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渡盯着自己的掌心发呆,想起她方才的抗拒,不知道是出于紧张还是对自己的厌恶。
厌恶?
想到这里,闻渡愣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他的阿蘅,百依百顺的阿蘅,乖得像被投喂出感情的小猫的阿蘅,在余念中情不自禁主动吻他的阿蘅,怎么可能厌恶他?
都怪谷时月,和他混迹久了,染上杞人忧天的疯毛病。
汤面端上桌,文蘅拿筷子挑着吹凉慢慢吃,这副画面让他想起刚认识那会儿,他带她去吃面,她吃得狼吞虎咽,像饿死鬼投胎。哪像现在这般从容不迫,细嚼慢咽。
这都是因为有他在身边,阿蘅才会有这样的日子过。他为什么总怀疑阿蘅会背叛他?
文蘅不知道闻渡自傲又自卑的两种人格正在撕扯,她原来想着慢慢吃,尽量把时间拖长一点,拖得闻渡没兴致了再回去。
但面这东西吃慢了可就坨了,她见不得任何食物在她面前变成难吃的样子,只得正常速度吃完。
“吃饱了?”闻渡盯着擦嘴的文蘅,眼神像把她全身舔了一遍。
“吃饱了……”文蘅回答得小声再小声。
“你吃饱了,我还饿着呢!”闻渡指节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
“是吗公子?”文蘅眨眨眼,抬手道,“店家,再——”
闻渡没给她装傻充愣的机会,将她拦腰抱起,道:“你知道我想吃的不是这个。”
客栈房间里气氛湿热,闻渡带着她回来后并没有着急开饭,而是将她放下,由着她慢悠悠收拾自己。
看着文蘅小巧的腮一股一股漱口,闻渡想,他给她的准备时间够多了吧?
接下来,应该不会吓到她了吧?
从离开客栈去吃面时,一个想法就始终盘桓在他脑中。
仅是一个吻,根本不够。他贪得无厌,他得寸进尺,他想要更多。
文蘅刚把水吐出去,用帕子擦擦嘴,后背便贴上一团热浪,微硬的肌肉隔着薄薄的寝衣时不时触碰她。她知道,他等不及了。
男人果然是不守信用、控制不住自己的烂人。
文蘅收敛眼中失望,缓缓转身,泪眼盈盈:“公子,我怕……”
“不怕,”闻渡轻摸她的额头,“我又不吃人。”
“我怕疼。”文蘅瑟瑟发抖道。
闻渡却奇怪了:“你疼什么?是怕弄疼我?没事,你跟着我的节奏来。”
文蘅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合着他真的只管自己爽利,压根不管她的死活!
闻渡箭在弦上,火急火燎,不等她回答,便把她压到了床上。
文蘅肩膀微挣,被他手掌摁住,动弹不了。下一刻,干燥的唇印在她的唇上,着迷地攫取芳泽。
气息加重,二人之间的气氛也变得比酒更醉人。他精准数着文蘅快被亲晕过去的时间,松开口,最后十分不舍地啄了一下唇。
文蘅混沌中缓出几分清明,她恍惚看向他,却觉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小指指节。
“阿蘅,”闻渡开口,头微微侧到一边,脸藏在阴影里,看起来有点难为情,“你碰碰它,它……很想你。”
原来是这样。
文蘅动动小指,指尖不小心刮到要命的地方,闻渡闷哼一声,捂着往后挪了挪,似乎这种刺激对他而言过了火,他承受不来。
文蘅不明所以撑起身子,歪头看他:“公子?”
“你别过来!!!”闻渡又往后缩了缩,好像她手里藏着刀子,过来就会削掉他烦恼根。
闻渡意识到自己失态,空咽唾沫,道:“你手法差死了!”
文蘅:……
她分明什么都没动。
她低下头,藏掉眼底将要溢出的鄙夷,话语委屈而自责:“对不住公子,我、我日后会多加练习的。”
闻渡听罢,又炸毛:“你想跟谁练?”
“自然是公子,”文蘅小心翼翼道,“公子不肯了么?”
闻渡被她堵回去,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道:“以后再说吧!”
说罢,他整理好自己衣着,倒头拉着被子躺下,默了默,又转过身把文蘅扯倒,抖开被子裹住了她。
文蘅知道不能触他霉头,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
闻渡现在的确恼极怒极,他气自己那么没用,热火灼灼一晚上,真的按预期计划一样,亲她为止,再进一步,身子就不中用了。
若刚刚真让她整只手贴过来,都不用动,他就要交代了。那该怎么办?
