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小指勾缠在一起,谢淮旌淡唇微扬。
砰的一声,烟花在夜空里炸开,散作漫天繁星。
顾婉音松开手,起身朝门口去。
手中的绵软抽离,谢淮旌的小指还留着顾婉音的余温,她靠着木门,仰头看着绚烂的烟火。
他无心于烟火,只望着门口的人。
二月初二,龙抬头,春耕日,顾婉音在小院里种下一棵海棠树,待到花期时,小院便不显清冷了。
谢淮旌单手杵着拐杖,拎着半桶水来,给刚种下的树浇水,听她描述着海棠花开的景象。
两日后,突然有媒婆上门。
顾婉音第一次遇到这情况,手足无措,媒婆过于热情,拉着她的手就开始说亲,“这孙铁匠的儿子刚满二十,身强力壮,长得那叫一个周正。”
媒婆说着便将画像拿了出来,夸道:“瞧瞧这五官,乍一看还与顾大夫有些夫妻相,你这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家中高堂不在,孤身一人,日子着实过得艰难,不妨将亲事定下,找个伴也有个照应。”
顾婉音摆摆手,婉拒了。
媒婆一旦来了,便没有空手而归的,热心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给姨说说,姨给你物色物色。咱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顾大夫医术精湛,妙手回春,不愁寻不到心仪的男子。”
“高的?健硕的?温文儒雅,还是憨厚老实?”媒婆拉着她滔滔不绝,就差将认识的适龄男子全说了出来。
顾婉音从小就被师兄师姐们护着,哪见过这场面,有些招架不住。
“听姨的,成婚就要找能护住你的男子,往后你才不受欺负。”
屋中,谢淮旌正在小札上写着兵书的心得,听闻动静,眉头紧蹙,面庞覆盖着一层冰寒的冷霜,手指骤地握紧笔杆,虎口压了压。
笔杆突然折断,掉落在地,笔毫的墨汁溅落在他手背上。
第60章 追 喜欢的男子
顾婉音送走媒婆,小院里总算是恢复了安静。
可这份安静又太过静了,顾婉音感觉有几分不对劲,院子里甚至有些冷渗的意味。
顾婉音望了眼偏房半开的窗户,总算是找到了这份不对劲源自何处。
偏房静谧无声,没有动静传出,仿若是一间空空如也的屋子。
顾婉音快步回到屋子里,忽然被眼前所见吓了一跳。屋中静得可怕,男人逆着光线坐在桌边,低垂着眉眼,神色隐在昏暗的光影间,他手中的毛笔不知为何竟断成了两半,东一块西一块的在地上。
地面墨汁点点。
“言大哥?”顾婉音心里没底,唤了他一声。
顾婉音走近了,关心问道:“你怎了?哪里不舒服?”
男人没有说话,薄唇紧绷,身边的气息明显低沉。
顾婉音抬眸瞧了眼,桌上摊开的小札字迹遒劲豪放,看样子他方才还在小札上写东西。
好端端的,为何突然成了这副模样?
“你……要成婚了?”谢淮旌突然出声,问她道。
顾婉音惊愣,双眸在刹那间瞪大,红着耳朵摇头否认道:“我没同意呢。”
他估摸着是听到了媒婆的声音,可他既然听见了声音,也应该听见了她的拒绝,怎么还又提了出来。
顾婉音解释道:“我都没同意呢。”
媒婆后面介绍的几名男子,她都没有相看的意思。
灭谷之仇没报,她无心儿女情长。
况且等他伤好,行动自如的时候,她就要离开雍州,此处只是给他治伤暂住而已。
谢淮旌眼梢微扬,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但仍板着一张脸,他抬头注视着女子,认真问道:“那若是一定要嫁,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顾婉音抿唇,敛了敛眉。
屋中陷入沉寂。
好半晌,顾婉音才摇头,一副很是为难的表情,“我不知道。”
这些年她习惯了独来独往,满心都是找到灭谷的幕后主使,没人问过她感情的事情,她也没有思考过。
除此之外,若说提得起兴趣的事,非治病救人、研究医书莫属了。
谢淮旌递过去手,将那话题揭过,淡声道:“扶我起来吧。”
顾婉音搭把手,扶了男人起身,只见他站稳后拿过桌边的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动。
谢淮旌望向顾婉音,道:“腿伤好像快要痊愈了。”
似乎是在证明什么,男人不需她扶,他杵着拐杖拾起地上被折断的笔,一步一步往回走,将断了的笔放回桌面。
*
春日盛景,桃花灼灼,男人的身影在院子里闪过,他折树枝,以枝当剑,凌空而跃,矫健的身影犹如一道闪电越过空中。
谢淮旌凌空落地,长腿扫过地面,卷起淡粉色桃花花瓣,拳风呼啸,一招一式收放自如,哪还有半年前卧躺在床的狼狈。
和煦的春风吹来,树枝摇曳,片片花瓣飘落,一片淡粉弥漫在空中。
谢淮旌收了招式,停在院中,长指敛开垂在身前的藏蓝色发带,连带略微凌乱的墨发,也一并理至身后。
身姿挺拔,长身玉立,粗布衣裳穿在身上,也难掩满身的贵气。
谢淮旌朝看他舞弄的女子走去,顾婉音仰头,给他递去帕子,“擦擦汗。”
谢淮旌自然地接过,在她身边坐下,擦拭着额头细汗。
顾婉音眉目温和,因他恢复如初而高兴,却还是担心他初愈大动一番后伤了筋骨,担忧问道:“身子可有不适?”
