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_照青梧【完结+番外】(97)

  养了四个月,谢淮旌已经能下床了,但腿脚不便,需要借住拐杖才能行走。方才顾婉音正扶着谢淮旌在屋中复健,外面突然传来了叩门声。

  谢淮旌杵着拐杖,一步一步缓慢行走,虽然有些吃力,但与昨日相比,情况已经好了许多。

  顾婉音:“我一点点我松手,你站稳后试着慢慢走。”

  谢淮旌颔首,女子扶着胳膊的手慢慢松开,没了搀扶的力道,他刚开始有些站不稳,试着调整了一下重心,逐渐适应。

  顾婉音虽说是松开了手,但是目光一刻也没有从谢淮旌身上离开,跟在他身侧留心着,以防他没站稳摔倒。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男人跌跌撞撞地往前栽,顾婉音眼疾手快,伸手及时拉住男人的手臂,然而他的力气有些大,带着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好在最后还是稳住了。

  顾婉音一手搭着男人的腰,一手扶着他的手臂,两人都没有摔倒。

  拐杖掉到地上,谢淮旌半个身子靠向顾婉音,女子及腰的青丝垂落,扫过手背,他的喉节不知觉地上下滚动。

  谢淮旌回正了身子,“我再试试。”

  顾婉音尝试着松手,叮嘱道:“不急,一步一步慢慢来。”

  复健初期总是艰难的,跌倒是常有的事情,谢淮旌杵着拐杖,跌跌撞撞的像是蹒跚学步的孩童。

  外面风雪交加,谢淮旌在屋子里走走停停。

  顾婉音在他身侧陪着,谢淮旌看在眼里,心中动容,可一想到她出于用救命的恩情央他帮忙,这份动容变了味,甚至心中有些堵闷。

  *

  临近除夕,顾婉音出诊的次数少了,将小院布置了一番,准备在每间屋子的窗户上都贴上剪好的窗花。

  “言大哥,你帮我看看这个位置。”顾婉音踩在凳子上,拿着剪纸窗花对窗贴,但又不知道是否贴到了窗户正中,便询问身后的谢淮旌。

  谢淮旌坐在轮椅上,目光跟随顾婉音的手指,看向窗户,“左边,往上一点。”

  顾婉音稍稍挪动,谢淮旌点了点头,道:“此处。”

  顾婉音没再动了,将剪纸窗花贴下。

  后面也是如此,顾婉音与谢淮旌一起贴了春联。

  不止是廊檐,就连光秃秃的树枝,顾婉音也挂上了小灯笼,布置好一切,清冷的一座院子忽然就有了家的味道。

  “言大哥,最后一个红灯笼,你来挂。”

  话音刚落,谢淮旌手里便多了一个小灯笼,女子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手,掌心的绵软转瞬即逝,顾婉音蹲在他身前,眼眸弯弯,笑容软糯,期待着他的动作。

  谢淮旌蜷了蜷手指,攥紧了掌中的小红灯笼,眸光从顾婉音笑脸上挪开,望了望喜庆温馨的院子。

  “那处?”谢淮旌抬手指了指,与顾婉音方才挂的地方挨得近。

  顾婉音起身,推着轮椅过去,搀扶着谢淮旌起身,待他站稳后,将树枝压下来,便于男人挂灯笼。

  谢淮旌将小灯笼挂在了被顾婉音压下来的树枝上。

  两人一前一后松手,树枝弹回原处,小灯笼也跟着弹了弹。

  满院子的红色,新春的氛围越发浓了,顾婉音看着布置出来的院子,不禁扬起笑容,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家的氛围了。

  谢淮旌看着她,唇边笑容浅浅。

  *

  爆竹一声声炸开,在除夕这一夜达到顶峰。

  顾婉音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曾经在药王谷时,她便时常下厨,菜肴色香味俱全,师兄师姐们都喜欢吃她做的菜。

  顾婉音盛了一碗热汤,“言大哥,先尝尝这药膳鸡汤。”

  “多谢。”谢淮旌接过,因为有些烫,便没有立即喝,舀了一勺吹了吹。

  谢淮旌低头喝汤,抬眸迎着女子期待的眼神,道:“好喝的。”

  顾婉音做菜很少有失手的时候,看着小碗里的汤逐渐见底,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两人在屋中吃饭,烟花蹿升,在夜幕中绽放,绚烂璀璨。

  爆竹声响彻街头巷尾,孩童们玩乐的声音传至院落,除夕夜欢腾热闹。顾婉音的神色逐渐失落伤感,她放下碗筷,去了厨房,将一坛酒和酒杯拿了出来。

  偶尔升起的烟花,将院子映照得五颜六色。

  顾婉音抱着一坛酒,站在小院子里,面向药王谷的方向。她忽然跪下来,将那坛酒打开,慢慢倒到地上,师父他老人家喜欢喝酒,常去谷外打酒喝。

  师父说,等她十六岁后,他出谷打酒时,就带着她去外面见见世面。

  但是顾婉音没有等到这一天。

  十五岁时,药王谷被屠。

  顾婉音的眼眶逐渐红润,愧疚道:“师父,徒儿没用,两年了,还是没有找到屠谷的幕后主使。”

