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不大,但意思十分明显,她生气了。
闻渡岿然不动,但感知到她的情绪,愣了一下,低头看她,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真生气了?”
文蘅咬唇,意识到刚才下唇被他捻弄过,松开,喑哑道:“没有,只是担心一会儿还能不能见人。”
“不能见就不见了,直接回房。”
文蘅抬睫,委屈道:“公子不是说,一会儿席上会有鲜乳羹吗?还说新鲜的最好喝。”
走了可就没新鲜的了。
闻渡心想也是,凑过去,嬉皮笑脸道:“我错了我错了,你头发没乱,衣裳也没乱,真的,能见人。”
文蘅低着头,抬手摸摸衣带,又扯了扯袖口,确认自己现在是不是真的得体。
方才他俩对焰火都兴致缺缺,闻渡揽着她跑到这边,摁着她就亲,一边亲还一边上下其手摸来摸去,亏得是桑浓送的衣服不好解,他那只贼爪才没伸进去。
领口有点歪,是因为他刚才试图从上面把手伸进去。
文蘅皱着眉,伸手去正领口,指尖刚碰到衣料,闻渡指头便又缠了过来。
“不信?”
文蘅不想理他。
闻渡后退半步,摊手道:“那脱了重新穿,我帮你检查检查。”
文蘅手一顿,消化闻渡说的是什么意思,下一刻,闻渡已经伸出手,手指勾住她的衣襟,往外拉扯。
文蘅反应过来时,领口被他拉开一小截,锁骨露出来,在微弱的月光下白得像玉石。
她猛地按住他的手,声音终于有起伏:“公子!”
“怎么了?”闻渡一脸无辜,耍赖道,“你不是怀疑衣裳乱了吗?我帮你检查一下,你还不乐意?”
“公子快放手!”
“我不放。”
文蘅伸手去拨,动作急了点,到他手背上时变成了拍打,“啪”一声脆响,在安静林中格外清晰。
闻渡看着自己手背上泛起的红痕,表情从无辜变作惊讶,又从惊讶变作带着愉悦的委屈:“你打我?”
文蘅匆匆拢好衣裳,矢口否认:“我没有。”
闻渡垂睫看她整理衣衫的样子,唇角一直上扬:“你现在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文蘅秀眉一蹙,准备挤眼泪装可怜。
闻渡语气却陡然一转,道:“我惯的,我喜欢。”
文蘅微松一口气,他却又道:“但我不能让你白打。”
作者有话说:
小文:大狗狗!小闻:是狼~小文:大狗狗!小闻(无奈/宠溺/深情):汪~小文:喂?狗肉馆吗?收不收狗?对,我这里有一条。没错是狗,会狗叫,我录音了。小闻:?PS:没有支持售卖未经检疫合格的狗肉的意思!
第98章 绸缪8 像她戛然而
文蘅看他又贴过来, 连忙道:“公子,晚上回去再说,好么?”
闻渡一怔, 牵唇笑道:“你自个儿说的?”
文蘅连连点头。
就算没有这个做借口, 他想对她做点什么她也逃不过, 顶多今晚回去少推他两把,免得他在大庭广众闹她。
但闻渡没有想起来“只要他想, 没什么做不了”这码事,眼下得了她的应允,喜形于色, 嘴里哼着小曲, 伸手轻轻把她衣上褶皱抚平, 口吻淡淡道:“好了, 能见人了!”
焰火还在放。
走出梅林,头顶的天空被炸开的光照亮。现在换了焰火花样,一枚金色火流星从穹顶划过, 拖出长尾光痕, 而后碎成漫天细小的火星向四野坠下,直至消散, 如缥缈金雾。
美得不太真实。
闻渡得意洋洋跟她炫耀:“这焰火是我做的。怎么样?是不是比前几个好看多了!”
文蘅视线定格在天幕中,闻言点点头, 道:“确实很好看。”
前几个自然不是俗类,凡世人家放不起,多是小门派家族放的品类。
去年除夕夜, 徐家就放了差不多的。
她忙完自己的事,蹲在灶房角落,一边取暖, 一边待命。透过她旁边的小窗,能看到外头的天空也被焰火映得发亮,但她视野只有那一小方天地,隐约听得远处传来的欢笑声。
过年好啊,剩菜很好吃,要是能分到一只鸡腿,她会开心得睡不着。
那时候她并不觉得自己惨,一则是没有时间自怜自哀,二则是过年确实比平常日子好过很多,她替忙不过来的小奴跑腿,酬劳是往日两倍。她满心憧憬攒够钱去买新的干花草药填香囊,再去奢侈一把买个烧鸡吃,却不料不到一月光景,命运骤然改变。
如今回想起来,她才觉得那时候是真的很惨。
没有吃,没有穿,没有暖和的居处,没人记得她的存在,也没有人会在冷的时候弄来炭盆拖到她脚边。
她发疯想逃离的心在如今的安稳与惬意中再次产生动摇。
文蘅转过头,想看闻渡,却发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蕴着笑,不知道看了多久,对上她的视线,才拖腔拉调道:“怎么看走神了?我知道我做的好看,但你也不用一直看吧?喜欢的话,每天晚上我都给你放。”
文蘅微蹙眉:“会很吵吧?”
