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婉音询问老板价钱。
价格公道，她爽快地付了钱。
谢淮旌凛然，他如今身无分文，今日的一身行头还是她置办的，唯一值钱的东西，当属那半块玉佩了。
谢淮旌沉眸，心中已然有了决定，他要挣钱。
街上往来的女子头戴簪花，珠钗亮丽，耀眼夺目，在谢淮旌的记忆中，顾婉音很少戴这些首饰，一支简单的木簪便将乌黑柔顺的头发绾了起来。
首饰摊上的头钗琳琅满目，却还是比不得铺子中的镶珠金钗银环。很是奇怪，谢淮旌单看了一眼，便有了这样的断定，就好似他从前见过更好看的金银首饰。
顾婉音目光落在那支粉色前嵌珠蝴蝶钗上，看了许久才敛了视线，只买了头上的木簪。
事后，谢淮旌独自上街，还是这个摊位，可惜那支粉色蝴蝶发钗被人买走了。
谢淮旌去了趟首饰铺子，一眼便瞧中了镶白玉梅花银簪，简约温婉，与顾婉音甚是相配，她平素出诊时戴丝毫不违和。
谢淮旌问了价钱，要一两银子。
如今他连一文钱也拿不出来，更别提一两银子了。
担心这支银簪被卖掉，谢淮旌让掌柜的给他留着，他尽快来取，届时可多付些钱。
谢淮旌一身武艺，便在当地的武馆谋了个生计，当起了武馆师傅，教授武艺。
起初，武馆不打算招工，但领教了谢淮旌的拳脚功夫后，这才决定让他留下，月钱开到了一两银子。
谢淮旌与顾婉音说了他去武馆授艺的事情。
他伤势刚愈便去武馆，顾婉音有些不放心。
谢淮旌道：“无碍，只是教授些拳脚功夫，又不是去打架斗殴，我有分寸。”
顾婉音不明白他为何好端端去了武馆，她无权干涉他的事情，便随着他去了。
有几日傍晚，谢淮旌从武馆回来，遇到出诊回来的顾婉音，两人去集市买了些菜，一道回了僻静的小院。
日子一天天过去，半个月后，谢淮旌跟武馆管事的说好了，预支了剩下半月的月钱。
下午，他拿着一两银子，去了首饰铺。掌柜的是个言而有信之人，果真是将那镶白玉梅花银簪给他留着。
谢淮旌付了钱，回小院的路上心情愉悦。
家门口守着一个陌生男子，他牵着两匹马，好似在等里面的人出来。
谢淮旌顿觉不对劲，打量着陌生男子，一眼便知他是行伍出身。
咯吱一声，木门打开，顾婉音背着包袱出来，见谢淮旌回来有些意外，“言大哥？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
顾婉音转眸看去，淡声道：“蔡捕头，你先去巷口等我。”
蔡捕头留了一匹马拴在树上，先行离开，在巷口等顾婉音。
“言大哥，我要走了。”顾婉音将小匣子给谢淮旌，道：“这里是我大半年攒下来的积蓄，留着你用吧。院里晒的一些草药，我与药铺老板谈过了，他晚些时候来收，收药材的钱，你也拿着。”
顾婉音吸了吸气，平复了一下情绪，道：“本是打算去武馆与你道别，没承想你先回来了。我留了瓶治跌打损伤的药油，就放在你屋中的桌上，你身子刚愈……”
谢淮旌沉声打断她的话，“你要去哪？”
顾婉音：“益州汉平。如今汉平县那边瘟疫肆虐，已经死了很多无辜百姓。我来雍州前，曾在汉平小住过几月，就像这段日子在雍州行医。汉平县突然发生瘟疫，大夫们毫无头绪，每日都有百姓受瘟疫的折磨，病逝。县令没辙了，这才托人来雍州到处寻我。”
谢淮旌脸色微沉，拿着小匣子的手用力攥紧，声音染了愠色，“不是说好，一起离开？”
顾婉音惊愕地看向他。
她摇头拒绝，“言大哥不能跟我一起去，那是疫区，危险。你身子刚愈，不可冒险。”
谢淮旌沉着脸，愠色浮现，沉声道：“那是疫区，难道你去，便不危险了？”
顾婉音抿唇，耸了耸肩，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道：“我习惯了。”
她欠了欠身，与谢淮旌道别，“此地一别，愿君安好，有缘再见。”
顾婉音没敢去看男人阴沉的脸色，低头解开拴马的缰绳，挽了挽缰绳，翻身上马。
她的眼睛有些红，最后看了眼小院门口的男人。
“保重。”
顾婉音纵有不舍，还是毅然决然离开了。
马蹄扬起尘土，少女单薄的背影在飞扬的黄尘中逐渐看不清楚，谢淮旌神色冷峻，漆黑的瞳仁中笼罩一层寒霜，掌心攥着那没送出去的发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那刻，谢淮旌大步追了上去。
第61章 抱 往他暖和的胸膛钻
