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_照青梧【完结+番外】(95)

  “作甚。”谢淮旌冷声说道。

  顾婉音疼地皱了皱眉,道:“该换药了。”

  谢淮旌沉眸,身上哪里有伤,他最是清楚,他虽失去了记忆,但骨子里刻着的男女有别,让他有推开她的念头。

  顾婉音解释道:“我知你有戒备,但我是在救你,不是害你。我若要取你性命,早在你昏迷时便下手了,何必等你醒来。”

  确实,她长了一副娇小可爱的脸,眼神清澈纯粹,看上去似乎不是有心计的女子,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谢淮旌始终戒备着。

  “劫财,你没有,身上唯一值钱的,便是那半块玉佩;劫……”顾婉音瞧了眼男人的相貌,倒是有一副好皮囊,但她图的是另一物,道:“师父教导,治病救人乃行医者的本分,与突厥这一战,我军虽胜,可伤亡惨重,救你不过是分内之事。”

  谢淮旌幽幽看着她,逐渐松开她的手。

  顾婉音扶着他躺在床上,解了他的衣裳。

  伤在胸膛,顾婉音解开渗出些血的白布,男人紧实健硕的胸膛映入眼帘,随着他的呼吸,胸膛起起伏伏。

  “病患在医者眼中,不分男女。”顾婉音低头清理他胸膛的伤口,话虽如此,但她脸颊还是有些热,以往男子昏迷时,她坦然为他治伤换药,再多的地方,都见过了,可偏偏他此时醒来,盯着她换药,她竟有几分不自在。

  包扎完胸膛的伤,顾婉音侧身去了盆中净手,她目光看向男人的腿。

  “你大腿中箭,箭头有毒。我发现时,你中毒已深,毒入腿骨,只好刮骨疗毒。这腿伤,需每日换药,是以我将你的裤子裁短,便于每日换药。”

  谢淮旌冷声道:“既是打仗受了伤,我为何出现在溪边,而不是战场?”

  “我不知道啊。”顾婉音摇摇头,娇小可爱的脸颊有些肉,一副至纯至真的模样,很难不令人信服。

  谢淮旌显然没有完全相信,对陌生女子有所防备,锐利的寒眸扫过去,质问道:“既捡了伤患,为何不送回军营?”

  还是说……别有所图。

  顾婉音心里一紧,坦然道:“军营重地,不敢擅入,况且我不知道军营在哪里,你伤势严重,身上多处骨折,不宜挪动,便随我回了小屋。”

  “好了,该换药了。”顾婉音止了话题,伸手掀开他的被子,露出双腿。

  顾婉音拿起剪刀,手起刀落,剪刀沿着脚踝往上,到大腿,逐一剪开包扎的白布。

  大腿剖开的口子延伸至膝盖,缝合的伤痕渗出血珠。顾婉音低头,手指落在大腿伤口附近,细看他的伤势。

  谢淮旌平躺在床上,双腿动弹不得,宛如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他觉得耻辱,大掌紧紧攥拳,指甲深深嵌入肉中。

  此女一问三不知,说话漏洞百出,含糊着揭过话题,真相想必不是如此。

  谢淮旌冷冽的眼神带着杀戮,凝看着这所谓救命恩人,若一旦发现她撒谎……

  谢淮旌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五指勾起,似猎鹰的利爪。

  第58章 痒 “是我弄疼你了?”

  翌日,顾婉音晨间去偏房给谢淮旌换药,才发现他发烧了,身上烫得厉害,意识模糊地昏睡在床上。

  她赶紧检查了男人的伤口。

  伤口发烫,情况不太妙。

  顾婉音忙打来盆水,给他处理发烫的伤口,也幸好发现得及时。

  顾婉音守在屋子里,不敢马虎,将几本医书都拿到了偏房,顾婉音一边照顾昏睡的男人,空闲时便看看医书,随时留心着男人的情况。

  到了第二天白天,谢淮旌的烧才逐渐退了下去。

  顾婉音坐在床边,看着昏睡的男人,她还是头次遇到失忆的情况,头部受到重创,颅内淤血堆积,致使记忆缺失。

  在溪边捡到他时,他的额头确实破了个口子,如今伤口已经愈合结痂,并无大碍。

  若是姜师姐在就好了。师姐深得师父真传,妙手回春,对付他这一身伤,不在话下,失忆估摸着也能治好。

  顾婉音很想姜师姐,师姐大抵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随师兄师姐们进山采药,几日后回来,从师父那里得知,师姐出谷办事去了,可这一去,大半年都没回药王谷,了无音讯。

  从药王谷逃出以后,顾婉音才发现外面的一切跟谷内截然不同,在谷中,她被师兄师姐护着,备受宠爱,但正因如此,她涉世不深,独自一人在外面闹了不少笑话,还被人骗了好多次。

  在外举目无亲,这两年间顾婉音学着照顾自己,也成长起来了,但有时还是觉得自己没用,遇事总是没有好的解决方法,她不如姜师姐冷静睿智,也没有众位师兄果敢无畏。

  顾婉音伸手,缓缓抬起男人的头。一手手掌轻轻托着男人的脖颈,另一只手检查男人的脑袋,思考着如何治好他的失忆。

  将颅内的淤血散尽,大抵就能恢复记忆。

  就在此时,一直昏睡的男人逐渐苏醒。

  “你在作甚?!”

