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儿一拥而上,反抗的越发激烈。
“咻——”
锋利的长刀掷来,穿过围攻的人群,斩断一人的衣角,插入黄土地中。
村民们吓了一跳,抬眼望去。
威严的男人坐在马背上,压迫感十足。
谢淮旌眼眸一扫,冷声道:“谁要敢踏出一步,血溅三尺!”
谢淮旌策马往前几步,从士兵手中拿过长矛,睥睨望去,执矛一指,威严霸气,“不信,就来。”
声线冷若冰霜,他沉着一张脸,睨眼扫了一圈,凉沁沁的,带着一股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村民们被震慑住了,不敢造次。
蔡捕头上前,与领头的士兵说了几句,他们纷纷看过去,放顾婉音和谢淮旌进了村子。
长矛比蔡捕头那长刀用起来顺手,谢淮旌拿在手中,策马走在顾婉音前面。
锋利的矛尖泛着冷芒,随着谢淮旌的行进,在地上划出一条深深的长痕,方才还闹着的村民们各个噤若寒蝉。
两人进了村子,只是村子入口围了数名闹着要出去的村民,越往里走,村子越荒芜,黄土小道边荒草茂盛,人烟稀少。
几只乌鸦落在荒芜小道上,从细小的石子缝里寻食,与村中这肃穆沉闷的气氛尤为相衬。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两边的土墙上立着一排鸟雀。
“阿爹!”
倏地,一阵哭声响起,悲怆万分,木门打开,两名捂住口鼻的男子抬了紧紧裹住的草席出来,那草席末端只露出一双破旧鞋底。
虚弱的青年追了出来,已是泪流满面,他跌跌撞撞地跟着,送亲人最后一程。
很快,一名男子拎着木桶过来,将烧成灰和上水的蜃壳洒在屋隙,消毒除害。
蔡捕头看着这一幕,心中不是滋味,“我离开前,每日都有三四人离世,如今怕是……更多。”
空旷的坝子里临时搭建几间简陋的庵庐,将染疫的村民安置在庵庐中。
水井旁搭了个炉子,炉火上熬着药,空气里飘散着浓郁的草药味。
薛县令和县城里的大夫在庵庐中忙活,照看病患,蔡捕头领着顾婉音二人过去。
“顾大夫,总算是将你寻来了。”薛鹤安如见救星,放下擦拭的帕子,净了净手,起身离开庵庐。
树下遮阴,离庵庐有些距离,薛鹤安见顾婉音身边的男子陌生,疑惑问道:“这位是?”
“阿音的朋友,言七。”谢淮旌说道,已经习惯她给取了那名字。
薛鹤安颔首,看向顾婉音,谈及正事道:“这场瘟疫来势汹汹,发现时已经晚了,波及整个汉平县,如今村中的农户全染了瘟疫,若是再没有合适的药方,恐怕……”
薛鹤安欲言又止,焦愁地叹息,他比谢淮旌年长几岁,一双慈眉善目的眼睛看起来亲和,站如青松,一身正气,谈及瘟疫,憔悴的脸上愁容满面。
这厢,胡须花白的年长医者已经来到此处,薛鹤安让张大夫跟顾婉音说说如今的情形。
张大夫行医四十年,经历过一次大疫,还是头次遇见如此棘手的症状。曾经大疫的方子在这次并不适用,只能将高热暂时压下去,缓解片刻的疼痛。
瘟疫发病初期畏寒怕冷,浑身酸软无力,到了中期,便开始发烧咳嗽,浑身酸痛,连着骨头带着筋得疼,严重的,连呼吸都困难。
结合张大夫所言,顾婉音回到草棚,诊了几名病患的脉象,细看瞳孔的情况,心中有个大概。
“我们几位大夫试了不同的方子,效果都不太理想,女娃你随我来。”张大夫领着顾婉音来到临时休憩的小屋,将这段时间开的方子都拿出来。
顾婉音拿着方子,逐一细看,犯了难。
对应病症有对应的几味草药,但合起来,为何效果就是不理想?
顾婉音问道:“薛县令,这瘟疫是如何来的?”
