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拾完徐敬寅扬长而去,向着文蘅走过来的时候像斗胜的狗,摇着尾巴洋洋得意。
“走了,做饼去。”闻渡伸手,自然牵住她,十指相扣,不留缝隙。
“公子,手疼不疼?”文蘅问道。
“他跟个软面团一样,打他不费事。”闻渡挺胸,口吻轻松。
文蘅知道他在嘴硬,低头道:“真没事?我给公子揉揉。”
“哎呀真没……那你揉揉。”
徐采薇望着几人远走的背影,只觉得闻渡是个行走的灾星,心中祈祷他走得越远越好。
徐秦艽也在看他们远去的背影。
文蘅腰杆挺直,步子稳当,人也被养得白白胖胖。徐秦艽依稀记得她从前在徐家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走路贴着墙根,怕碍着别人的眼。哪像如今这般,和闻渡十指相扣走在路中间,似乎整条路都是他俩的。
“兄长,在烛薪府,还是谨言慎行罢。”徐秦艽收回目光道。
徐敬寅见闻渡远走,警惕打量周围,方小声道:“别看他如今神气,不过是背靠谷时月。只要……”
他顿了顿,再次环视四周,确认闻渡没在附近,才道:“只要等到谷二公子上位——”
一块石头毫不留情砸在他后脑上。
闻渡在一侧墙头趴着,手里还拿着弹弓,气笑了:“合着我家阿蘅丢了的胆子都在你身上呢?”
作者有话说:
小闻:你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第97章 绸缪7 “你打我?
除夕年宴设在映辉阁, 四面通敞,明灯高悬,随着仆婢走动, 光影在地面上转过一层又一层。
闻渡落座嫌冷, 故技重施拖走了隔壁席位边放的炭盆, 搁在文蘅旁边。不一会儿,她就出了层细细的薄汗, 将外袍解了放在一边。
今日穿得是新衣裳,白裙红衣,整个人既有红衣带来的艳丽活泼, 又不失白裙所衬的恬静沉稳。
这身衣服不是闻渡给她安排的, 毕竟他对过年没有仪式感, 自己都穿着半陈不新的衣裳。
只有桑浓才有这闲情逸致, 据她所说,年前忙活赚的赏银全被她用来置办年货了。
衣裳是她送给文蘅的新年礼,文蘅收到后宝贝得不得了。虽说这一年从闻渡那里得了不少东西, 但她总觉得闻渡给她东西, 是在养他自己的玩意儿。而桑浓送她东西,才是朋友之间的情谊, 文蘅从没收过来自朋友的礼物。
她小心地挽起袖子,以防粘脏衣裳, 而后拿着小剪子拆蟹,手指灵活地撬开蟹壳,把蟹黄完整地剔出来。
大冬天还能弄到蟹吃, 不愧是大宗门。
闻渡坐在她旁边,手肘撑在桌子上,支着下巴看她拆, 看得兴味正浓,看得旁边上来布菜的下人端着一盅汤不知道该往哪放。
“公子,您的手……”下人小声提醒。
闻渡“哦”了一声,把手从桌上收回来,又在椅子上歪着,换了个姿势看她。
宴席其实还没正式开始,闻渡带着文蘅来早了。谷时月看他那猴儿样,捏捏眉心,叫人先给他们席位上菜,不然闻渡无所事事,势必捣乱。
待文蘅吃完一只螃蟹了,才有宾客陆陆续续地来。
徐家人也依时到场,徐敬寅还在吹嘘自己打理映辉阁的功劳,徐秦艽穿着那身徐敬寅特意备上的蓝紫衣裙,姑娘容貌甚标致,稍微打扮一下便美得不可方物,这身老气横秋的衣裳反而是拖累。
徐敬寅说着话,目光扫到上卿席,瞧见闻渡,被包扎得鼓鼓囊囊的鼻子隐隐作痛。见闻渡没看这边,徐敬寅才松了口气,视线向侧边一移,顿时愣住。
文蘅穿着新衣裳,面色红润,发间首饰不多,别了一枚精致的小发梳,嘴边残留上一只螃蟹的碎屑,被闻渡伸手揩去。
徐敬寅的第一反应是,她怎么坐在这?
没有站在闻渡身后待命,没有跪在旁边伺候,是和他并肩坐在上卿席上,吃着寒冬腊月里金子般珍贵的螃蟹。
别说吃这种好东西了,她以前在徐家连上桌资格都没有!
谷时昭看见徐敬寅,本来不想搭理,见他脸上带伤,不由得好奇地问了一句:“徐公子,你这是……?”
