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薛柔猝不及防被惊着,呛得不停咳嗽。
谢凌钰拍着她后背,紧抿着唇。
“等一下,”薛柔缓了缓,“她今年才九岁,怎会知道这些?”
“那得问她自己了。”皇帝语中含怒,冷笑:“我命李顺传口谕,召她来式乾殿,谁知她远远瞧见李顺便跑,兔子似的。”
跑得又快,胆子又小。
他是她父皇,问几句话而已,她倒好,直接抗旨不遵,跑来显阳殿搬救星。
薛柔略带疑惑,喃喃:“她怎知——”
她顿住,看见太子站在皇帝身侧拼命冲自己眨眼。
皇帝语气泛冷,“自然因为有人提前给她通风报信了。”
“怕什么?”谢凌钰语气淡淡,“我当时发怒,你若无动于衷,不告诉你妹妹,我才要寒心。”
一个时辰前,皇帝在式乾殿问太子今日学了什么,却听武安侯求见。
上官休战功赫赫,膝下唯有一个嫡子,听说公主那句话后,再思及帝后对女儿的溺爱,两眼一黑跑来式乾殿哭。
他涕泗横流,痛骂儿子生得太俊俏,迷惑公主。
皇帝本想说几句“童言无忌”,但越听越窝火,他看上官休的儿子样貌不过如此,怎就能迷惑到攸宁?
可武安侯当初与他并肩作战,瞎了只眼,已过而立之年泪流不止,看着可怜,叫皇帝憋了满腹火不知如何发。
太子在一旁眼见父皇面沉似水,急忙遣内侍偷偷报信。
薛柔听完前因后果,惊愕之余突然笑出声,又因太子在面前,收敛神色。
她瞥见屏风后冒出半张脸,探头探脑的,轻咳一声道:“攸宁,过来。”
与父皇相比,攸宁更喜欢母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母后鲜少温柔安慰,都是满脸轻松笑吟吟的。
仿佛看一眼,天大的麻烦都不复存在。
正因如此,谢攸宁胆大,哪怕钦天监说月亮要掉下来,她也只会搭个梯子提前摘月。
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父皇。
薛柔起身,挡住皇帝的视线,问女儿:“你同武安侯的孩子熟识么?”
“不熟。”攸宁摇头,“他同阿兄熟,我只同他说过几句话。”
“那你为何……”薛柔微顿,忍住笑,“想起叫他做妾,武安侯的嫡子只能做驸马,做不得面首。”
“我上次去见姨母,姨父说我的封地富庶,就是险些被武安侯屠城,说我亏损的银钱就是整个侯府都赔不起,叫我干脆纳了上官休的儿子做妾。”
谢攸宁声音清脆,“我问他妾是什么,他说就像皇祖父的姊妹们府中,会有郎君伺候公主们吃饭,剥葡萄皮。”
“我有宫人剥葡萄,只是缺人帮我完成先生的课业,恰好武安侯世子聪敏,能帮我写——”
她戛然而止,抬头看向母亲背后站起的身影,把所有话咽下去。
“不想写课业?”谢凌钰冷笑,“往后你和太子一样卯时起,休想躲懒。”
待两人皆白着脸出去,谢凌钰脸上怒意仍未消。
“武安侯世子生得如何?”薛柔忽然发问,“俊俏否?”
皇帝轻嗤:“尚可。”
他沉默一瞬,想起攸宁所言,忍不住道:“谢寒真是胡言乱语。”
“他一贯如此,比我还要惯着她。”薛柔不意外,“他没有女儿,送攸宁生辰礼都送两份,说一份是姨父给的,一份是堂叔给的。”
谢寒生性本就狂傲,又看不惯上官休。
在他眼里,武安侯府算什么?上官家的儿子给公主做小伏低,恐怕真是侯府的光荣,半点不荒唐。
谢凌钰捏了下眉心,微叹口气,觉得颇为头痛。
“一句话而已,竟叫你烦恼至此?”薛柔笑他,“陛下未免思虑过多。”
谢凌钰闭了闭眼,先前觉得孩子开蒙后,与皇后能多些清静。
现在看,只有薛柔清静了,他在式乾殿被儿女绊住,偶尔被攸宁气得要命,还每日召永安殿的先生们询问教了什么。
下朝后来显阳殿的时间硬是往后拖一个时辰。
皇帝愈想愈气闷,叹息:“太子何时长大至可以监国,让我们能放心东巡至兖州。”
第112章 番外日常⑧
入夏, 昨夜刚下过场雨,晨起能觉几分凉意。
东宫内一片寂静,太子正在习字, 无人敢上前叨扰。
一声清脆的“阿兄”骤然出现,太子手一抖, 抬眸见妹妹大摇大摆走进来。
“我昨夜去显阳殿求母后, 允我动身前去一趟封地, 亲自取些丝绸茶叶, 当作贺礼。”
太子似笑非笑, “封禅是大事,诸王都献上珍品, 可父皇岂会拿你的东西?况且……”
他打量几眼刚豆蔻之年的妹妹, “你才多大, 母后能放心让你去?”
