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丹青还算令你满意否?”
薛柔含糊点头,又听他低声诱哄:“那句话能否再说一遍?”
他抚着怀中人发丝,“你说出口,我便抱你去沐浴。”
闻言,薛柔眼神茫然,半晌没想起来他心心念念想听的是哪句。
皇帝温声提醒:“画鹦鹉的时候。”
“我不信。”
薛柔不上他的当,若说了他只会变本加厉。
“罢了。”谢凌钰微叹口气,“我也不强求。”
未过多久,皇帝后背又被抓出几道红印,瞧着凌乱又扎眼,甚而颈侧也多一道齿痕。
薛柔病急乱求医,终于张口,声音断断续续,拼凑到一块,恰好合他心意。
一声喟叹后,他低头夸赞:“好阿音。”
君王一言九鼎,这话在谢凌钰这从来作不得数。
原该进殿伺候沐浴的宫人皆站在廊下,自觉离得远远的。
里面水声掩过细微呜咽,传至外面什么动静也听不见,寂静无声。
翌日,薛柔醒后看见窗下坐着一人,长眉舒展,显得心满意足情绪颇佳。
她眼皮一跳,暗暗咬牙,待坐在镜前,准备往唇上抹一点胭脂时,却见皇帝不知何时到她身后。
铜镜中,能瞧见谢凌钰一手抚着她肩,一手拿过胭脂垂眸端详。
“海棠春,是昨夜你唇上的?”
他呼吸急促一瞬,仿佛说话间在仔细回味。
薛柔挑起一点胭脂抹在唇上,“是,陛下想再尝一回?”
那抹艳色映入眼帘,皇帝被她一句话勾得神思恍惚。
“求之不得。”
话音未落,薛柔伸手摁住他唇瓣,指尖胭脂随之沾了上去。
她笑得开怀,见皇帝眼眸睁大,偏过头问:“只许你诓我,不许我诓你?”
“自然允许。”
薛柔昨夜被哄骗不止一次,见他吃瘪一回不能解气。
望着他,只觉就是这副沉静端默的眉眼,最易迷惑别人。
“陛下靠近些,我也送你一副丹青。”
第111章 番外日常⑦
谢凌钰光是看眼前人神色, 和手中胭脂,便揣测到她心思。
他忍不住扯了下唇角,心道阿音做坏事前, 总不懂遮掩一二。
“好。”
皇帝声音依然平静,与薛柔相对而坐, 倾身低头, 脸颊凑近她抬起的手腕。
眉心有一点凉意, 她平素涂脂抹粉用的象牙笔极细, 扫在肌肤略痒。
薛柔唇角笑意愈浓, 在他眉间颈侧点了几朵海棠花,殷红浓艳。
谁让他总借着画眉的名义凑近, 不是尝胭脂就是替她理衣襟。
她搁下笔, 起身后手抚着他的脸, 垂眸学皇帝语气:“甚美。”
谢凌钰忍不住想笑, 又思及阿音应该在罚他, 强忍笑意后看向铜镜, 深深叹口气:“这样恐怕没法见人了。”
“陛下今日不能擦了它。”薛柔眉眼含笑幽幽道。
“好, ”谢凌钰握住她的手,“我一整日都在显阳殿。”
薛柔抽开手, 唇角往上翘起,“我先前召阿娘今日入宫, 既然如此,阿娘恐怕不便来显阳殿。”
预判她后面的话, 皇帝唇角笑意凝滞。
她顿了顿,“我只好带着阿娘赏一赏梅花,在殿外散心。”
言罢,皇后当真走了, 把皇帝和孩子撂在显阳殿,同母亲坐在御苑暖亭中闲谈。
“阿音,陛下今日怎的未同你一起?”王明月担忧他们有争执,逼得女儿离开寝殿,忍不住询问。
“他在带攸宁和怀琛玩儿,抽不出身。”
薛柔说完,看见母亲怀疑眼神,实话实说:“是我不让他过来。”
见她不像受了委屈,王明月放下心,絮絮说些府中事。
日头白得阴惨,此刻逐渐被浓云遮蔽,天边更显昏蒙。
看了一眼亭外,王明月便道:“竟下起雪了。”
薛柔蹙眉,眼见雪片越飘越密,碎玉乱琼美则美矣,却让出门在外的人头疼。
她吩咐宫人撑伞送阿娘离开,自己则索性坐在原处,等着雪停。
红泥火炉上温着一壶酒,趁着谢凌钰不在,薛柔多饮了好几盏。
琥珀色酒液微微晃动,清澈浓郁。
正当她嘴唇快沾上瓷盏时,背后有人慢悠悠道:“怪不得不肯让我来。”
薛柔眼睛猛地睁大,转过头看见皇帝不知何时立在身后,似笑非笑,好似垂眸观察许久。
“陛下怎么来了?”她怔怔道,瞥了眼皇帝眉眼,索性先倒打一耙,“我的海棠花呢?”
