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献给疯批恶徒之后_君若知篁【完结】(108)

  文蘅心说他可真会开玩笑, 以闻渡的脾气,能咽得下什么气?

  但他所言不无道理。

  邓舍似是受到极大羞辱,浑身颤抖:“我做保长数年, 与邻为善,给骅县做了不少实事。当年因我侄儿及其友人犯错,骅县遭遇重创,我无颜继续做下去,主动请辞,乡邻立在我府门前请我复职。倘若我真舍不得这个官位,我为何不借坡下驴?甚至要做到害死侄儿的地步!”

  闻渡点头,嘴上不饶人:“你都说了‘无颜继续做下去’,读书人最惜面子,你会不恨让你丢了脸又丢了官职的蠢侄儿?”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虞琼怕闻渡把邓舍激怒,想查邓家难如登天,正想开口劝劝架,邓舍却自己侧身甩袖:“想查就尽管查去!省得千盆万桶脏水往我身上泼!”

  闻渡吃准了这种好面儿的读书人最易激怒,哼笑抱臂领着文蘅往里走。走到邓拾房间前时回头瞧,邓舍就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们。

  闻渡见状,对着邓舍做了个鬼脸,趾高气昂地走了进去。

  文蘅想了想,慢悠悠走到邓舍身边,道:“邓保长。”

  “姑娘言重,我已经不做保长了。”

  文蘅淡淡牵唇,露出极浅的笑意,道:“保长不必太过紧张,我只想问您一点事,好在案子里摸一摸头绪。”

  “姑娘只管问便是,我知道的必不藏私。”

  “保长与邓公子关系如何?”

  邓舍扫了文蘅一眼,道:“姑娘也觉得是我下的杀手?”

  “并非如此,只是通过了解死者与身边人的关系,可以推测此人心性如何、与人相处又是如何。保长是邓公子的叔父,亦是授业恩师,问保长最清晰不过。”

  邓舍面色稍霁,道:“拾儿自小乖巧聪慧,读书识字远胜同龄人,若非我们看管不力,让他与那两个小畜生为伍,也不至于惹下如此塌天大祸。姑娘不信可去外头打听一下,拾儿出了名的孝顺懂事,我视他如亲子,自己的儿子遭受了此等迫害,我真的是……”

  看着儒雅的人咬牙切齿,文蘅的视线别开,虚虚落在空中一点,内心麻木。

  可巧,马母也说是其他两个小孩带坏了自家孩子。在这些家长眼里,自己的孩子永远是最好最无辜的一个,出了事就想方设法撇清关系,可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三个人有罪,他们的家长也责无旁贷。

  “保长看起来也不年轻了,没成家吗?日日住在邓宅教养邓公子,总得抽空归家看看吧?”

  “妻子早年亡故,幼子被拐子给拐了,不知所踪。”邓舍伤感道,“我如今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尽心竭力管教拾儿,实则也是有移情的原因。要是没有拾儿,我不知道我这个孤家寡人,留在世间还有什么意义。”

  文蘅闻言一愣,问道:“令郎……”

  邓舍眼底晶莹,摆手道:“都过去了,不提了。”

  “是何时失踪的,为何不去寻呢?若消失不久,说不定白玉京和我家公子能帮上忙。”文蘅问道。

  “人失踪三四年,”邓舍叹息道,“只怕都找不到骨头了。”

  文蘅心说哪里有这么咒自己儿子的,但想到邓舍近几年接连遭受打击,心力受损,活着已是不易,她心里也就停止了对他的腹诽。

  说着话,闻渡抄着手和虞琼一起走了出来,他们翻遍邓拾的屋子,没找出来暗道。

  看到文蘅站在邓舍旁边,闻渡有些不高兴,箭步走过来隔开二人,一条手臂像蛇一般缠上了文蘅腰际,把她往怀里收,咬着牙道:“阿蘅,你怎么不跟进来?”

  “怕碍着公子的事,”文蘅软了身子靠在他怀里,闻渡一怔,将她圈得更紧了。文蘅仿若无感,软声道,“公子查完了么?我有点困。”

  闻渡喉咙里滚了一句什么出来,似乎是脏话,但对她很是无可奈何的样子,他道:“这地方没什么好查的,留给白玉京的人吧!”

  说罢,将她抱起来,跃上屋檐。

  在离开邓家的一瞬间,文蘅便道:“公子,您能查走失的小孩吗?”

  闻渡闻言瞥向她,道:“你跟那个邓舍说了什么?”

  “我总觉得他有什么事在瞒着我们,他有个儿子在三四年前走失,我想把这孩子找出来,捏在手里做个把柄。说不定……能问出什么密辛来。”

  “难。”闻渡言简意赅,“倘若我有这本事,我还用在你身上放啾啾?”

