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门被人敲响了, 虞琼的声音在外响起:“表弟,睡了吗?”
闻渡松开闪着水光的唇, 冲外面喊道:“大半夜做什么?”
虞琼在外默了默,道:“马义房中起火,被清弦路过救下, 我们去前厅商讨护卫事宜。”
言外之意,你爱来不来。
闻渡当然不想去。
听着虞琼的脚步声远离,闻渡把额头抵在文蘅的颈窝, 鼻尖蹭着她的锁骨,半趴在她身上,身子歪在一旁,不至于将她压得难受,深深吸了一口气。
“阿蘅,”他闷声道,“你真是我命里一劫。”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少年人脆弱的自尊不允许他说出来。
即便是劫,他也认了。
但这半截子话给装醉迷糊的文蘅吓得汗毛倒竖。
什么意思?命里一劫……是在纠结要不要杀掉她、以除去软肋吗?
下一刻,闻渡猛地拔坐起来,摸了一下她的额头道:“我给房间下个禁制,你别到处乱跑,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
闻渡当然不是冲着案子去。
若可以,他想让马义现在就去死,然后他们一行人任务失败打道回府,他带着文蘅回烛薪府帮谷时月把那群不听话的东西都给收拾一顿,收拾到他们服气,皆大欢喜。他安顿下来,热热闹闹摆个喜宴,与文蘅拜过天地,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然后……咳,做点图上做的事。
没有成家,他总要压抑自己的冲动,束手束脚。不然,他也不至于爬出那软热香甜的温柔乡,迫使自己找点事干消解燥热。
他吊儿郎当走到前厅聚集处,马义裹着湿毯子惊魂未定,瞧来毫发无损,倒是清弦,一片儿发尾都被燎焦了,清商围着他检查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
见到闻渡,虞琼先打招呼道:“表弟,你来了。”
闻渡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嗯”,左右看看,道:“怎么个事儿?突然起火?纵火的人抓着了没?”
马义颤颤巍巍道:“没、没有人,屋里、屋里凭空烧了起来!”
清弦道:“我受首座之命在附近巡视,发现马公子房间升起火光的第一时间便赶到,火势蔓延极快,推门时便烧着半间屋子,的确没有看到生人逃离,极为怪异。”
“起火原因查了吗?”闻渡问道。
“嘉禾正在调查。”
闻渡托腮,问向迷迷糊糊的马义:“是不是你喝酒喝蒙了,没注意有人进来点火,然后那人在这小弟子进来前趁乱翻窗跑了?”
虞琼摇头道:“清弦耳力不弱,寻常动静他都会注意到。”
闻渡点头:“那么,要不就是纵火者身手奇绝,能不动声色纵火逃跑,要不就是纵火者……压根不是人。”
马义闻言,浑身一哆嗦,从椅子上滑下来,哭天喊地膝行抱住虞琼大腿,苦苦哀求虞琼一定要保他小命。
虞琼无奈,扶起他坐回椅子,道:“在下已排好值守任务,轮替护卫公子,公子不必……”
马义苦兮兮道:“可是这位小仙师,看起来也就跟我一般岁数,火烧起一半才赶来救我,倘若下次有什么差池……仙师,您保护我吧!您想要多少钱,我都让我爹给你!”
闻渡在一旁嗤笑出声:“哟,跟人差不多大,好吃好喝养成一副大块头,自个儿屋里烧一半了还等着别人来救?”
他这话虽然是给无端被嫌弃的清弦说话,但出发点只是看不惯马义,单纯想呛呛他。
看到马义被怼得憋屈,闻渡心情大好,哪管清弦有没有被宽慰到,他自己爽了最重要。
他慢悠悠道:“虞首座专门看着你,以这群小弟子的脑袋大概抓不到杀手,你就得天天笼罩在被暗杀的恐惧中。那怎么办呢?你干脆让虞首座把你拴裤腰带上,随时随地带在身边,他去降妖除魔,你就做他的人形盾障。被邪魔妖鬼挠两下也不妨事,区区一点毒和重伤,怎么能跟被火烧相比?”
刚因为闻渡开口而对他改观的清弦,在听到他讽刺白玉京弟子没脑子时,一口刚散的郁气再度凝结。清弦愤愤捻下被烧焦的发尾,憋屈得很。
清商走到马义面前,带着得体的微笑解释道:“我们首座需要探查幕后黑手,不宜驻守一处,护卫一事交给我等,近些时日我等定然加强巡视力度,不会再置公子于危险之中。”
马义憋憋屈屈道:“不、不能让他去查么?我瞧着他,本事也很大的样子……”
闻渡闻言,走到他的椅子前,马义用力将自己往椅子里缩,抓住把手的手都在用力。
闻渡凑近,笑嘻嘻道:“你怎么不让我贴身护着你呢?我保准儿把你护得服服帖帖的!”
