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薛柔犹豫了，总觉谢凌钰现下奇怪得很。
她不想同他一道出行，但甘芳园诱惑太大。
姑母不允她多吃甜的，表兄昨日提及，月底寻闲暇带她去甘芳园，若味道尚可，往后便常带她去。
只是吃点心罢了，对面是谢凌钰还是表兄，好像并无差别。
总不能和皇帝一道去，点心会变苦。
薛柔半晌终于决定道:“好。”
＊
徐国公府内，夫人们忍不住望向高姮身侧少女。
因薛氏的地位，她们不断恭维。
“薛二姑娘，果真姿容甚佳，怪不得天子青眼相待，天生的凤命。”
说话的人刚随夫君从幽州入京，不知王家与薛柔有过婚约。
四下一片寂静，高姮脸色不大好看，却很快收敛。
她不能流露不满，天子看上谁就是谁的荣光，旁人岂敢置喙。
但薛柔年纪小，半点藏不住心事。
眼见她神色郁郁，高姮怕被人看出端倪，明日传些风言风语入天子耳朵，打算让婢女带她下去歇息。
“阿音，三郎过半个时辰便回来，不若留下用过膳再走。”
薛柔眼眸微亮，随即想起什么，摇了摇头。
外头还有个人等着呢，皇帝不是她能随便派个家仆就能打发走的。
“不必了，我还是先回宫。”
薛柔离开徐国公府，走向那辆停了许久的马车。
上去前，一只手伸了出来。
白皙修长，还有习武留下的薄茧。
她怔愣片刻，没将指尖搭上他掌心。
意料之中的事，谢凌钰收回手，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薛柔想起方才那位夫人说的话，神色更沉闷几分。
谁要凤命谁去要，左右她不稀罕，嫁给天子有什么好，三宫六院三妻四妾。
何况谢凌钰除了今日，都爱阴着张脸，跟他日夜相对也太过可怖。
“里面有人说了你不爱听的。”
谢凌钰只瞥了一眼，便无比笃定。
“没有，”薛柔连忙否认，“她们夸我天生凤命，都是好话。”
她只怕皇帝下一句便是“既然来了也不高兴，往后都莫要出宫了”。
谢凌钰沉默一瞬，这话简直戳中她痛脚。
他不敢想，要是多年前的自己听见这些，会是什么神情，恐怕吓得薛梵音好几天不肯来式乾殿。
“既然是好话，往后可以多听一听。”
听见皇帝只是不咸不淡一句话落地，薛柔长舒口气。
＊
“陛下先前来过这里？”
薛柔一进甘芳园，便见皇帝熟门熟路，忍不住询问。
谢凌钰扯了下唇角，他当然来过，眼前人十年如一日喜欢这里。
甚至不允庖厨入宫，硬要微服亲临品尝菜肴。
他回道:“这是朱衣使的地方，我自然熟悉。”
薛柔顿住脚步，面上浮现一丝怀疑。
朱衣使？他们的地方能有好吃的点心？
待踏入雅间坐下，她环顾四周，颇为满意。
也太巧了，谢凌钰随意选的雅间，里面挂的画这般合她心意。
皇帝趁她打量的功夫，报出一长串菜肴，还有两三道，东家十分惶恐地说未曾有过。
闻言，谢凌钰顿住一瞬，便道:“朕同你说做法，你命他们照做就是。”
薛柔终于忍不住，问道:“君子远庖厨，陛下还懂这些东西？”
“你喜欢罢了。”
什么君子，做君子有做薛梵音的夫君重要么？
谢凌钰垂眸喝了口茶，听见薛柔喃喃:“陛下像变了个人。”
“有个极为重要的人告诉我，想得心悦的姑娘喜欢，得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薛柔猛地抬头，直直看向他，以为自己听岔了。
京中传言天子喜欢她，但她却不以为然，谢凌钰那么凶，哪里喜欢她了？
但他刚才的意思，分明就是承认传言。
沉默惯了的人突然直白，薛柔有些猝不及防，心底慌乱。
她岔开话，“那个极为重要的人是谁啊？”
总不能是彭城王，他也不像会教皇帝讨姑娘喜欢的性子。
“你往后会见到的。”
薛柔好奇起来，“究竟是谁？有多重要？”
他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和璧隋珠只堪作配。”
“那便是女子。”
薛柔想起他方才的话，忍不住有点恼，他心里有那么重要的人，还说什么喜欢她。
“陛下三心二意。”
“那人便是你。”
他嗓音温柔，却如巨石砸下，把薛柔砸得发愣。
