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春柔_鹄欲南游【完结+番外】(140)

  “无妨,方才陌生,之后应当习惯了。”

  到灯市下车后,薛柔觉得舌尖发麻,唇瓣被咬住的感觉仍隐约存在。

  她手被紧紧握住,听见身侧人语中含笑,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阿音愣着做什么,我们走罢。”

  薛柔偏过头抬眸,正巧对着面具上那双笑得狡猾得意的狐狸眼。

  附近一路悬灯,皆为信众所供。

  上元节那日佛像巡游,会路过这些地方,百姓认为佛祖会看见灯上许的愿。

  这些灯技艺精湛不说,还颇有巧思,薛柔带着好奇一一看过,忽然拽了拽皇帝衣袖。

  “怎么了?”谢凌钰随她顿住脚步。

  “有人许愿,”薛柔将灯上字迹念出,“大昭安泰,物阜民生。”

  她低声道:“这是哪位心系朝廷的臣工?你可能认出字迹?”

  “此人不拿朝廷俸禄,”谢凌钰声音平静,看出此灯寒酸,“是青州弘道院魁首,被他先生举荐给了樊汝贤。”

  “樊汝贤先前想让我见此人一面,让他洛阳为官,我拒绝了。”

  皇帝想给太子择师时,看遍弘道院魁首文章,对此人记忆深刻,太过狂傲,从行文至字迹皆如此,需再磨一磨。

  薛柔想起来了,她听谢凌钰说过这事,没说什么,而是走到灯另一面,突然笑了声。

  “洛阳居,大不易,盼今岁米价稍低廉,得以留洛阳与三五好友论道辩经,精进学问,货与帝王家。”

  谢凌钰看了眼,因今日心情奇佳,也露出一丝淡笑,觉得此人有几分耐性,或许可以一见。

  察觉皇帝神色变化,薛柔便道:“看来他运气不错。”

  她看完眼前这盏,信步向前,发觉今年有许多形状若球的绢灯,颇为精巧。

  一共十余面,一面写一字,顺着念下来,便是发的愿望。

  路过行人见她好奇,热心道:“若想要,往东边走个百来步,有位道长专门卖这灯,让你夫君买两个。”

  谢凌钰蹙眉,道长卖供给佛像的绢灯,怎么想都蹊跷。

  “此人古怪,恐怕不安全,阿音,我们——”

  未等薛柔开口,那行人便打抱不平:“啊呀你这小郎君,瞧着气度不凡,也不缺银钱,怎么对夫人这般抠门小气?”

  谢凌钰面色顿时发青,却发作不得。

  这人是京城口音,京中民风如此,瞧不上抠搜男人。

  皇帝垂眸,看薛柔似乎想去,便松口:“我们去东边看看。”

  等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道长的生意……似乎做的颇红火。

  竟同紧邻的食肆谈拢,暂且用里头一半的地方,铺上笔墨,及绘事之材。

  只需再添些钱,便能就地于绢灯各面画上图案,倘若不擅长丹青一道,也可再添些钱,请道长帮忙。

  薛柔只觉此人颇会赚钱,做道长真是屈才,却见身侧人一动不动。

  “这是公孙友。”

  谢凌钰语气幽幽,声音极轻,只有薛柔能听见。

  她片刻后反应过来,公孙友是那个青州弘道院魁首!

  “你莫要想着在这罚人家,”薛柔拽住皇帝青色袖口,阻止他走向忙前忙后的道长,“这里人来人往,你就是生气也不能在这。”

  谢凌钰颇为无奈,真不知自己在皇后眼里是什么样子。

  许是跟她骂过几回朝臣蠢,叫她以为天子待臣工残暴。

  公孙友又没入仕,出来行商赚点也没犯大昭律,最多有损读书人清名。

  “我只是想问他,两个绢灯要几铢钱而已。”

  薛柔有些讪讪,跟着谢凌钰上前,双眸透过面具好奇打量。

  在道长给他俩备笔墨颜料时,她忽然问:“道长应当会卜卦,我心有疑惑,你可否为我起一卦?”

  “实不相瞒,我是假道士,”公孙友十分直白,“读书人行商为人不齿,原想扮和尚的,但和尚要剃发,我怕耽误我见一位贵人。”

  薛柔看着眼前男子,想起同为弘道院魁首的阿弟,不禁起几分怜悯之心。

  想做魁首何其困难,天分勤奋缺一不可,如今却要糊绢灯贴补家用。

  此刻,皇帝已然拿起绢灯端详在何处落笔。

  面具遮挡视线太过麻烦,他索性摘了,听见薛柔与人攀谈,掀起眼帘望了一眼。

  公孙友对上皇帝视线,只觉这位郎君生得龙章凤姿,许是哪位皇亲国戚,这般有压迫感,八成身居高位。

  他莫名感到股敌意,立刻住嘴,不敢与面前女子多言。

  薛柔背对着皇帝,没感觉到他不快,笑道:“多拿几盏灯来,洛阳居,大不易,我们夫妻二人今日特地照顾你生意。”