瘟疫棘手,但弄清楚由来也很重要。
薛鹤安回忆道:“最初是村子里的两户人发烧得病,后来瘟疫越传越多,来源至今不明。”
“就是那两户人家,一前一后出现症状。”薛鹤安指向窗户外很远处,在陡坡上的两户人家。
两户院子隔得近,如今门户敞开,没有住人了。
薛鹤安谈及,心情沉重,“封村后不久,他们都去世了。”
屋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落针可闻。
庵庐里的病患痛苦呻吟,顾婉音沉默着,望向外面,眼眶逐渐泛红,湿润。
谢淮旌打破沉静,道:“经历月余,疫情始终未见好转迹象,染疫的村民愈发恐慌,当务之急是要严守村口,稳住民心。阿音是药王谷谷主的关门弟子,医术了得,在朝廷未派人来之前,有她坐镇,可安民心。”
顾婉音唇瓣微张,不料他会如此说,她不能砸了师父的招牌,点头道:“医者仁心,竭力为之。”
顾婉音与张大夫离开屋子,去了庵庐。
薛鹤安叹息一声,焦愁不安,朝廷不知何时才能派人来。
他将疫情上报益州牧,可这都一个月了,益州牧也只是派了些士兵来,命他严守汉平县,不得让瘟疫蔓延。
治疗此次瘟疫的有效药方尚未研制成功,只能先将就着清瘟散毒的方子,顾婉音与几名大夫在庵庐照看病患,她越想越不对劲,先去诊了几名疫症较轻的村民,又去看了看病症严重的几人。
顾婉音紧蹙的眉一直没有舒展开,脸色颇为沉重。谢淮旌这半日跟在她左右,见状问道:“怎了?”
顾婉音摇头,心情复杂,“感觉不对劲。”
她走出庵庐,望着跟出来的男人,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我之前在一本医书上看过类似的症状。”
“我现在需要确定一件事情。”顾婉音神色恍,急急离开庵庐,徒步去了最初发病那两户人家的附近。
那两户人家坐落在斜坡,背靠大山,只有一条主路通山上山下,周围都是常见的绿植,并无不妥之处,空旷的地方打了一口水井,只要不打水,井盖便盖得严严实实。
几只乌鸦掠过上空,停歇在光秃秃的树干。
顾婉音驻足在两户人家之间,观察四周,目光渐渐落在那口水井上,有些迟疑,状似沉思。
谢淮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迈出步子,来到水井边。
在水井边,谢淮旌逐渐发现了不对劲,“阿音,你过来看。”
顾婉音走了过去,谢淮旌指着水井轱辘,道:“轱辘上的绳子还是湿的,便说明这口井没有荒废,不久前有人打水,井中的水多多少少洒落周边,然而阿音你看,这水井周边湿润的泥土寸草不生,甚至这草还枯死了。”
谢淮旌指着枯黄的草,顾婉音顿时明了,心里的疑惑在此刻得到印证,“是他,是他干的。”
“不好,咱们快回去。”顾婉音急忙拉着谢淮旌往回走。
顾婉音回到庵庐,找到县令薛鹤安,“薛县令,村中一共几口井?”
“一共三口井,”薛鹤安给她逐一指道:“山坡那边,是第一口井,也是地势坐高的井,庵庐这里是村子中心,打了一口井,第三口井在村子入口,那棵老槐树下。”
顾婉音确认道:“这段日子用的水,都是井中的水?”
薛鹤安点头,“取水方便,且正月间,村中就已经杼井,淘掘井土,井水不应有问题。”
顾婉音:“若是有人在正月以后在第一口井中下毒呢?因地势高,水顺流而下,毒物也跟着渗透到地底,村中三口井的水,都不能喝了。”
下毒?
薛鹤安登时变了脸色,怒不可遏。
“薛县令,实不相瞒,那人叫冯甸,因痴迷邪术,早已被我师父逐出师门。我适才感觉瘟疫的症状有些熟悉,细想之下发现曾经在冯甸收集的那诡方中见过。冯甸一直在试验书中的邪术诡方,这场瘟疫像极了他的手笔。”
顾婉音气得手抖,“欺师灭祖、屠戮全谷还不够,竟还拿一村人当试验!畜生!”
薛鹤安气愤不已,攥拳的手咚的一声拍在桌上,震天作响。
“蔡捕头,传画师!”薛鹤安势要将祸害人间的这人捉住,绳之以法。
“薛县令,晚了。”
顾婉音了解冯甸的性子,“大抵是在瘟疫爆发时,他就已经离开了汉平县,看见瘟疫死了这么多人,他甚至还会洋洋得意。”
谢淮旌薄唇轻启,从容冷静道:“秋后算账,当务之急是要将瘟疫控制住。既然水有问题,那便将村中三口井封住,取山涧溪流的水。”
谢淮旌遥指远山,部署道:“薛县令,在守村的士兵中分派一批,每日从山涧取水,从现在起,一应用水都取山涧水。”
薛鹤安当即便吩咐了下去,亲自领了一批士兵进山取水。
顾婉音与几位大夫在屋中商议事情,决定先用山涧溪流的水再试试之前的药方。
然而事与愿违,试用了三日,换水之后,药方还是不太理想,但要比原来的情况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