  顾婉音将酒倒到杯中。杯中的酒缓缓洒落,这一杯是敬惨死的师兄师姐。

  她低头一拜,伏在地上久久没有抬头。

  眼眶盈着的泪一滴滴落下,纤薄的肩膀轻轻颤动,伤心不已。

  谢淮旌杵着拐杖慢慢踏出屋子,在昏暗的院中,瞧见了她祭拜的身影。

  “师父,出谷以后,徒儿没给您丢脸,”顾婉音拿起酒坛,将里面的酒缓缓倒出,“阿音治好了很多病人。”

  她说着话,泪珠簌簌落下,已哭成了个泪人。

  顾婉音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从没喝过酒,入口的那刻没有准备,被喉间的辛辣呛得咳嗽。

  酒明明辛辣,为什么师父还这般喜爱。

  谢淮旌杵着拐杖踉踉跄跄过来。

  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顾婉音抬头,泪痕斑驳的一张脸看着他,有些意外,又有些窘迫,狼狈的模样被他瞧见了。

  “你怎么出来了。”

  “进屋吧。”谢淮旌淡声回她,将手伸了出去,拿走她掌中酒杯。

  杯中的剩酒被他倒在地上,也算是祭奠了。

  顾婉音愣了愣,低头擦了擦泪,抱着酒坛从地上起身,跟着他回了屋子。

  顾婉音坐下,刚想再倒一杯酒,手背就被谢淮旌按住。

  男人的另一只手先她一步,夺过那半坛酒,放到了她拿不到的地方。

  顾婉音仰头,懵懵懂懂看他。谢淮旌盛了碗鸡汤,放到她的面前,淡声道:“喝这个。”

  烛光映照着脸庞斑驳的泪痕,顾婉音摇头,目光紧盯着被他拿开的酒坛,嗫嚅道:“不喝鸡汤,就想再尝一点点酒。”

  她弯下嘴角,眼睛因为刚哭过,还是红红的,像是个小孩一样,想要某件东西,让人一时间不忍拒绝。

  谢淮旌只个给她倒了很少一点酒,将酒杯递过去时,不忘叮嘱,“小口抿。”

  有过一次经验,顾婉音有了分寸,没再像喝白水一样端起酒杯就咕噜喝下,轻轻抿了一小口,舌头还是被酒辣了,辣得她直皱眉头。

  顾婉音一手撑着桌面托腮,一手拿着酒杯轻轻晃动,喃喃自语道:“今天是除夕,家人团聚的日子,我好想师父啊,还有师兄师姐们。”

  “他们离开后,只剩我一个人了,姜师姐也不知所踪。”顾婉音的眼眶逐渐红润,这两年间她都是独来独往,逢年过节也都是一个人,周围的热闹仿佛与她无关。

  “也只有在今日,才忽然间有了家的感觉,感觉到了热闹的气氛。”顾婉音小声说着,将酒杯递到唇边,一口气饮了下去。

  莽撞的后果就是又被辛辣的酒呛住,顾婉音捂住嘴巴咳嗽,眼泪都被辣了出来,便索性哭了出来。

  她伏在桌子上哭泣,谢淮旌还是头次见她哭得稀里哗啦,记忆里的她从没掉过眼泪,即便是不高兴,也只是耷拉着嘴角,不曾见泪。

  心尖处忽然软了下来,谢淮旌伸出手,指腹碰到绵软的脸庞,轻轻擦拭去温热的泪。

  顾婉音愣怔,枕着手臂,含泪的眸子看向他,“当初救你,实乃意外。”

  谢淮旌抿唇,心中其实早已明了

  他曾经并不知她经历的种种,如今瞧见她祭拜,大抵猜到了几分。

  谢淮旌问道:“你要寻的仇人,是谁?”

  “我不知道。”顾婉音拂下他的手,枕着手臂哽咽道:“但他一定与言大哥一样,领了一支军队。”

  顾婉音拉过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臂上画了画,“他们这里刻有青鸾纹。”

  青鸾纹?谢淮旌脑中一片空白,他回想着,头顿时痛了起来,宛如数千根银针同时扎入头颅。

  他不得不停止回忆。

  除夕可不兴哭啼,谢淮旌敛了思绪,伸手再次擦干她脸庞的泪,“你都说了这救命之恩要还,待我记忆恢复,是要帮你的。”

  顾婉音:“这是你说的,今日我没提过。”

  谢淮旌柔柔一笑,“自然。”

  顾婉音伸出小拇指来,谢淮旌有些疑惑,在听少女说让他也伸出小拇指来时,照做了。

  温软的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指。

  “拉钩。”顾婉音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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