“那他们晚点睡好了,我还没嫌弃烛薪府挂这破灯让人睡不着呢!”闻渡撇嘴,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文蘅的视线从闻渡脸上移开,重新落回被焰火照亮的天幕。比起焰火炸开时的喧嚣,她的心跳更加吵闹。
从望舒余念里走出来时,她看得清楚。
闻渡的威胁是真的,承诺是假的。命令是真的,温柔是假的。闻渡不会爱她如命,也不会真切在意她的死活,她是他偶尔欢喜的猫猫狗狗,带在身边好吃好喝养着,死就死了,供他挑选的玩物太多,她没有特殊到独一无二的地步。
现在她看不清,当心产生动摇的那一刻,她有些疑惑,是他真的动了真心,还是她居安忘危?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口里慢慢胀开,她着急移动视线转移注意力,逃避畏惧,害怕在她心里安营扎寨的轮廓清晰起来,会变成闻渡的脸。
焰火放完,闻渡扯了扯她的袖子:“没了,我就给了谷时月这一批,接下来应该放的都是丑了吧唧的东西,你想去哪?直接回席上等鲜乳羹?”
文蘅顺势贴近他,温声道:“我们再走走吧。”
闻渡被她主动贴过来,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伸手揽住她,面上波澜不惊,道:“行啊!”
二人漫无目的地在烛薪府乱晃,耳尖的文蘅听见远处传来争执声。她看过去,冤家路窄,徐敬寅和徐秦艽在面对面站着,徐采薇站在几步之外,左右为难。
她扯了一下闻渡的袖口,闻渡看过去,挑挑眉,而后揽着她躲到树后,把自己和她藏在树影里。隔音咒落下的同时,那边的声音变得清晰。
“……你总得替家里想想吧?”徐敬寅急躁道。
徐秦艽声音拔高:“我想了,想得很清楚。兄长,你以为谷二公子会娶我?醒醒吧!徐家在他眼里连块垫脚石都算不上,我就是过去给他添个暖床的!多了什么都做不到!”
“你们女人真是见识短,你不知道谷二公子有多器重我!”
“器重?谷二公子需要的是像闻渡那样能帮他扳倒谷少主的人,咱们徐家举全家之力可比得上姓闻的一根手指头?连个像样的修士都养不出来,父亲那点家底早烧光了,你在烛薪府当个管事都要靠二公子施舍,你让我拿什么去跟别的女人比?”
徐敬寅被戳到了痛脚,神色变得古怪而扭曲:“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嫌弃跟了谷二公子只能做妾,所以才在这跟我放肆!你以为离了我的安排,你能嫁去高门大户做正房夫人?来,你跟我说,你想嫁谁?”
“我谁也不想嫁!我只是有自知之明!我出身什么样我清楚,不高攀也不糟践自己!我不是非要嫁人才能活,你若觉我碍眼,我去旁系,去苏南,去观里做道姑,也不跟着你自取其辱!”
徐秦艽说罢,拂袖离去,不知所措的徐采薇匆忙跟上,软声软气道:“不嫁就不嫁了,来苏南,我带阿姐到处玩!”
徐敬寅注视二人离去,脸颊上的肉一直抽搐,表情难看极了。半晌,他抬手招了一下,一个躲在暗处的小厮快步上前,低眉顺眼地凑近。
徐敬寅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递给小厮,不必一言一语,小厮会意,悄声离去。
文蘅看到那只瓷瓶,痛苦的回忆一股脑扎进脑海中。她想到了被拖到徐家主面前的自己,涕泗横流,苦苦哀求,仍不免被掰开嘴灌药的命运。破碎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他、他是想……”
喉咙哽塞,她说不出口。
闻渡以为她不知道,得意洋洋卖弄自己的见识:“还能是做什么?给她下春药,骗谷时昭过去,生米煮成熟饭。”
“要是谷时昭没看上她,把人送回来,这事儿也就烂在徐家肚子里了。”闻渡语气还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调子,殊不知他随口的显摆正化作不可逆的刀子,一刀一刀往文蘅身上扎,“要是谷时昭对她有兴趣了,那可完蛋。留下来随便玩玩,玩腻了再弄死,反正徐家这种门户不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