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彻那个老疯子,喜欢罚孩子在冰天雪地里习武,他绝不会像父皇那样。
薛柔勉强扯出一丝笑,想不出谢凌钰做慈父是什么模样。
一年后,刚学会爬的公主被放在舆图之上,她爬到何处,何处便是她封地。
薛柔拿小鼓引着她往北方富庶之地爬,却见她径直向南,停在一处。
其上赫然写着“会稽”二字。
皇帝朗声笑道:“阿音,还是我们的女儿会挑,此乃南国富庶地。”
他顿了下,抚着孩子后背,开玩笑道:“只是得怪上官休小心眼,要报眇目之仇,此地百废待兴,你长大后少不得找武安侯府要说法。”
公主听不懂,伸手去拽他腰间剑穗,被拒绝后转头又摸母亲手中小鼓,最后心满意足拿着小鼓,自顾自玩。
谢凌钰被冷落也不恼,去一边哄闹腾的太子合眼,觉得孩子哭闹不止惹皇后头疼,索性抱到外殿。
他离开后,薛柔逗女儿玩,攸宁生得像她,眼睛却像皇帝,笑起来更像。
公主笑着抓起案上一颗夜明珠,就想往嘴里塞。
薛柔惊得立刻夺走,脸上笑意消散殆尽。
而后,耳边便炸开声啼哭。
薛柔看着女儿满脸是泪,一副哄不好的模样,干脆用帕子擦小脸。
她委实不大擅长带孩子,平日都是交给谢凌钰,索性如往常般抱起小公主,口中喃喃哄着:“我们去看看父皇在做什么,好不好?”
绿云在一旁忍不住想笑,也的确笑出了声,娘娘递孩子像甩烫手山芋。
上次就是这样,陛下被太子硬抓着不让走,偏彭城王求见不得不去。
索性带着太子一块去式乾殿,薛柔干脆把小公主也交付给皇帝,恳切道:“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
皇帝刚沉默一瞬,皇后便改口道:“夫君,你是嫌弃攸宁太闹腾么?”
谢凌钰立马命李顺接过公主。
彭城王颇为喜爱公主,那日在式乾殿试着抱她时,不知哪惹着这位祖宗,脸被挠了不止一下。
薛柔没被挠过,只觉女儿乖巧,就是哭声委实让人头疼,还是快快给谢凌钰。
深夜,薛柔坐在榻上,靠在皇帝怀里,手中捻起他一缕发。
“许多事无须亲力亲为,”她微叹口气,“自有宫人内侍伺候。”
谢凌钰也知道,握住她的手,“只是白日,夜里交给乳娘和宫人伺候,我们绝不管他俩。”
皇帝再怎么慈父心肠,都不想夜里被打搅。
他顿了下,“许多事交由宫人,我委实不放心,这些人未必如想象中尽心。”
至少在先帝朝,他颇有体会。
薛柔想起他经历,眼睫颤动,叹道:“我只是看你憔悴不少。”
闻言,谢凌钰却蹙眉:“我瞧着容貌不如以往了?”
“倒也不是。”
薛柔抿唇,她只是心疼一下他而已,谁知他想法如此偏离本意。
但已经习惯皇帝时不时的曲解,她瞥了眼皇帝的脸,露出个笑:“陛下比少时更俊些。”
薛柔语气真切,眼前人样貌本就精致,如同玉刻,少年时青涩气尽数褪去后,更合她心意。
看出她没撒谎,谢凌钰伸手捏了下她脸颊,语气淡然:“怪不得阿音越发热情,原是看中我皮相。”
他说话藏一半露一半,薛柔知道他想听什么,无非是“非也,只因喜欢陛下”。
但她含糊道:“皮相自然要紧,难道陛下就不喜欢我这张脸?”
被眼前人反问,谢凌钰笑了声,只觉薛梵音极擅长倒打一耙。
他手掌顺着脸颊向下,钻进衣襟,温声回应:“何止是脸,处处都喜欢。”
烛影摇曳,薛柔手撑在榻上,仰头闭眼,紧抿着唇,无暇去看皇帝鼻尖与下颌沾染的水渍。
直到软在榻上,她还没缓过神,就瞧见那张脸近在咫尺。
谢凌钰握住她手腕,引着她指尖拂过濡湿衣襟,最后摸上他脸颊。
在他松手后,薛柔手腕仍抬起,主动抚了下他的脸,随即便因猝不及防的刺激而眉头紧蹙。
她被抵得嗓子发紧,低低唤他名字,只换来身上一串吸咬出的红痕,犹如雪中红梅。
偶尔,薛柔怀疑谢凌钰前生是狗,榻上喜欢咬人。
他眼睫微颤,仿佛埋在云里,想起春日泉水中濯洗过的樱桃。
翌日,薛柔刚醒便克制不住想起夜里荒唐事,咬了咬牙吩咐绿云。
“陛下经常口渴,等他下朝回来,给他多备几壶茶水。”
一人刚巧越过屏风,含着笑:“谁说我常口渴?”