谷时昭这一问,周围几道视线便跟着扫过来。徐敬寅脸上挂不住,干笑一声道:“回二公子的话,前几天走路不稳,摔了一跤,磕了鼻子。”
他话音未落,闻渡那边传来讥讽的笑音。
谷时昭闻声看了一眼闻渡的方向,心知不妙,便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收回目光,转身和旁边的人说话去了。
徐敬寅如蒙大赦,连忙带着家人往自家席位去了,脚步比来时快很多,似是怕慢了一步,闻渡便又会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给他一拳。
昨晚做梦都是挨闻渡打。
闻渡笑罢侧身贴近文蘅,问道:“你那个便宜爹怎么不来?打他都是一年前的事了,他不会伤还没好吧?”
文蘅摇头:“不知道。”
大过年的,不要提晦气的人。
上卿席的菜品比附属家族那边的要好一点,闻渡对吃食没太大兴趣,都让给文蘅吃,偶尔会腻腻歪歪张嘴要文蘅喂他,趁机舔一下她的指尖。
简短的交互落在徐家人眼里,分外刺眼,尤其是徐敬寅。
“这小贱人……”徐敬寅咬牙切齿。
徐秦艽口吻冷漠道:“这就是命,当初父亲送她去死的时候,没想过竟然让她翻了身吧?”
“谁送她去死了?那是送她去过好日子。没有咱们家,她能像现在这般狐假虎威?可恨这贱人忘恩负义,不报答徐家便罢,还指使闻渡这条狗过来咬咱们。”徐敬寅低声说这些的时候,都不敢看闻渡那边。
徐秦艽冷笑一声,徐采薇好奇问道:“他身边那个姑娘,从前在徐家是做什么的?”
她是徐家主系二房的人,幼时随着父亲生活在苏南,徐家大火后才回老家这边帮忙重建徐家主宅,不认识文蘅,但听那日交锋,大抵能猜出来闻渡身边的姑娘是徐家送出去的。
徐秦艽淡淡道:“你大伯在外面风流债生的种,约莫是十岁来的徐家做女奴。”
徐敬寅不忿道:“给吃给住,竟养了个冤孽。”
徐秦艽时常因为自己的脑力与全家脑力不匹配而觉得心累非常。
她已经懒得提醒他文蘅在徐家过得都是什么挨打挨骂的日子了,她开口道:“那如何,有本事你也攀到和谷二公子同桌而食。”
“那不得看你吗?”徐敬寅挤眉弄眼,“一会儿我去找谷二公子说话,你跟在我身边,看我眼色行事。”
徐秦艽心道若是看他眼色办事,徐家灭门指日可待!
坐在上首的谷时月紧紧盯着席上异动,偶尔心底感慨一番闻渡身边多个挂牵是好事,他忙着盯文蘅看,就没那么多闲心给他找事。作为报答,他决定新进的一批材料,先拖去给文蘅选。
年宴风平浪静,直至席上宾客吃的差不多,开始说笑时,谷时月起身,言及今晚有焰火燃空,算算时辰差不多,诸位可离阁观赏焰火。
闻渡第一个站起来,他早就坐得屁股疼了,拉起吃得昏昏欲睡的文蘅,便往外面走。
徐敬寅知道这是绝佳跟谷二公子攀谈的机会,准备带着徐秦艽过去,转头才发现徐秦艽和徐采薇早不在座上。
“母亲,妹妹人呢?”
“哦,采薇要看焰火,两个小姑娘挽着手出去了。”徐夫人品燕窝,品得啧啧有声。
徐敬寅扼腕,心中愤懑不平,心说还是只有他最记挂徐家。
焰火没什么好看的,放来放去就那几个样式,前面还新奇,后面看腻,徐采薇和徐秦艽在烛薪府中慢慢散步。
徐采薇先打破沉默:“阿姐,那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席上闻渡待那姑娘的体贴,她看在眼里,跟暴打徐敬寅的恶徒完全两模两样,她真的有点好奇,能让恶鬼变脸的女子,是什么样的心性。
“挺安静的,干活麻利,不说废话。”徐秦艽心不在焉道。
怀揣少女心事的徐采薇丝毫没有注意到堂姐的心事重重,还喋喋不休问道:“那她脾气是不是很好呀?”
只有脾气很好,才受得了闻渡那种人吧?
“或许吧。”徐秦艽说罢,脚步停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二人走到一片梅林前。
徐采薇欣喜地准备冲进梅林里折几只花,被徐秦艽伸手拦住。对上徐采薇疑惑的眼神,徐秦艽指了指梅林里,示意她往那边看。
透过夹杂花瓣的飘零飞雪,她们瞧见梅林边角立着两个人。
闻渡靠在一棵树上,将文蘅圈进怀里。一手托着她的后腰,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低头亲她。衔着她的下唇咬一下,又松开,又含住,玩得不亦乐乎。
文蘅受不了他这种亲法,偏头躲,被他用手扳回来,又亲了一下。她又躲,这次动作幅度大,还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