瘟区形势严峻，顾婉音不敢耽搁，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与朝夕相处半年的男人匆匆道别后，便和蔡捕头马不停蹄往汉平县赶。
照这样的速度，大抵还要四日，才能抵达汉平县。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平坦开阔的道路骏马疾驰，卷起纷纷扬扬的尘土。
一匹骏马从身后疾驰而来，在带起的一片沙尘中，挡住顾婉音的路。
“言大哥？”顾婉音看清马背上的男人，颇为惊讶。
他怎么追了出来？
落日将马背上的影子拉得长长，谢淮旌垂眸看向女子，“说好了一起离开，岂能言而无信？”
谢淮旌：“阿音都说了这救命之恩要还，待我记忆恢复，是要帮你的。我欠着恩情，自然是要跟着恩人一起走。”
“疫区危险。”顾婉音皱着眉，语气严肃，没跟他开玩笑。
谢淮旌认真道：“你都无惧，我为何要怕？难不成我堂堂七尺男儿，还不如你一介女流？”
谢淮旌长臂一伸，从顾婉音肩头拿过她的包袱，挂在他的肩头，动作自然。
“时候不早了，赶路要紧。”谢淮旌拎着顾婉音的包袱就往前走。
顾婉音无奈，骑马跟了上去。
他追来便追来，怎还空着手，一人一马，连包袱都没收拾。
蔡捕头在前面带路，谢淮旌回头，放慢了马速，在平坦的道路上与顾婉音并排行进。
远山衔落日，马蹄踏过一洼水坑，溅起泥水，并排的两道身影在橘黄的夕阳下渐行渐远。
汉平县隶属益州，与雍州相接。两个月前，汉平县的村子里陆续有村民生病，畏寒畏热，高热不退，喝了退烧药也不见效，半个月后，这场高热陆续夺去十多人的性命，村中一半的人都染了病。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是瘟疫！
县令薛鹤安速速派人将染了瘟疫的村子围住，然而为时已晚，瘟疫很快席卷了整个县城。
这场瘟疫来势汹汹，薛鹤安立即上报朝廷，然而益州牧迟迟没有动静，县中的大夫们头次遇到这棘手的事情，尝试了几个方子，但是都不能根治，只能稍微减轻患者的痛苦。
顾婉音一行人紧赶慢赶，在四天后的下午，赶到了汉平县。
顾婉音将白布折叠，递给谢淮旌，叮嘱道：“戴上，遮住口鼻，此行危险，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能将面巾揭下。”
谢淮旌接过，遮住口鼻，露出的一双眸子深邃锐利。
整个县城只进不出，各家各户大门紧闭，街上荒凉，零星可见一两个戴了面巾遮住口鼻的百姓。
昔日街道的繁华不复存在，蔡捕头叹了一口气，道：“村中瘟疫横行，县城百姓亦受波及。”
顾婉音触景生情，单是见到人烟稀少的街道便感觉到一丝死寂，心中难受，道：“蔡捕头，事不宜迟，我们快去村子吧。”
蔡捕头领着二人，速速赶往瘟疫传出的村子。
马蹄阵阵，扬起黄沙尘土。
*
尖锐的木栅栏挡住村子入口，士兵们手握长矛，奉命严守村口，不得任何人进出。
一群情绪激动的村民一哄而上，被关在村子里久了，说什么也要出去。
不出去？不出去难道要等死？！
咳嗽声伴着此起彼伏的抗议声，传到了村子外面。
“放我们出去！”
“我们要出去，放我们出去啊，我们不要在这里等死。”
“我们又没得瘟疫，凭什么关我们？！放我们走！”
领队的将手中长矛用力一杵 ，厉声呵斥道：“闭嘴！薛县令有令，不得任何人进出！都回去！！”
村民咳嗽了几声，激昂道：“哦，村子外面百姓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啦！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我们大伙儿被关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县里的大夫没辙，我们就去其他地方治，绝对不在村子里等死！”
有村们被瘟疫折磨的痛不欲生，拖着发热无力的身体来到村口，咳嗽道：“喝了大夫的药，也不见好转，谁来救救我们啊！”
“肃静！”领头的大声呵斥，“都回去！”
村民们都染了瘟疫，发作的情况各有不同，还有力气到处走动，他们被拘在村子里一个月了，看不到希望，只知道再晚些，就一个一个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