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贼兮兮靠近文蘅耳语道:“虽然谷时昭平时看着人模狗样,跟谷时月差不多,但他和谷时曜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能正经到哪去?”
他向来口无遮拦,说出口的话很少顾念旁人心情,加之一年朝夕相处,他在第一时间压根想不起来文蘅与他的初见是何种不堪,那会儿不懂男女之事的他甚至没注意文蘅是被下了药送到他床上的,便也想不到自己一如既往语人是非的行为,把自己带进了阴沟里。
文蘅攥紧拳头,指甲压得手心生疼,但她不敢松开。
她想,原来这就是上位者的想法,甚至还能如此坦然地说出来。吃准了她不敢怨,不敢怒,只能摇尾乞怜地讨好他。
她眨回眼底的泪,等滔滔不绝的闻渡说完,才温吞应了声:“公子说得对。”
怕这句话太单薄,文蘅语罢又道:“这药,公子觉得他会安排小厮在什么时候用?”
闻渡正儿八经分析道:“反正肯定不是今晚。徐敬寅想要促成这事,得保证谷时昭也是个不清醒的,今晚谷时昭绝对不会碰酒,你没看他连水都没碰?生怕谷时月阴他!可能是得初三……”
他说着,看向文蘅,道:“你怎么了?眼圈怎么那么红?”
文蘅摇摇头,道:“有点困,刚打了个哈欠。”
“哦,那是,眼上有泪容易被风吹冻着。”闻渡解了自己的外袍罩在她脑袋上,“你还想等鲜乳羹吗?明天再跟膳房那边要也成啊!”
文蘅从衣物缝隙里探出目光,看他身着简便修士服长身玉立,动作不温柔地裹了她两下。文蘅抿抿唇,道:“还是很馋,今晚就想尝尝……”
闻渡把手伸进裹着她的外袍里,精准捏了捏她的鼻尖,道:“小馋瓜!”
话音刚落,他便将她打横抱起,往映辉阁方向去,一边走一边对在他怀里乱动的文蘅道:“别动,给我取取暖。”
回到席位上的时候,鲜乳羹刚好端上,还热乎着。她用勺子慢慢啜饮,食不知味,只感觉舌头漫过一层暖意,很快散去,像她戛然而止的春心萌动。
她现在不想回去,不想和把自己当玩物的闻渡独处,也不想面对与他同寝而眠的今晚,自己将遭遇的事情。
可喝再慢,那一小盅的羹汤也会喝完。
文蘅放下勺子,舔舔嘴唇,假装自己困倦,靠在闻渡身上昏昏欲睡,酝酿回去后倒头就睡,败一败闻渡兴致。
闻渡见她靠过来,顺势把她揽进怀里,外袍盖在她身上给她挡风,低语道:“你困了就先睡会儿,我们暂时回不去,我看谷时月那边应该是需要我帮忙。”
文蘅“含糊”应了一声,把脸埋进他怀里,遮掩自己的难过。
徐家人都回了席上,视线掠过上卿席方向,将闻渡和文蘅看得清清楚楚。
文蘅被闻渡抱在怀里,红如火焰的修士外袍搭在文蘅身上,严严实实挡着风。闻渡一只手搁在她腰侧,一只手护在她后脑上,拇指有一搭没一搭拨弄她发间插着的白羽小梳。
徐敬寅简直看傻了。
闻渡那厮竟然让她贴着睡,都不嫌弃她碍事的?以前她端茶奉酒都得跪着,现在倒好,坐在杀神腿上,如此坦然,如此安逸。
有人要从闻渡附近经过,闻渡眼皮都不抬一下,运灵催动旁边的茶盏飞起砸人脚边,骇得人硬生生改了行进轨迹,蹑手蹑脚离开。
一如既往的霸道、蛮横、不讲理,却再也不是出于利己。
徐采薇看得挪不开眼。
她轻轻歪身子靠近徐秦艽,道:“阿姐,要是以后我也能遇见一个这么喜欢我的人,该多好啊?”
徐秦艽倒没注意到闻渡那边的动静,她心事重重,心下思索,依照自己兄长的脑子和道德,多半会出一些愚蠢又阴毒的损招对付她,她得早有准备才是。
听徐采薇这么说,她才抬睫看向闻渡那边,一怔,道:“他怀里那是谁?”
“还能是谁啊?就是咱们徐家出来的姑娘呀!”
