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蘅想了想,附耳同闻渡窃语一番,闻渡听完,仍是懒洋洋的样子,他用手肘碰碰她肩头,道:“你自己过去说吧,说给我听做什么,那么多字我懒得复述。”
文蘅无奈,只得自己上了:“二位,邓公子与马公子应是商量好了假死脱身吧?”
心理防线最薄弱的马父肩膀抖了一下。
“起因应当是杨柘之死,他们二人第一眼便知是有人因当年之事杀回来复仇,防不胜防,只能先行出招。这大概就是得罪人多了的好处吧!杀死杨柘的人会以为其他仇家受他启发,解决掉了剩下的两个人,从而放下仇恨,远离此处。”
文蘅说着,闻渡突然笑了一声,她反应过来,自己中间那句关于“好处”的调侃,风格太像闻渡了。
她定定神,继续道:“你们当真以为此事天衣无缝吗?马义假死之事被我们轻易发觉,你觉得能瞒那个满怀怨怒前来复仇的凶手到几时?届时马义一人躲在所谓的安全之处,怕是死了都没人收尸。”
马父肩膀塌下来,好半晌,才挤出来一句:“……姑娘,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
闻渡走近,乐呵呵道:“她这就逼死你们了?还有更狠的想不想知道?”
说完,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跟文蘅道:“阿蘅!跟他们说说,你打算怎么做?”
文蘅沉默几息,幽幽道:“去官府告状,言说马府公子焚人害命,以此为乐。”
到时候,官府追缉马义,真凶会在看见告示时意识到自己被马邓二人所耍,加入追捕,而闲不住的白玉京,也可以加入这闹哄哄的寻人之路上。
三方人马,将骅县翻个底朝天,把马义翻出来,轻而易举。
现在不交代,马义被谁抓着都讨不着好,不管是缉凶的官府,还是要他命的真凶,抑或是与马府不欢而散的白玉京一行人。
一直咬牙硬撑的马母坚持不住,整个人松垮下来,颓然道:“在凤西村……”
交代完,她看见虞琼当即领人离开此处,连忙抱住还没来得及撤离的文蘅,哭求道:“姑娘……你们一定要救救义儿啊!他还只是个孩子,乖顺懂事,当年年岁不大,被那两个小畜生带坏,才做了错事……他的一生还有那么长,不能就折在这儿啊!”
文蘅言简意赅道:“那被他们所害溺亡的姑娘呢?她的一生谁来赔?”
说完,她提起脚踢开了马母,转身往外走去。
闻渡抱臂不疾不徐从后跟上来,语带笑音:“往哪走呢?你想跟虞琼一块儿去抓人?”
文蘅慢下步子,与他齐身而行:“抱歉,公子,一时火气上头了。”
“你还敢踢人,跟着我不学好。”闻渡嗔道。
文蘅小时候在青楼混迹的时候就踢过人,那种市侩的环境她能乖到哪去?只是近几年不得不仰人鼻息、谨慎求生,这才收敛身上戾气,脾气只在心底偷偷发。
但闻渡这么问了,她总不能说“老娘以前就这样”吧?
文蘅思索好回答,声音放的轻绵绵的,几个字念得情丝百转:“这大概就是世人所说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
话音刚落,她“后知后觉”这话说错了,连忙找补道:“啊,不对,是‘近朱者赤’。”
“哪里说错了?”闻渡打断她。
“嗯?”文蘅歪歪头。
闻渡却不再看她,步子迈大,领她半个身位,别别扭扭的话轻盈飘到亦步亦趋跟着的文蘅耳际。
“走罢,找个鸡窝狗窝补觉去!!”
作者有话说:
把小闻钓成翘嘴了
第84章 殷鉴7 “我不做那
鸡窝狗窝睡不了, 不如早点帮白玉京办完事,然后回烛薪府帮谷时月一把。
刚传过来的信儿,谷时月“醒了”。
闻渡将信焚毁, 哈哈大笑:“装死装了好几个月, 爬起来得演一顿全身不遂吧?哎呀, 好遗憾不在场!”
凤西村路程不短,虞琼等人步速又快, 文蘅跟不上,便由闻渡背着在鳞次栉比的房檐上穿行。她听他这么说,在他耳边道:“谷少主要动手了吗?”
“不着急, 要搞他爹, 起码得先把谷时昭给干掉吧?最近没听说谷时昭也消失了啊……”
话说谷时曜失踪, 烛薪府上下有模有样找寻一番, 始作俑者一个在床上装昏,一个在外面游戏人间,独留烛薪府众人焦头烂额, 包括将怀疑点从闻渡身上引开的谷时月心腹逐叶。
文蘅不懂烛薪府内斗, 也不想搞懂,她只想知道这把火会不会烧到她的身上。
而且, 等一切安定下来后,闻渡真的要娶她吗?他现在对她的感情, 多半出于新鲜感和性冲动,并没有对她动真感情,不然他怎么没死在阿灼余念中?
