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楚严面无表情盯着她,忽然对外喊了一声。
侍卫伫立门前:“殿下。”
“用刑。”
简短两个字,顿时让曹莹莹脸上的笑容消失。
“等、等等!!”她着急地挺了挺身子,“用什么刑?你凭什么对我用刑!”
楚严漠然相对:“是你说的,看我们谁能熬过谁。”他忽然勾唇笑了下,语调轻慢,“我也想看看,你死后,玉佩是会消失,还是会留下来。”
曹莹莹瞳孔紧颤,不可置信地望着楚严那道越走越远的身影。
——疯子。
这是个疯子吧!!
然而侍卫根本不给她机会,曹莹莹很快就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顷刻间,鞭雨密密麻麻地落在了身上。
她疼啊。
疼得哭爹喊娘,不住叫骂。
侍卫于心不忍,稍作停手,苦口婆心地劝她:“不过是一块玉佩,你不妨给我们殿下,我们殿下宅心仁厚,定然不会亏待你。”
“哪门子宅心仁厚!”曹莹莹从未受过这种对待,身体上的疼痛还有满腹的委屈让她眼泪直流,“给不了就是给不了!”
她忍不住哭喊——
“我早说过了,这玉佩是传家之宝,传女不传男!!”
这不知道叫什么的劳什子殿下若是她生的女儿,她早就给了,哪用得着活受罪。
然而——
他不是她生的。
他也不是她女儿。
痛……
痛啊!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晚安我的宝子们
第80章 080 公平,是他
贵妃薨逝不久, 皇帝下令,追册其为惠仁德皇后,命太史局择吉日安葬园陵, 又心怜长女丧母, 特加封明阳公主为齐国公主,加食邑二千户, 食实封七百户。
群臣对此并无异议。
待圣旨送到公主府, 明阳毫无一丝加封的喜悦;全是对帝王凉薄的心寒。
从母妃去世至今, 明阳一直在等, 等父皇的决策;等他一个公平的定夺,可等来等去,静王府里却是了无动静。
她哪能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惠仁德皇后?齐国公主?谁稀罕!!
明阳怒起心头, 攥着那圣旨冷颜进宫, 又不顾阻拦,强行闯入崇政殿内。
“难道这就是父皇对儿臣的补偿吗?”明阳破门而入, 走到皇帝面前,高举起那道金色的圣旨,“用这册封来堵住儿臣的嘴?!”
殿内幽寂。
宸安帝正于案前批阅奏折, 一撇尚未写完,便被贸然闯入的明阳打断了笔势。
近身伺候的李怀胜被这突然而生的响动好生吓了个激灵,再看明阳胡乱揉着那卷圣旨, 险些被吓弯了腰。
“公、公主, 这可是——”
“李怀胜。”宸安帝顿笔, “你先退下。”
李怀胜的目光在父女二人身上左右相顾, 佝着背退出大殿。
殿门紧闭。
宸安帝跟着抬眼。
明阳一身丧衣,哭肿的双眸满含恨意地望着她,竟与当日贵妃与他决裂时的视线如出一辙。
“母妃临死时的遗言您不是没有听到, 母妃最后所见之人正是静王,是他逼死了母妃!是他陷害母妃!父皇至今不为所动,是想冷然处之吗?”
明阳凄声质问,可宸安帝始终面无表情,这更显得她歇斯底里,毫无冷静可言。
宸安帝靠着椅背,滞了滞音,才说:“太医说了,这串沉木此前浸过安神香,诸药聚乱成毒,扰其心智,你母妃弥留之际已是神智昏聩,口中所言作不得数,更当不得真。”
作不得数?当不得真?
豆大的泪珠无意识地从那双瞪大的眼珠滚落。
明阳讥讽一笑,逼身上前:“若作不得数,当不得真,那这是什么?”明阳摊开圣旨,一字一句念了出来,“明阳公主,朕之长女,禀质婉嫕,经明行修,宜膺大国之封,特封为齐国公主。”
明阳一边念,一边笑,眼泪却是止不住地流。
圣旨之上攥满她所谓的“美好”的品质;可透过那一个个黑色的墨迹,看到的只有死不瞑目的母亲,和一个无动于衷,冷情冷肺的皇帝!