“我磨了母后半个时辰, 说要搬回显阳殿住, 整夜整夜求她, ”少女满脸得意, “父皇立刻就同意了,定是担忧我睡不好, 耽搁长高。”
“知道了,”太子满脸平静, “你来找我,就为此事?”
“你不羡慕?”谢攸宁难以置信睁大眼睛, “不眼红?不嫉妒?”
“原来是跟我炫耀的,”太子气定神闲,笑眯眯地望向妹妹,“父皇离京后命我监国, 是托以重任,又留下几位重臣从旁协助,更是爱子之心深切,我又何必羡慕你?”
“哈!”少女气得发笑,“谢怀琛你真会装模作样。”
谢攸宁伶牙俐齿,就是总被兄长笑着噎个半死,以为今日能扳回一城,结果又满肚子气。
太子双眼盛满笑意,“谢攸宁,父皇两个时辰前召我去式乾殿,命我安排你往返封地一切事宜。”
她立刻改口:“皇兄真是年少有为,我就不耽搁你了。”
刚离东宫,她便直奔显阳殿,父皇怎能把此事交给阿兄?
*
“你怎能把这种差事给怀琛?”
薛柔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看向皇帝。
“若是你我亲自安排,定禁不住心软,由她胡闹,还不如让太子去。”谢凌钰笑了一声,“阿音信不信,她定要绕路多玩许久,待秋日直抵兖州,让太子管着她也好。”
“也是。”薛柔颔首,“不过既然有朱衣使陪同,多玩些时日也无妨。”
她想起什么,忽然道:“你今日带我出宫,说是来叠翠园小住两日,莫不是怕攸宁过来软磨硬泡?”
“确是如此。”
谢凌钰坦然承认,握住她的手走向案边,指着舆图笑道:“路上不必担忧被孩子叨扰,阿音看一眼,想在何处多停留几日?”
薛柔低头,看着从洛阳至兖州的路线,耳边皇帝仍在说话。
“虎牢关风险水急,渡口附近往来行商颇多,倒也别有一番意趣,或卢县亦风光秀丽。”
她随手指向司州荥阳郡,此乃中原腹地,物阜民丰,本就是途中补给之所。
去年曾抚回京任职,不止一次与帝后夸赞司州民风淳朴,薛柔亦有些好奇。
她眸色晶亮,“待路过此地,我们可以去民间看看,不穿那些锦衣华服,扮作寻常夫妻,如何?”
一来图新鲜,他们在京中纵使微服游玩,看打扮也是天潢贵胄,不似寻常百姓,二来曾抚先前长篇大论感念先太后与陛下信任,委他重任,允其大刀阔斧改制,得以使司州储粮翻倍。
薛柔信曾抚的话,想亲眼看姑母的政绩,也想让陛下看着高兴些。
夫妻多年,皇帝知她心思,怔住一瞬,翘起唇角:“好,等到司州,我去哪都随阿音安排。”
*
司州荥阳郡。
早知薛梵音的扮作寻常夫妻是这种模样,谢凌钰虽说不会驳斥,但也要尽力争取扭转她想法。
镜前,薛柔着一身朴素衣衫,垂眸看向同样着布衣的皇帝。
她轻叹口气,总觉哪里不对,反复打量后吩咐绿云拿来炉灰。
“陛下,你现在是司州弘道院举荐入京的书生,只有几亩薄田,既然是耕读传家,风吹日晒岂能这样白皙?”
薛柔说着,便想往他脸上抹炉灰。
“阿音,”谢凌钰握住她抬起的手腕,瞥了眼她指腹,笑道:“既然家中贫寒,我又岂会有花容月貌的妻子?这说法恐怕漏洞百出。”
闻言,薛柔只沉吟片刻,便眼眸带笑。
“自然是因为,我是你自幼定下的未婚妻,不嫌你家道中落,毅然嫁给你。”
她顿了一下,继续胡编乱造,“我父亲震怒之下,与我断绝往来,你呢,从小就爱慕我,此后更舍不得我吃苦,凡事亲力亲为。我十指不沾阳春水,肌肤仍然白嫩。”
谢凌钰笑得肩膀发颤,伸手轻捏了下她脸颊,随后便低下头,随便她摆弄。
半刻钟后,薛柔已仔细把眼前人都脸涂黑不少。
她眉梢微扬,小心翼翼吻了下谢凌钰唇瓣,满意道:“我们走罢。”
荥阳郡的官员只当帝后在休息,不允打搅,全然不知这两人带着几个朱衣使便去城外乡间闲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