门外。
彦云独自站在厕所里,盯着虚空,手指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半晌,他抬起脚,狠狠踢了一下墙角。
“靠!”
沈述走回到餐桌边时,桌上的气氛又重新活络了不少。
左尧正举着一根烤羊排和荀正阳争论这根骨头到底是羊的肋骨还是腿骨,丁高驰从蔫头耷脑的状态里缓过来一些,正小口小口地抿着啤酒。
安平最先注意到沈述回来。他看了一眼沈述肩头的灰色痕迹,又看了看沈述的表情,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沈述接过纸巾,随手拍了拍肩头,在椅子上坐下。
“队长,你衣服怎么弄脏了?”左尧嘴里还嚼着羊肉,含混不清地嘟囔。
“碰到垃圾。”沈述说。
荀正阳:“什么垃圾堆这么高?”
沈述没再说话,掏出手机,微信列表里安静躺着几条未读消息。
【糯米酿不出来:蟠桃上市了】
【糯米酿不出来:[图片.jpg]】
【糯米酿不出来:你最近是不是没空呀,我买了点桃子,有空带给你,可以分给你队友吃】
应语诺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洗桃子。
水龙头哗哗地响,她仔细搓掉桃子表皮的绒毛,一个个摆进沥水篮里。粉白色的果实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应语诺大学地处郊区,学校旁边除了几个小区,往远不到一公里外坐落着大大小小的村落,常有村民家中种植蔬果拿到学校旁边贩卖。
自家种的桃树,打药施肥都没下过猛药,靠天生天长,比超市买的要好吃很多。
她擦干手,拿起一颗桃子咬了一口。
汁水很足,甜得刚刚好,她忍不住满足地眯眯眼。
手机震了一下。
她立刻放下桃子,拿起来看。
【沈述:刚看到】
【沈述:桃子看着很甜】
【糯米酿不出来:嗯!特别甜,我今天刚买的,摊主说是早上刚摘的】
【糯米酿不出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送过去】
【沈述:不用跑那么远,我去找你】
【糯米酿不出来:没关系的,我反正也要去市区办点事】
这句话发出去,应语诺心虚地咬了一下嘴唇。
关于给TAT做采访的事,她还没打算和沈述说。
【沈述:什么事?】
应语诺愣住,想了想,回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糯米酿不出来:就是一点小事,很快就弄完了】
【沈述:好,过来之前和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糯米酿不出来:嗯嗯】
应语诺小口小口把桃子吃干净,把冰箱里品相较好的桃子挑出来单独装进另一个保鲜袋里。
【沈述:新家还住得惯吗?】
消息发出去,应语诺没有立刻回复。
沈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余光瞥见安平看着他,顺势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冰的,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但压不住心头那点燥意。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吃饱了吗?”
桌上几个人同时抬头,嘴里还塞着东西,齐刷刷点头。
“那就结账。”
回去的路上,应语诺的消息终于回了。
【糯米酿不出来:还好,就是有时候觉得太安静了】
配了一张图,是她新家的客厅。
阳光从阳台外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金色的光。
沈述放大照片,目光落在照片角落里那个复古柜上。
柜门开了玻璃窗,能隐约看见里面放着各色各样的杯具。
荷叶杯和烟花杯被摆放在居中的位置,格外显眼。
【沈述:你特意买了个橱柜放杯子?】
几秒后,对面发来一条语音。
沈述戴上耳机,点开,耳畔里传来应语诺的声音:“对呀,柜子是我从二手市场淘到的,好看吗?”
背景音里有冰块撞击杯壁的脆响。
她在喝东西。
沈述把语音又听了一遍,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可他嘴角微动。
左尧放慢脚步,身体逐渐和走在队伍最后的沈述齐平:“队长你笑什么?”
沈述按熄屏幕:“没有。”
“明明就有,”左尧嘀咕,“我都看见了,你嘴角都快翘到——”
“走路别说话。”安平打断他,扭身将人往前拖,“小心摔掉牙。”
左尧悻悻缩回去,嘴里还在嘟囔:“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荀正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你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闭嘴的意思。”安平说。
左尧:……
进了小区,过转弯角时,左尧从广角镜观察自家队长的表情。
沈述低着头,和手机里的人聊得正欢,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那种表情他没见过。
平时沈述也会笑,但不是这样的!
左尧默默转开视线,掏出手机,拉了个除沈述以外的小群,发了条消息。
【左尧:兄弟们,我好像知道队长在跟谁聊天了】
【荀正阳:你才知道?】
【安平:你才知道?】
【丁高驰:你才知道?】
【左尧:……所以只有我不知道?】
【荀正阳:你是最后一个】
【安平:很不巧,荀正阳昨天知道的】
【荀正阳:……我那是没往那方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