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自己突然病了，忘记这些年的事？怎么一睁眼便是多年后。
再看向薛柔身上暧昧印迹，他喉咙阵阵发紧。
她这么讨厌他，她昨夜应该极为抗拒，才惹他生气，故意留下这些吻痕。
等了许久，薛柔没有醒的意思，谢凌钰干脆端详起周遭陈设。
他毫无印象。
一个揣测浮上心头，他面色煞白，自己总不能多年不得她心，效仿太宗做法，把她囚禁起来。
这么一想，便能说得通。
看天色已过辰时，却无宫人进来伺候，定是因他唯恐薛柔又逃跑，所以不允她与外人过多接触。
皇帝了解自己性情，倘若她当真又一声不响离宫，等他掘地三尺找回后，一时发疯什么都做得出。
他一把握住榻上人脚踝，见无金链才长舒口气，看来他还算理智，不似太宗那般丧心病狂。
薛柔被他的动作惊醒，刚睁眼便见皇帝幽幽盯着自己。
她睡眼朦胧，眼前这人忍了一个多月，昨夜折腾到寅时才睡。
怕外面有宫人，让她不好意思出声，谢凌钰昨夜命宫人都出去，无令不允进来。
不让宫人打扰，他自己倒是清早弄出许多动静。
薛柔累得不想动弹，心道皇帝不愧自幼早起惯，竟半点不困，精力充沛至此。
“我要再睡一会儿，”薛柔喃喃，“你若无事，去问一问攸宁近来学业，她许久没敢见你。”
盯着她花瓣似艳红的唇一张一合，皇帝沉默片刻，陡然问:“攸宁是谁？”
寥寥数字，惊得薛柔彻底清醒，她坐起身，杏眼圆睁。
“攸宁不过提到我表兄一两句，她什么都不知，陛下总不至于不认她了。”
听见“表兄”二字，谢凌钰立刻沉下脸，闭了闭眼，胸口起伏不定。
皇帝久不曾对她露出这副神色，因正值盛年，又曾亲上疆场，比少时压迫感更强。
薛柔半点不怵，推了推他肩膀，蹙眉道:“哪有你这样做父亲的，同女儿斤斤计较。”
“……女儿？”
终于发现他不对劲，薛柔伸出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一还是二？”
谢凌钰深吸口气，语气生涩:“阿音，我记忆里还是昭武十二年，昨夜才接你进宝月台。”
长久缄默后，薛柔便想唤太医，但转念一想，刚封禅便出这种怪事，只怕有心人曲解天意。
无论何时的谢凌钰，都不会同意让旁人知晓此事，需等回京后再做打算。
现下不但不能唤太医，还要捂着。
“陛下，我们现下在兖州泰山郡封禅，宴飨已过，七日后启程回洛阳。”
薛柔又断断续续同他讲这些年朝中变化，她心中担忧，有点语无伦次。
垂眸看着她握紧自己袖口的手指，谢凌钰耳根泛红，下意识抬手想摸她脸颊，指尖快碰到时又顿住。
“等会看过奏章，便能知晓近来朝事。”他眼睫微颤，“阿音，我们这些年……”
她听起来颇疼爱公主，并不排斥和他生的孩子。
“你有没有喜欢上我？”
薛柔怔住，从他脸上看出少年时的青涩别扭，和患得患失带来的忧虑不安。
皇帝甚至不敢抬眸直视她。
真是许久未见。
谢凌钰年纪越长脸皮越厚，榻上花样百出，从不知羞涩二字如何写，两人独处时，他手掌不自觉便抚上来。
哪会有这般情态，叫薛柔忍不住想调笑。
“陛下这般聪慧，不若猜一猜。”
薛柔笑吟吟的，杏眼弯起，是他未曾见过的风情。
他忍不住恍惚，盯着她翘起的唇角，随即挪开视线。
良久，谢凌钰才回应她:“或许有一些。”
“不止一些。”
他怔在原处，石像般动也不动，怀疑她在说玩笑话。
薛梵音莫不是仗着他什么都不知道，哄骗几句迷惑他，然后趁机跑了。
薛柔微叹口气，唤宫人进来，待穿衣梳妆后，吩咐绿云:“让攸宁来一趟。”
说完，她想起攸宁这段时日躲着皇帝，已捏造理由推脱过传令的宫人好几回。
还得她亲自去一趟。
薛柔刚起身，手腕就被紧紧攥住，好似骨头都被捏着。
“你要去哪？”
她听见堪称质问的凌厉语气，再瞥见皇帝紧张到颤动的眼睫，那点疼痛带来的怒意消散。
少时的谢凌钰总这样突然沉下脸，薛柔颇觉有趣地俯身，近乎贴着他的面容，紧接着便听见他急促呼吸。