她嫁给他的话, 岂不是更难跑?来日待他新鲜感消失,她就只能坐以待毙。
倒有一个法子可以保命,那就是在他还没厌弃她的时候就生下一个孩子, 他知道母亲对孩子有多重要,为了孩子定不会杀她。但现在周遭不安定,她怀着孩子跟在他身边,能不能生下来都是一个难题。
不行,生孩子难度太大了,还不如伺机跑走或是弄死他。
“想什么呢?”闻渡叫她,“怎么不应声?”
“啊?公子,抱歉,方才我在想中午吃鸡腿的事……你说什么了?”
闻渡颠了她一下,吓得文蘅手忙脚乱抱紧他,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闻渡乐不可支:“没说什么,就叫叫你。”
说话间,他跃下房顶,换了一条更偏更快的小路。此路被荒废多年,丛生杂草,路过一个小荒屋时,隐隐听到幼犬鸣声。
闻渡突然道:“其实当年涉舟居士那只绯狐本来死不了的,毕竟是只灵兽。”
“那为什么会死那么惨?”文蘅蹙眉问道,她记得虞琼说过,绯狐身上有利器伤、烧伤、勒伤,还有在水中溺过的痕迹,生前定然遭受过巨大折磨。
“绯狐跟涉舟居士离开宗门四处云游的时候,肚子里揣上崽了。跟居士走散,就是因为以它的习性,会找一个无人发现的安全地方生产。当时不巧,就躲在这种废弃村屋里,被几个过来玩的小孩发现。
“绯狐刚生完,身体虽然虚弱,但对付几个还没怎么开智的小屁孩绰绰有余。可惜三个小畜生趁它不注意,偷走了小灵兽威胁它,本来能跑掉的绯狐就被他们仨折磨死了,崽儿也没活。”
闻渡说着,侧过脸用脸颊蹭蹭她,道:“你只要在我身边安安分分的,我不会让你们娘俩陷入这种险境。”
本来听得投入的文蘅,心登时一惊,他又在敲打她了。
文蘅反应很快,与他贴更近,道:“有公子这句话,阿蘅很安心。”
说罢,她将话题扯了回去:“但是,这么细节的事,公子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到处说呗!可把他们得意坏了。要不是他们主动说,玄枢城还不好查到他们头上。”闻渡撇嘴道。
说话间,二人来到凤西村。大老远便见白玉京三个月白衣着的人杵在那,以虞琼为首,身后跟着嘉禾清弦两个人,清商留在马家盯人。
闻渡将文蘅放下,正想打招呼,虞琼便迎面走来,面色凝重。
“怎么了?”闻渡放下准备挥的手臂,问道。
“邓拾死了,马义下落不明。”
闻渡一听,兴奋极了:“黑吃黑?狗咬狗?”
虞琼无声叹息:“不好下结论。”
“什么情况?”
“我们到的时候,这里就围上了官府,邓拾四肢被捆绑起来,溺死在放满水的浴桶之中。”
与邓拾假死的死法对上了。
“有意思。”闻渡唇角翘起来,不管烛薪府还有个全身不遂的少主等他回去帮忙,兴致勃勃问道:“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行动?”
“我准备让清弦回马府,嘉禾留在此处跟随官府查找蛛丝马迹,我去邓府。”
“邓府我去吧,你留在这查证。”闻渡摆摆手,拉着文蘅转头就走。
……
邓府比马府低调很多,门上漆色落了大半,字迹模糊。闻渡懒得敲门,直接踹开门抬脚跨了进去。
门房受惊出来查看情况,闻渡回头笑了一下,门房就缩着脖子小跑去叫人了。
府中上下寂静,看来是官府传信儿的人还没到,闻渡看着从正堂走来的中年男人,道:“我是白玉京来的人,过来查骅县命案,劳驾,带我去令公子平时睡的卧房瞧瞧。”
偃修与剑修不同,前者用脑,后者用武力,是以这两种修士呈现给外人的感觉大不相同。
可闻渡身形健朗,打扮也干爽利落,给人第一印象就是舞刀弄枪的主儿。所以邓父不疑有他,连忙叫人给他带路。
邓拾的房间满满当当都是书,连隔壁半敞的房间放眼望去也都是书。
领头的管家注意到闻渡的眼神,道:“仙师,那个房间是另一房二爷的书房,他是邓家学问最高的人,从前当过官儿,现在给少爷授书,住近一些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