谢淮旌将帕子放在石桌上,伸手过去,让她把了把脉。
顾婉音搭腕,仔细凭了凭他的脉象。
没有任何不适,与常人无异。
“如何?”谢淮旌看着她,知晓他的身子恢复得如何了,但此刻就是想听她说道说道。
顾婉音哪知他心里的小九九,笑容明媚,道:“已然痊愈。”
谢淮旌放下手臂,“顾大夫华佗在世,妙手回春。”
顾婉音嗔他一眼,“言大哥怎么也学会了这些恭维的话。”
谢淮旌沉眸,指尖轻敲石桌,似在思索,半晌后开口询问道:“叫顾大夫确实有几分生疏。”
谢淮旌看向她,在等她定一个合适的称呼。
顾婉音懵懵懂懂地迎上他的目光,眸子清澈干净,她细细想了片刻,道:“阿音。”
“以前在药王谷,大家都这么叫我。我入谷时间最晚,是最小的师妹。”
谢淮旌心满意足,薄唇轻启,“阿音。”
顾婉音应着,笑容软糯。
春光正好,风轻和畅,谢淮旌在这小院中养了大半年的伤,如今行动自如,打算出去走动走动,邀了顾婉音一起。
两人一起出门,正逢邻居阿婶买菜回来,惊讶地看着顾婉音身旁的高大男子。
顾婉音与阿婶打了个照面,带着谢淮旌离开了。
阿婶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男人模样俊朗,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她忽然想起,这顾大夫刚搬来时,板车上拉了个昏迷的男人,恐怕就是方才那男子了。
不得不说,郎才女貌,般配。
这一带的人都认识顾婉音,她人缘好,带着谢淮旌在街上走动,不过才片刻功夫,众人都知她身边有了位气质矜贵、模样俊俏的男子。
街上人来人往,谢淮旌走在顾婉音的外侧,挡了往来的人流。
谢淮旌忽然间被意一间药铺吸引,想起她每次出诊都急匆匆的,于是提议道:“阿音,不如我们盘间铺子,你开家医馆。”
顾婉音摇头,坦白道:“此前也有医馆药铺邀我坐诊,但家中着实不能离人,我便拒绝了。如今言大哥伤势痊愈,等你的情况再稳定些,我想离开此处。”
谢淮旌神色骤变,却在听见她的下文后,神色缓和些许。
“言大哥,你要跟我一起离开吗?”顾婉音询问道:“不过我还不知去哪里,可能是回益州,也可能是……”
若有战事,她估计会赶往前线,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机会,她也不会放弃。
“跟你离开。”谢淮旌回她干脆利落,他自重伤醒来,便失去了记忆,在那座小院子里度过了快半年,与她本是互不相干的陌生人,却在朝夕相处中生了些情分。
顾婉音不料他回答如此快,愣怔了片刻,被他真挚的目光看得有几分不知所措,低头避开他的目光。
“前面好像很热闹,我们过去看看吧。”顾婉音快步往前,街上并非有什么热闹,她不过是胡乱说的,缓解了一丝尴尬的气氛。
谢淮旌跟上她的脚步。
小贩挑着担子从身边走过,两人来到长街中央,人头攒动,这才逐渐热闹了起来。
顾婉音被首饰摊吸引,忽然间停下步子,拾起一枚桃花形状的木簪,拿在手中看了看,询问身边的男人,“好看吗?”
谢淮旌点了点头。
顾婉音细细看了看木簪,簪在她的发髻上试戴,她打扮素雅,未有珠环点缀却也极其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