“不、不不不……”
“你不相信我能力吗?”闻渡甚为委屈的样子,“你别忘了是谁把醉醺醺的你从赌场带回来的!”
马义哪敢忘,毕竟扛他还踹他的人,长这么大也就一个闻渡,他正是因为这个理由,才怕闻渡怕得要死。
其他人像是来保护他的,闻渡像是来讨命的。
闻渡从腰上掏出一个罗盘时,这一想法更为笃定。
“我去那边看看到底是怎么起的火。”
闻渡刚说完,就听到一声凄厉惊叫。他耳朵疼,一脸怨闷望向发出怪叫的马义,道:“你叫什么?”
“你、你你你!你是偃修!”
“那又怎么了,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马义岂止激动,已经到了惊骇的地步。他从赌坊回来就沉在酒意中没太多意识,眼下还是被火给吓清醒的。所以府里人没来得及告诉他,今日送他回来的人是个偃修。
他连滚带爬扑到虞琼身后,大声呼喊道:“怎么叫了一个偃修来?快让他离开这儿!要多少钱都行!”
闻渡道:“你让我来我就来,你让我走我就走,把我当你养的狗?”
“我没让你来!”马义哭叫道。
闻渡一想还真是自己主动来的,便道:“有偃修不计前嫌来帮你,你不偷着乐,怎么还赶人呢?”
“让他走吧!仙师。啊?让他走吧!”马义抓着虞琼的袖子不撒手,整齐衣袖被攥出狰狞的痕迹。
闻渡失了耐心吓唬他,径自往起火的地方走,将解释安抚的任务丢给了白玉京众人。
嘉禾在被烧了一半的房中私下搜寻线索,闻渡晃晃悠悠走进来,嘉禾看见他,表情古怪:“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出来帮忙?”
闻渡蹲下身看地上一些焦痕,漫不经心道:“没用的东西当然想象不了办正事之人的行动。”
“你有用,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嘉禾在这儿有一会儿了,越看脑中疑云越多。
正常火灾,若寻着火点,其一是寻烧得最严重的地方,其二是寻锥形烧痕。
但他在屋里转了半天,没发现哪处烧得格外厉害,也没有看到锥形烧痕。仿佛这场火灾是突然之间在各处同时烧起。
倒是有一点不寻常,他在烧灼物上,发现了残余的灰白粉尘,他取了一点,准备一会儿交给虞琼查证。
思索间,他看见闻渡也在盯着那些灰白粉尘看,于是语带讥讽道:“如何?闻大偃师,您老注意到什么?”
“我注意到什么不重要,倒是你,不会伸手摸这白东西了吧?”闻渡扭过脸,盯着他似笑非笑,看得他后脑发毛。
“当、当然没有!”嘉禾梗着脖子道。
闻渡挑眉:“是吗?”
说罢,他便突然伸手抓住嘉禾攥紧的拳头掰开,手指处有脱皮灼伤的痕迹。
“哈哈哈我要告诉虞琼他们白玉京养了个没警惕心的笨蛋!”
嘉禾瘪瘪嘴,道:“我到的时候明明已经褪温了!谁知它还能灼我一下!”
“你个傻东西不会真觉得碰常温物件儿就没事了吧?”闻渡还在嘲笑,“什么都敢碰,你怎么不拈嘴里尝尝味?”
嘉禾心底连念好长一串静心经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冷眼道:“看来闻公子是知晓什么了?”
“反正比你知道的多。”闻渡抱臂往外走,道,“走吧,去跟他们汇合。”
他就来了一会儿便要走,嘉禾十分惊愕他是不是真查出了起火原因,道:“不再多找找线索吗?”
“不需要。”闻渡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
“的确没有外人点火,这火是自己燃的。”闻渡回到前厅,给了答案。
“自燃?所以果然有邪灵作祟?”清商问道。
“不是,引起室内自燃的东西是一种火脉伴生矿,白色蜡状物,很难保存,在日头下放一会儿就会自己烧起来,烧完后会残留一种灰白粉末,有蒜味。”
闻渡说着,示意后头跟过来的嘉禾将他收集的粉末交给虞琼。嘉禾上前一送,猛地反应过来,闻渡这么一搞,倒好像自己听命于他一般!
闻渡还真是这么想的,看他反应过来暗自羞恼,嘴巴咧开,继续道:“马公子房里就是被人涂了不少这种东西,所以会自个儿“蹊跷”地燃起来。这案子,绝不是厉鬼作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