  嘶哑无力的声音响起,顾婉音稍稍挪开视线,看向他,语气平淡,“你醒了啊。”

  谢淮旌顾婉音托着脑袋,距离太过暧昧,她低垂着头,手指拨弄他的头发,他还想再说话,但干涸的喉咙扯得疼,一时间难以发声。

  顾婉音慢慢放下他的头,让他枕在枕头上,关切问道:“你感觉如何了?伤口有何异样?”

  顾婉音坐在床沿,掖了掖被角,伸手探了探男人的额头,松了一口气,“还好,烧已经退了。”

  谢淮旌看着她,幽深的眼里辨不出情绪。

  顾婉音不知他为何有些敌意,对待恩人,不应是感恩戴德么?还是他生来就性情凉薄?

  “你前天夜里在发烧,如今醒来,暂时是没事了。我既然将你救回来,便一定要你治好,否则便对不起师父的教导。”顾婉音解释道。

  她倒了杯温水来,谢淮旌谨慎,没有饮下。

  “你师父是?”

  谢淮旌虚弱问道。

  顾婉音眼眸含笑,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药王谷,你听说过吗?”

  话一出口,顾婉音才反应过来,脸上生出歉意,“我忘了,你失忆了。”

  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便更不可能记得这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我们药王谷的弟子都很厉害,对付疑难杂症轻而易举。我擅长针灸、内疗,有师兄则擅长正骨接骨,谷中也有妇科圣手,当然师父和大师姐医术精湛,无所不能。”

  可惜,他们都不在了。

  顾婉音神色低落,“厨房里还温着粥,我去端来。”

  “不用。”谢淮旌刚说不吃,肚子便咕噜咕噜叫了起来,拆了自己的台,他尴尬地攥住被子,捂了捂瘪瘪的肚子。

  顾婉音没有笑话他,柔声道:“你有两日没进食了,不吃东西可不行,今日先吃些清淡的粥食,养养胃。”

  她起身离开屋子,去了厨房取清粥来。

  屋中恢复宁静,谢淮旌余光瞥见床头的医书,他顿了顿,忍着手臂的痛意,拿过医书,随手翻了翻。

  书中有几页折了起来,他失了记忆,但却也认得字。

  屋外传来动静,窗外有人影经过,谢淮旌将医书合上,放回原位。

  顾婉音端粥进屋,先将粥搁置在床头柜上,扶着谢淮旌起身,靠在床头,喂他喝了粥。

  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顾婉音放下空碗,道:“等过两日,你的情况稳定些,我就去街上买只鸡,炖汤给你喝。”

  四天后,顾婉音出诊回来,真的买了一只鸡,煲汤给谢淮旌补身体。

  顾婉音的医术确实精湛,谢淮旌调养了几日,情况明显好转了,他也开始重新审视与他朝夕相处的女子。

  她一个人住,身边没有亲朋。

  谢淮旌不止一次听见叩门声,他耳力极好,听见她与旁人的对话,皆是上门看病,或是请她出诊的。

  谢淮旌看着窗外晒着的草药,忽觉大抵是真的误会她了。

  一日,顾婉音拿了一个小铃铛进屋,将手里的小铃铛给了他,道:“我有时在屋外忙活,不常在屋中守着,你若有事寻我,便摇一摇这铃铛,我听见声音就会进来。”

  谢淮旌垂眸看着手里的铃铛,又抬头看了看她。顾婉音笑了笑,让他将铃铛收好。

  “你……”谢淮旌顿了顿,欲言又止。

  “什么?”顾婉音眨了眨眼睛,漆黑的眼睛清澈干净,看着他问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谢淮旌垂眸,将铃铛放在够得到的地方。

  顾婉音感觉他奇奇怪怪的,但也没追着问,“你好好养伤。”

  近来天气转凉,顾婉音不敢掉以轻心,不能让他再着凉发烧了,离开前顺手掖了掖他的被角。

  望着顾婉音离开的背影,谢淮旌忽然叫住她,问出了方才没道出的问题,“你为何救我?伤得这般重,连床也下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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