太丢人了,要么他从客栈屋顶跳下去摔死,要么他杀她灭口。这两样他都不想干,只好紧急叫止。
阿蘅,阿蘅。
他在心中无声地咀嚼这个名字,念得柔情百转,咬牙切齿,像在亲吻,也像在撕咬。
多少年了,没一个人让他牵动如此多的心绪。欢愉因她,得趣因她,羞怯因她,自卑也因她。仿佛他现在的悲与喜、动与静,都与她息息相关,无法割舍。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遇见她前的记忆突然变得模糊,他记不得自己在面对其他事时是什么反应,好像自始至终都是空心人,冷眼旁观世间悲欢。
爱捣乱不过是融入这个世界的法子,但他知道无论怎么融,他都是被世间排斥的存在。似乎有不甘心?但这不甘心早就被他的自傲所掩盖。
没别人牵绊他可以过得更好。
从前听说过,无法被人记住的话,跟死了没什么两样。他听来觉得有理,心下决定就让自己变成使人死都忘不掉的存在。
哪管恶名美名,且说那些人有没有记住他吧!
闹腾久了,闻渡发现就算被人记住也没什么有意思的,无论是记恩还是记仇。
记恩?他没对人施过恩。谷时月不算,虽然闻渡嘴上说着自己对谷时月有恩,但心底清晰明了二人不过是合作关系,谁也不欠谁。
记仇?记呗!反正也报不了。
没意思,当真没意思。
他活着,还不如死人。
直到文蘅的出现。
他真正意义上的活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文:?精神上活过来了是吧,放心,马上送你□□死亡
第86章 殷鉴9 阿蘅,我喜
文蘅睡不着, 她蜷在他怀里,一动都不敢动,因为她觉得还有未歇下去的东西在蛰伏, 万一碰到, 后果不堪设想。
闻渡也没睡着, 因为那未歇下去的东西同样在折腾他。
但他现在不能去处理,因为怀里的人儿明显没有睡着, 他直挺挺地下去,明眼人都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很丢人。
发觉文蘅没有要睡的意思, 闻渡碰碰她的腰, 喑哑道:“你怎么还不睡?”
“就睡了。”文蘅闻言, 颤颤巍巍翻了个身背对他, 闭上眼,心绪难平。
闻渡将下巴搭在她的肩头,开口说话时, 喉咙震得她脖颈痒痒的。
“你睡吧, 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了。我又不是路边野狗,逮住就……”他顿了一下, 换掉原来想说的措辞,道, “就咬。”
沉默。
“你放心,我现在不想。”他又补充道,“想了也不干。”
文蘅低低“嗯”了一声, 感觉他压在她肩颈的重量变轻。
闻渡下了床,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交代一句:“喝水喝多了,我上个茅房。”
他语气极力松弛淡然, 文蘅不想深究什么,只想这一夜快点过去。
再说了,真要深究的话,谁会上半个多时辰的茅房?
在床上躺着的文蘅愈发躺不住,他不会真去茅房解决的吧?在那待半个时辰岂不是一身味?
正想着,房门被人推动,文蘅连忙扯住被子捂住口鼻。
闻渡听到床上有动静,问道:“你还没睡?”
文蘅瓮声瓮气道:“公子还没回来,我不放心。”
听闻此言,闻渡往床上走的步伐轻快起来,他爬上床,一股冷气隔着被子扑到文蘅身上,偏偏他还不自知地掀开被子拱进来,冻得文蘅打了两个冷颤。
他去泡冷水让自己冷静了?
容不得她继续往下想,后背贴过来的冰冷身躯快把她脑袋冻傻了。
文蘅难受地挪动,闻渡没发现她的抗拒,顺手把她往怀里摁了摁,唇轻轻贴在她的后颈上厮磨,半晌,他低低道:“阿蘅,你会长长久久地陪在我身边的。”
“嗯。”文蘅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我现在是世上待你最好之人,你对我来说,也是与旁人不一样的……”他声音在喉咙里滚,像在自己说服自己,文蘅半蒙半猜才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文蘅低下头,手搭在闻渡圈在她身前的手臂上,道:“我晓得。”
身后的人身子僵了一瞬,再开口时,听得文蘅也呆愣原处。
“阿蘅,我喜欢你。
“我以前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文蘅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她很快反应过来,转身拥住他,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接住了他的情绪:“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