谢凌钰满脸淡然坐下,掀开瓷盏盖子,垂眸笑了一声。
掺了蜜的羊乳,被青瓷衬得犹若白玉,轻轻晃荡。
他将瓷盏搁下,一口未喝,却道:“滋味不错。”
见她不理自己,皇帝屏退所有宫人后,低声问:“阿音生气了?可你昨夜好——”
在他身下软成水一样,接连不断的快意后,浑身肌肤如朝霞映雪,藕臂勾着他脖颈,嘴唇呢喃挽留。
意识到皇帝要说什么,薛柔捂住他的嘴,随后瞥见他眼底笑意,讪讪松开。
谢凌钰搂着她,问道:“我带你出宫夜游,还不肯理我么?”
闻言,薛柔忽然想起,皇帝下诏,今岁上元节之后七日皆开宵禁。
她先前担忧鱼龙混杂,不便出行,如今听谢凌钰提及,转过头抱着他胳膊,脱口而出:“今日就去么?”
“何日都可以。”
薛柔连忙道:“那我们不用仪仗,微服出行。”
谢凌钰犹豫一瞬,想着带几个朱衣使,也无须担忧安全,颔首:“好。”
第109章 番外日常⑤
早在高祖时, 每逢上元节,百姓便会燃灯祈福,驱傩辟邪, 涌上街边通宵达旦夜游行乐,习俗绵延至今。
因今岁皇帝破例延长宵禁, 京中尤为热闹, 灯火绵延数里。
戌时, 一辆马车自宫城侧门驶出。
薛柔忍不住想掀开帘子多瞧几眼, 却听一声轻咳。
“阿音, 前面那段路,说不定能遇见不少官眷。”
“戴上面具没人能认出我。”
薛柔笑着拿起一张狐狸面具, 正要戴在脸上, 忽然问:“为何我的是笑眯眯的狐狸, 你的就是青脸鬼怪, 还面目狰狞, 这么有气势?”
“李顺安排的。”
“那我们换一下。”薛柔笑吟吟的, 戴上鬼面。
谢凌钰垂眸, 满脸平静地看着眼前人一身藕荷色衣裙,却顶着青面獠牙陡然逼近。
见他没反应, 薛柔“啊”了一声。
“谢凌钰你好生没趣,怎么都不害怕?”
透过面具上两个孔洞, 他看见那双杏眼笑得弯弯的,像在酝酿什么坏主意。
“你怎么不问问我, 面具为何要换着戴?”
谢凌钰顺着她的话,“为何?”
“因为鬼怪专门欺负恐吓人,民间都传你惧内。”
皇帝眼底露出一丝笑,也没有反驳的意思。
薛柔一边把狐狸面具摁在他脸上, 一边飞快道:“狐狸心眼最多,就像你一样。”
她早就想说了,眼前这人不像天子,像修了千八百年的妖怪,否则当初小小年纪,怎么骗得临淮王与河间王打得头破血流。
谢凌钰忽然笑出声,抚着她发顶道:“如此说来,你我都是山精野怪,天造地设。”
她点头:“倒也没错。”
原本清脆的声音透过面具,有点发闷,皇帝怔住一瞬,便想伸手把那碍事东西摘下。
薛柔猜到他想做什么,连忙摁住他的手。
“你把我唇上胭脂吃了,待我们被朝臣认出,人家一眼便能瞧见。”
若是碰见寻常朝臣倒也罢,人家认出帝后身影也不敢点破,偏谢寒是爱凑热闹的性子。
薛柔想了想,倘若撞见长姐,总不能连面具都不摘,若摘了……灯火辉煌之下什么都清晰可见。
皇帝安抚道:“谢寒这几日公务忙碌,哪里有空?”
薛柔闻言,又仔细端详谢凌钰神色,觉得他所言非虚,便没再阻拦。
离灯市还有段距离,她靠在皇帝怀里,微微仰头,唇角碰了下他脸颊,如羽毛落在水面般轻盈。
谢凌钰眉梢微扬,“只是这样?”
他轻捏着她下颌,尝到胭脂的甜香味道,应是掺了花露和蜜。
为着掩饰身份,皇帝今日没熏沉水香,换了一种,闻着清雅温柔,似碧波湛湛。
薛柔呼吸间都是陌生香气,不大适应,闭目后,只有后脑被摁住的熟悉感觉能让她分辨出眼前是谁。
他平日唇舌间仿佛要将人拆吃入腹,今日斯文许多,更让薛柔陌生。
喘息的功夫,她低声说出这种感觉,让他莫要再熏今日的香,与他太不相符。
好比他若哪日变作温润君子,薛柔只会怀疑皇帝被谁换了芯子。
谢凌钰闻言,气得笑了一声,抚着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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