  话音落下,谢凌钰执笔的手顿住一瞬,那点不快烟消云散,若无其事重又看向公孙友:“还有多少,我都要了。”

  闻言,薛柔忍不住看向堆了面墙的绢灯,心底喃喃:陛下高兴糊涂了。

  他很少因高兴而冲动做什么,除非之前心情压抑,一怒一喜,才会脱口而出要所有绢灯。

  琢磨一瞬,薛柔到皇帝身边。

  因这里坐具桌案皆低矮,她弯着腰,手肘搭在膝上,托腮偏过头问:“你刚才又不高兴。”

  “没有。”

  谢凌钰矢口否认,手指托着空白绢灯,不知翻来覆去看些什么。

  “你就是吃醋了,”薛柔声音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攸宁不许我抱怀琛,只能抱她,否则就一直哭。”

  “我阿娘说她脾气大是随了我,真是冤枉,明明就是像你。”

  谢凌钰绷不住面上笑意,“嗯,是我小肚鸡肠,明年让李顺备一张雀鸟的面具给我。”

  他将一盏绢灯递给她,问:“阿音想画什么?或许什么愿?”

  她懒得动手,又不擅丹青,索性道:“花啊鸟啊,挂起来好看就成,你随意画。”

  谢凌钰垂眸思索片刻,蘸墨在上面勾勒。

  绢灯太小,他怕出差错,颇为认真。

  还未画完一朵海棠,薛柔听见角落有人喊:“夫人真是才女!”

  她默然,看向同样顿住的谢凌钰,问道:“你也听见了?”

  “听见了,”他开口,“是谢寒的声音。”

  薛柔不信邪,看向那边模糊身影,想仔细辨认。

  角落,谢寒忽然严肃道:“我感觉到了,有人在看我们。”

  薛仪拿着笔,“你疯了一样大喊大叫,有人看才正常。”

  她就不该跟谢寒出来,这人通宵把公务忙完,要带她夜游。

  薛仪喜静,架不住表弟热情又可怜兮兮,由着他去,谁知道她不过画个灯笼,这人不停夸赞,声音大得谁都能听见。

  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边画一边默念成何体统!

  谢寒信誓旦旦,“夫人相信我,武将对目光敏锐,此人定然认识我们。”

  薛仪抬头,起身往他指的方向走几步,折回头道:“那是我妹妹,跟我去行礼罢。”

  眼见长姐和谢寒过来,薛柔想起面具下的唇,忍不住晃了晃身侧人袖口。

  “怎么办?”她眼皮一跳,“他们要来了。”

  她太过慌乱,仿佛是偷人被发现,谢凌钰压住嘴角,安抚道:“无妨。”

  待四人面面相觑,谢寒还未开口,皇帝身后小厮打扮的少年便冲出来:“世子竟在这遇到我家公子,真巧。”

  少年神色谦卑,外衫里面包裹的朱色若隐若现。

  谢寒一句“皇兄”卡在喉咙硬生生咽下去。

  “真巧,”他看向薛柔,迟疑一瞬,“嫂夫人这面具倒是别致。”

  薛仪看出妹妹不对劲,偷偷瞥一眼皇帝,又觉陛下唇色略红艳。

  她连忙踩了一脚谢寒,道:“我们还未画完,先不叨扰了。”

  未过多久,薛柔听见谢寒又开始不停夸赞,声音清晰中气十足。

  她开始思索,让谢凌钰干活,自己却一声不吭,是否不大妥当。

  碰巧远处有人能让她照葫芦画瓢。

  在一只鹦鹉绘成后,薛柔凑近一点。

  面具凸出的青色獠牙冰冷,若有若无碰到皇帝的脸。

  她把谢寒的词改了改,笑嘻嘻小声说话,音色却仍然轻灵。

  “夫君连这个都会,好厉害!”

  第110章 番外日常⑥

  谢凌钰手抖了下, 差点一笔画歪。

  他轻咳一声,压着嘴角道:“太傅擅丹青,先前教我习字之余, 也会教这些,说是可平心静气。”

  薛柔最见不得皇帝在外面装模作样, 他高兴得脸颊都泛着点绯色, 还在说什么太傅。

  她故意问:“你不高兴?”

  “自然不会。”谢凌钰回得飞快。

  “那你怎么没半点反应?下次再这样, 我就不夸你了。”

  谢凌钰听出她没有责怪的意思, 满满都是调笑。

  沉默一瞬, 他柔声道:“阿音想要什么反应?”

  “总得给点礼。”薛柔瞥了眼满脸恼火的长姐,信口胡诌, “你看谢寒那么卖力, 我长姐多高兴, 肯定要奖励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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