  文蘅:……

  可有几次乌睢被毁,他不也能找到她吗?

  闻渡的本事似乎没有她想的那般通天大。

  闻渡脆弱的自尊被她的眼神惹到了,不忿道:“你在想什么?”

  文蘅扬起小脸,莹亮双眸好生无辜:“唔?我没有想什么呀,公子。”

  闻渡盯着她的眼,心里嘶吼。

  她有!!!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行,更不愿意让心上人觉得他不行。

  “你给老子等着。”闻渡捏了捏文蘅的脸,气汹汹地带她回了客栈。

  一回客栈,他便自己倒出一堆零件来,蹲在房间角落捣鼓他的小发明。文蘅耐着性子没去扰他,缄默备好吃食,犯困就睡。

  夜半,熟睡的文蘅被人拎起上半身。她感知到身体的悬起,悠悠转醒,还没看清东西,眼前就被塞过来一个罗盘。

  “给你,滴点姓邓的血,驱动你的视灵天赋,可以看到数条红色光线,顺着最亮的一条找,就能找到他儿子。”闻渡洋洋得意道,“才用了一个下午,要是多给我几天,用不着你的视灵天赋,随便驱灵就能看到。”

  文蘅揉了揉睡不醒的眼,脑袋缓缓转动,她捧起罗盘,问道:“红线代表他的血亲吗?”

  “不错,与他亲缘关系最深的就是儿子,所以追着最红最亮的那条找,一定能找到人。”

  “但是我们不会找到他爹娘那边去吗?”文蘅讷讷道。

  闻渡给了她个脑瓜崩:“他爹娘作古多年,血干得苍蝇都闻不着味,上哪去连?”

  “我觉得公子比苍蝇厉害……”文蘅狡辩。

  闻渡闻言扬起下巴,得意道:“当然。”

  说着,他反应过来,又给了她个脑瓜崩:“你拿我跟苍蝇比?”

  他现在的脑瓜崩跟刚认识那会儿比,大抵只用了那时候的一成力度,不疼不痒,估计都没弹红。

  文蘅顺手揉了揉,道:“公子比世间千万人、千万物都厉害!”

  “那是当然。”闻渡被哄顺了毛,心满意足爬上床,文蘅后知后觉他身上有淡淡的湿气。

  估计是方才做好后,先去把身上的尘灰洗掉,才过来叫醒她。

  文蘅顺势偎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姿势躺好,清甜好闻的香味一股股往他鼻子里钻。

  嗅着花香,闻渡舔了舔干涩的唇,低头轻轻吻上她的眉心。怀里的人今晚乖得惊人,被他吻上后,她主动抬起脸,迎过去给他亲,柔软的唇瓣一下下蹭过他的下巴。

  再忍不是正常男人。

  他翻身把文蘅压在身下,捧住她的颌骨,固定着不要她乱动,俯身亲得投入。亲着亲着,事态又不对了起来。

  闻渡猛地跪坐起身。

  文蘅身子陷在绵软的被衾中,看不清他坐起来的样子,但可以看到他跳下床后快步离开的背影,落荒而逃。

  她麻木盯着被月光浸染得银白的床幔,心中暗嘲他究竟能忍到几时,也在暗嘲自己这条轻若飘萍的尊严究竟能留到几时。倘若真的有一天他忍无可忍对她下了手,到彻底玩够失去兴致,依着他三分热度的性子,不过是眨眼的时间。

  闻渡解决完回来的时候,文蘅已然熟睡。闻渡身上的火消了,心底的火却还烧着。

  他立在室中静默片刻,抽出一张信纸来,拍在案上便一顿狂写。半柱香后,送信乌睢启航,带着他寄给谷时月的信飞入夜空。

  从进烛薪府到现在,他的心从未像此刻这般向着谷时月。若是可以,他现在就想重回烛薪府,把所有反对谷时月的人全都弄死,好成全想夺位的谷时月,也成全想快点安稳下来的他自己。

  怪不得都说“先成家后立业”,如今有能力立业,成家却遥遥无期,他快要急死了。

  闻渡在屋中狂躁地转了两圈,消了心火,才爬回被窝,将睡梦中的文蘅抱进怀里。

  文蘅本能翻过身,蹭了蹭他。

  闻渡今晚实实在在地睡不着了。

  ……

  翌日清早,二人下楼,楼下吃早食的客人窃窃私语,文蘅竖着耳朵一听,他们在吐槽昨夜大半宿不睡,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某个楼上客人。

  文蘅心想还好那人没住在他们头顶上,不然闻渡非半夜找他晦气不可。

  简单吃了点,二人结伴出客栈,目的地直指邓家。

  今日虞琼没来,清商那边发现了马义的踪迹。

  文蘅若有所思道:“要不我们先用这个罗盘找一下马义?他离我们肯定近一点,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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