“父皇,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是声嘶力竭地求问,理智早已被纷飞的悲痛怒恨撞得破碎不堪,换来的却只有高位上漫长的沉默。
明阳停下嘶喊,此时看向宸安帝的眼神已然带上了一层恐惧。
她忽而想起了母妃,幼年不知事起,她总能看见母妃崩溃,嘶喊,对着父皇歇斯底里,好像她的怒意靡所底止。
那让明阳感到害怕。
——她觉得她的母妃是个被魑魅魍魉夺舍的疯子。
可她是吗?
明阳握着圣旨的手无力垂下,身体也彻底失力地倒在了地上。
泪水源源不断地顺着脸颊淌下来。
她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父皇怎能如此狠心,他口口声声说着爱惜昭宁;口口声声说着昭宁是上天给予她的瑰宝,却仍在得知真相后毫不犹豫地舍弃。
所谓的皇家颜面,真的能抵得过血脉亲情吗?
抑或者,她们本不重要。
昭宁不重要,母妃不重要,她更是无足轻重。
胸口痛得人喘不上气来。
明阳仰起头,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母妃……曾经多么奢望成为您的皇后。”她的声音在不断地哽咽中,陆陆续续地断成几片,“可她活的时候没有得到,死了……又有什么用呢?”
宸安帝眉心跟着紧了一瞬。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要说什么,然而望向明阳那双含泪的,写满失望的眼神,最终化为叹息。
“明阳,朕有苦衷。”宸安帝试图劝慰她,“若人死之言便能轻易武断生死,定人罪责,那日后,人人皆可争相效仿,朝野之上还谈何公正?”
“您是怪我母妃以死嫁祸吗?!还是说……父皇您从始至终都未曾信过她,若是这般,是非曲直您一查便知!为何偏偏对此避而不谈!您分明就是无情!”
明阳句句含恨,到最后,无情二字犹如淬毒箭矢,猛然贯穿了他的脊梁,让他怒不可遏。
宸安帝骤然肃了神情:“案牍已定,你想让朕怎么查?”他掀身而起,指着窗外说,“抑或是,你想让朕昭告天下,朕因贵妃的一句临死之言,便疑心朕的儿子杀害了朕的女儿!难道这般你就心情畅快了吗!!这般你就不会指责朕无情寡义了吗!”
面对诘问,明阳精疲力竭地低下头,潸然落泪。
突然上涌的怒意让宸安帝眼前阵阵发黑,他双手撑着长案,好以稳住身形。
宸安帝闷咳几声,方才勃发的愤然瞬间溃散,“她是你的母妃,亦是朕的发妻。朕比任何人都想求得公平,可你告诉朕,身在其位,朕该如何做……才能力保公平?”
公平,是将皇家颜面放在脚下任人践踏;
公平,是他在失去爱女后,还要亲手处置另一个儿子;
世间公平面临的向来都是权衡利弊,得失取舍。
农夫长街买卖尚要掂量盈亏,高居九重又岂能不计代价,只争是非?
他比任何人都想求一个公平,可求不得,也不得已……
明晃晃的日光穿透窗棂,跃然在她肩头。
然而那明亮的暖光拢不全她的身躯,更温暖不了她的血肉。
其实父皇什么都明白。
只不过在权衡相较之下,他放弃了最无关紧要的那一方。
明阳深吸一口气,双手并紧圣旨,跪地磕头,“谢……父皇隆恩。”
她撑着膝起身,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一步深一步浅地行离了皇宫。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晃回她的公主府。
忽然轿子慢了下来,帘子外头飘来令秋细微的声音:“公主,那好像是……柳姑娘。”
明阳睁开了眼。
她撩开帘子向外探——
碧青的天色,她一袭月白的裙子站在一隅暗影里。
水灵灵的,犹如一朵盛放地水兰花。
明阳指尖僵直,酸涩冲至喉头。
“公主要见吗?”
明阳歇下睫毛,哑声说:“安排她从后门进去,我随后便到。”
“是。”
令秋应了声,便快步小跑过去:“柳姑娘!”
昭宁回头。
视线越过令秋,瞥到身后那顶华美的轿子。
“柳姑娘随我来。”
昭宁知道明阳是想避人耳目,便没有多言,静默地跟在了令秋身侧。
她知此行唐突,甚至是故意瞒过萧怀恕来的,就是想看看明阳是否安好。
从小门入府,令秋直接领着昭宁去了明阳的闺房。
这段路绕得远,昭宁进去后,明阳已经在里面了。
她背对着昭宁而站,面向空荡荡的墙面,也不知在哭,还是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