谢凌钰一身狐裘,洁白狐皮纤尘不染,与雪色近乎融作一体。
他俯身,解开衣领附近系好的绸带,露出颈侧纹路,殷红海棠被绒绒狐毛衬得尤为秾艳。
“留了一朵,剩下的等你回去再补上。”
皇帝语气淡然,将皇后惯用的暖手炉塞进她手中。
暖亭四柱皆为中空铜柱,底下与火炉相连,纵使严寒也如春日。
薛柔又喝过酒,身子暖和,反倒是他的指尖发凉。
“我不冷,”她将暖手炉递给绿云,握住皇帝指尖,“你看,我掌心都发烫。”
谢凌钰“嗯”了一声,“我见落雪路上湿滑,便过来接你,走罢。”
御苑离显阳殿有些远,他乘马车来的,却因通往暖亭的小径狭窄,只得停在宫道边。
薛柔见他撑伞时,指节被风吹得泛红,索性靠近些。
皇帝以为她畏寒,那柄伞又斜几分,瑟瑟寒风裹着雪粒卷上没有遮蔽的左肩。
望着身边人的侧脸,薛柔忽然道:“陛下,我觉得你脾性越发好了。”
“嗯?”谢凌钰语气微妙,“怎么忽然提这些?”
薛柔顿住,她只是想到,随口便说了出来。
许是陛下年岁渐长,如湛湛锋芒敛于鞘中,先前寡言少语,虽朝臣夸他端默,但沉着脸总有几分阴郁,现在整个人都平静下来。
以往是炎夏湖面,哪怕波澜不惊,也让人疑心下一刻有疾风骤雨,掀起骇人浪涛,如今没那么令人战战兢兢。
但谢凌钰忌讳她说他年纪渐长,薛柔索性随口道:“上次我出宫,听见有朝臣私下说,陛下温和不少。”
皇帝闻言笑了笑,“先前总嫌他们蠢,现下也能体谅一二。”
想着下朝后,无论何时都能见着皇后,他看那些废话连篇的臣工,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
薛柔一直以为,陛下的脾性会愈发温和。
指不定哪日,她也能看见谢凌钰改一改总板着脸的毛病。
让皇帝笑口常开是天方夜谭,但瞧着仁慈些应该不难。
这种期待持续至太子和公主开蒙,烟消云散。
正值暑热,大雨瓢泼也冲不走引人闷烦的燥意。
薛柔望着窗外,心里直犯嘀咕,问绿云:“现下是何时辰?”
太子常被皇帝召去式乾殿考校近日所学,晚些回来倒也不奇怪。
但攸宁怎么也没影子?
薛柔有点担心,眉头微蹙,想冒雨亲自去趟永安殿。
她甫一踏出殿门,闷热的风裹着雨珠劈头盖脸吹来。
前方有一串人影向皇后狂奔,浩浩荡荡的,打头那个丁点儿大,后面则是手忙脚乱追逐的内侍宫女。
“小殿下,莫要被雨淋着了。”
“哎呦祖宗,真是活祖宗。”
“陛下没追来,小殿下莫要慌。”
此起彼伏的声音都被攸宁甩在身后,她瞥见檐下绯色身影后,浑身水珠扑了上去。
“母后,救我!”
短短四个字,吓得薛柔面容苍白,捧着她的脸问:“怎么了?”
“父皇要打我。”
公主年纪尚小,长得极像皇后,闭着眼掉眼泪时更像。
绿云瞧着心疼得厉害,连忙吩咐宫人备水,带公主沐浴,再换身衣裳。
薛柔倒是长舒口气,谢凌钰怎么可能打孩子,最多沉下脸呵斥几句。
她回内殿坐下,边饮茶边等攸宁出来,准备仔细问问究竟何事?
恐怕又是课业不尽心。
之前太子开蒙后起早贪黑,皇帝便说公主也不能懈怠,转眼把她也塞进永安殿,听先生讲学。
“阿音,攸宁呢?”
皇帝带着太子缓步进来,语气平淡听不出怒意。
薛柔心中正道女儿多想,抬眸骤然看见皇帝神色,便知他是怒到极点。
她满脸诧异,“又怎么了?气成这样。”
怕皇帝不便直说,薛柔挥手让宫人退下。
谢凌钰坐在她身边,十分自然地执壶为她添花茶,又拿起银勺,从案上瓷罐中舀半勺蜜加进她茶盏。
做完后,他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显然茶不能浇熄他的怒火,闭了闭眼,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薛柔拿起茶盏抿了口,丝丝缕缕的甜意合她心。
“她让武安侯的儿子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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