她突然笑了一声，当初还是年纪太小，居然会怕他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
“陛下，我去找攸宁。”
薛柔温热气息拂上他脸颊，引得他心跳如擂鼓，甚而指尖痉挛一瞬，抓不稳她手腕。
“我同你一起。”谢凌钰紧抿着唇，唯恐她跑了。
“也好。”薛柔颔首，想起什么，“你莫要对攸宁再疾言厉色。”
路上，谢凌钰紧拧着眉，想象不出他们的女儿长什么样子。
待他踏入攸宁居所，一眼便望见桌案旁装作埋头苦读的少女。
竖起耳朵听见父母脚步声前后响起，谢攸宁刻意顿了顿，方才抬头惊喜道:“母后终于来看我了。”
谢凌钰目光落在少女脸上，怔愣许久。
那是一副，兼具他与阿音样貌的面容。
只需看一眼便知是谁的孩子。
他情不自禁露出一丝笑意。
谢攸宁见皇帝不恼了，长舒口气，连忙道:“父皇，上回是我什么都不懂才胡说八道的，你莫要往心里去。”
她坐在薛柔身侧，于母亲掩护下看向父皇，小声道:“我只是看你们感情甚笃，一时想岔了……”
她怎么知道母后跟别人还有过婚约。
谢凌钰拿起茶盏的手腕一抖，面色尚算平静，心底却已如江海翻涌。
“你父皇没生你的气，”薛柔安慰女儿，“他这个月太忙，许久未见你，今日有空闲便过来看望。”
“那我以后能多睡一会么？”谢攸宁狮子大开口，“辰时再起。”
她想着，父皇必会立刻否决，她再央求半个时辰，便能让父皇放缓要求，能卯时一刻起她便心满意足了。
谢凌钰只不过沉默一瞬，便道:“好。”
皇帝绝不可能允许儿女懈怠至此，也就十几岁的谢凌钰满心想做慈父，稀里糊涂应下。
薛柔心道等他什么都想起来，恐怕要悔不当初。
她连忙道:“攸宁，你父皇还有政事需处理，不能久留。”
说完，她便示意皇帝去看奏折，自己则不曾起身，打算陪攸宁一会。
“阿音同我一道。”
话音落下，谢凌钰便握住她手腕，丝毫不在意旁边还有人。
薛柔眉头微蹙，想起现下皇帝情形，的确不适合独自离开，便没推拒。
＊
桌案旁，薛柔百无聊赖坐在皇帝身侧，看着朝臣奏折上密密麻麻的字，时不时瞥一眼他侧脸。
谢凌钰抿着唇，眉头越拧越紧，显然极短时间内补全多年空白颇为棘手。
周遭沉水香混杂着她身上花香，他呼吸间不自觉分辨汲取她的气息。
皇帝难以遏制的心猿意马，薛柔离他太近了。
先前，他曾让她去式乾殿帮忙研墨，薛柔也离得颇近，却与现下截然不同。
那时她不情不愿，现在则是主动靠向他。
谢凌钰开始妒忌这些年的自己，过得未免太幸福。
他忍不住放下手中文书，平复呼吸道:“阿音，你离这么近，我看不进去。”
说话的刹那，他抬眸撞见那双杏眼，如盛滟滟春水，含情带笑，让人一瞥就不自觉沉溺。
薛柔看皇帝这副模样好生新奇。
若是平常，她根本不敢靠皇帝这么近，他会顺势吻上她唇角，而后柔声道:“阿音，等我忙完后，回寝殿亲近。”
谢凌钰已无师自通学会曲解她的意思，等回寝殿顺理成章说要满足她的要求。
望见皇帝如坠梦中的神色，薛柔只想抓住机会报复他一回，非但不听他的话，还吻了下他脸颊。
“慢慢看，总归能看进去的。”她笑吟吟的，“身侧有美人便无心朝政，是昏君所为，陛下岂会如此？”
再怎么被迷惑得神魂颠倒，谢凌钰也反应过来，她是故意的。
联想到薛柔胸前点点吻痕，他大概能想出平日情形。
眼前这人是觉得他什么都不懂，所以有恃无恐逗弄他。
第115章 if线（少年男主穿到多年后）
“阿音, 你先前也待我这般热情么？”
望着皇帝脸色，薛柔怔住一瞬，略琢磨便明白他猜出什么。
但此刻的谢凌钰理应极为好哄骗。
“那是自然,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你我夫妻多年, 此乃常事, 陛下都看倦了, 平日都无动于衷, 只顾处理朝政不曾理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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