“我何时说过？”她脸色涨红，“陛下莫不是记错了。”
“你多年后亲口所言。”谢凌钰慢条斯理，半点不急，“你我那时做了多年夫妻。”
薛柔站起身，难以置信看向他。
疯了，陛下果真疯了，她要回宫告诉姑母。
门突然被打开，甘芳园的人端着菜肴点心，鱼贯而入。
眼瞧着桌案快摆满点心，光看着就投她喜好，薛柔有点犹豫。
这些菜肴，是否值得她选择继续和胡言乱语的天子共处一室？
“我一醒来，便是多年前。”谢凌钰指节轻轻叩了叩桌案，“阿音，尝尝罢，都是你喜欢的。”
她慢慢坐下，尝了一口，眼眸微亮，听见对面人继续道:“你五岁时，在薛府那棵桃树下埋了一锭银子，因为你小舅父骗你，说这样做，明年树上结的桃子，果核便是银子。”
薛柔险些被呛到，连忙喝了口茶，发现就连茶也是她喜欢的西阳茶，掺了半勺蜜。
简直见鬼，谢凌钰怎么知道的？
“你八岁时去湖边玩，险些掉下去，九岁时心血来潮跟绣娘学女工，半个月后绣了只王八，偷偷扔进尚书令院子里，从此再也不碰女工。”
谢凌钰继续道:“你最怕别人碰你脖颈，因为会痒，但腰却不怕。半夜喜欢踢被子，若同人一起睡，小腿爱搭在别人身上。还有，你大腿内侧有一点红痣——”
“陛下！”薛柔越听脸越红，“莫要再说这些。”
她犹犹豫豫，问道:“若陛下所言为真，多年后是什么境况？”
谢凌钰盯着她，神色认真:“我们感情颇佳，还有两个孩子。”
第117章 if线（男主回到少年时） 日久生情，……
薛柔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怒道:“谁要同你有孩子！”
说完才想起面前是天子，她闭紧嘴巴，权当什么都没说, 但气得涨红的脸昭示她还没消气。
简直胡言乱语，根本不该听他继续说下去。
薛柔一边暗骂, 一边琢磨着皇帝列举的种种往事, 禁不住疑心。
谢凌钰看她嗔怒, 忽然想起她溺爱攸宁时, 也是这样双眸圆睁, 嗔怪道:“难道你就没有半点错处？”
见皇帝唇角忍不住向上翘了一下，薛柔打量他许久, 终究按捺不住心底好奇。
“陛下方才在想什么？”
她那样直白地排斥他, 他居然还笑。
“我在想……”
谢凌钰盯着她微蹙起的眉, 忽然顿住, 于他而言, 昨日她双眉还不是这个式样, 细长微弯, 新月一般。
他初时也描了几笔，被嫌弃得要命。
皇帝指尖磨挲手中杯盏, 冰冷坚硬的质感提醒他并非在做梦。
他低头蓦地一笑，“想起你许多年后的模样。”
薛柔头回从天子脸上看见如此复杂外露的情绪。
想念与惆怅交织, 眼底却又极为平静，仿佛那段回忆的确美好至极, 足以抚平一切。
倘若她不喜欢他，谢凌钰恐怕没法有这副神情。
薛柔了解自己，若成亲后仍然讨厌皇帝，一定会把后宫折腾得鸡飞狗跳, 让他不得安生，狠狠报复他。
她紧抿着唇，万分疑惑。
自己怎么会喜欢皇帝呢？谢凌钰给她灌迷魂汤了？
越想越觉蹊跷，薛柔低头看着点心，都怀疑里面有什么南疆秘药，给她下蛊。
谢凌钰始终目不转睛看着她，脸上浮现无奈。
阿音真是心思摆在脸上。
他拈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温声道:“没有毒。”
“我又没怀疑它有毒。”薛柔有点气短，“我只是——”
“你说，喜欢我生了一副好皮相。”
谢凌钰打断她，仗着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张口便胡诌。
“还有呢？”薛柔刨根问底。
“日久生情，两情相悦，水到渠成。”
谢凌钰无比自然地回应，却听见她小声嘀咕:“日久生情？不应该是我和表兄？”
她认识表兄比认识谢凌钰早多了。
皇帝脸上平静差点破裂，他默不作声攥紧袖中手指，温声道:“你我几乎每日相见，难道不是我们更为熟稔？”
话音刚落，薛柔脸色便微妙起来，虽说每日相见，可她压根不敢多窥皇帝面色，究竟哪里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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