徐秦艽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
不敢置信,但一时没想清是不信闻渡会这么温柔,还是不信那丫头会这么胆大。
作者有话说:
人总要为自己的没素质付出代价,你说对吧闻·口无遮拦·到处得罪人·没分寸·渡
第99章 绸缪9 在他身边想
谷时月在几步之外站了一会儿, 看着闻渡这副“谁来烦我我灭谁全家”的德行,迟疑片刻,还是对着他招了招手。
闻渡眼睛一撇, 假装没看见。
谷时月面色肃然, 拉下脸, 手指搓了搓,示意好处在手。
闻渡颇为烦躁地龇了一下牙, 慢慢调整姿势,把她从身上卸下来,轻轻放在椅子上, 用外袍严严实实裹好, 目光在她脸上深深描摹, 方恋恋不舍地起身朝谷时月那儿走去。
谷时月领着他走到外面偏僻处, 同他说起正事,闻渡抱着手臂听,偶尔皱个眉, 偶尔“嗯”一声, 偶尔不耐烦踹一下脚边的雪,像个慢悠悠甩尾巴但心情颇为烦躁的烈性犬。
谷时月在他的眼神第六次往映辉阁里瞟的时候终于忍不住, 开口道:“你看什么呢?”
“怕她冷,别翻身把袍子弄掉了。”
“闻渡, 你真是完蛋了。”
闻渡掀起眼皮看他:“就好像你不是个囫囵蛋一样,去见谢今朝的时候,你那眼睛会搁我身上超过三息我跟你姓!”
“……你再这样下去, 以后别来见我。”
“你看,你又急。”闻渡把手抄在袖子里,连连点头, “好啦好啦谷少主,别跟个小孩子一样总跟人斗气,还有事要交代吗?”
谷时月被他噎得翻白眼,没好气道:“没了,快滚。”
“得令!”闻渡立刻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他蹲到文蘅面前,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指尖冰凉,她被冰得缩了一下,睫毛颤颤,睁开眼睛。
“唔……”文蘅揉揉眼,“公子,事办完了吗?”
“今晚一时半会儿回不去,”闻渡伸手把外袍往她身上揽了揽,道,“要不我先把你送到我工坊里?你随便看看书什么的,等我忙完去找你。”
文蘅慢慢坐直,道:“好。”
闻渡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抱着便往外走。
徐敬寅待他走后才气势汹汹摔了筷子,道:“上哪都要抱,那贱人是没长腿吗!”
一颗石子弹到徐敬寅脑后,他连回头都不敢回。
谷时月轻蔑一笑,扔掉那些石子,拍了拍手。
早知道当初把徐敬寅和谷时曜一起绑了弄死,看他上蹿下跳也是烦人得很啊!
……
朽木生花一如既往乱,闻渡把她带进门,指着架子上乱摆的书,道:“随便看吧,别乱跑,等我回来。”
“知道了公子。”
闻渡走后,文蘅在工坊里转了一圈,走到谷时曜被虐杀的地方时,心有余悸绕开步子,点灯坐到书架旁的小凳子上翻书看。
翻到闻渡的手稿,她饶有兴味取出翻看,有些原理她还没学,看得费劲,加上闻渡灵感来了笔画乱飞,潦草字迹让她看得脑袋疼。
接连翻了几本,才找到能正常看的书,但直到她看完一整本,闻渡还没回来。
往外看,飞雪临世,估计外面积的雪要没过她脚背了。
她放下手中的书,换了一本,才翻了一页,门便响了。
闻渡一脸倦意与烦躁,看到文蘅手里的书,面上惰怠一扫而空,他箭步上前,在她身边半蹲下,道:“你可真会挑,这里头记的东西,你要是学会了,仙门百家非追着你砍。”
文蘅闻言一怔,脑中恐惧催促着自己快放下,可身体本能却贪婪地不想松手。
闻渡上手,取走书,淡淡道:“都是禁术,你想学啊?”
文蘅不敢正面回答,转移话题:“禁术?玉蝉用的连枝……是从这里学的吗?”
闻渡极为自然地点头道:“是啊!本来是想让她学点本事,结果学走这个,以后咱们有孩子的话,我得仔细着别让它看见。起码得像我如今这般,旁人拿我没办法,才能学。”
那看来她现在是没法子学了。
文蘅垂下眼睫。
闻渡看她似乎没懂自己的暗示,伸手碰了碰文蘅手腕,道:“阿蘅,你喜欢女儿还是儿子?”
“都可以,公子呢?”把问题抛回去,是文蘅惯用的手法。
闻渡听了煞有介事想了想,道:“我没养过小孩,要不都生,我养养看,看喜欢哪个?”
文蘅:……
怎么他不喜欢还能丢掉吗?
“好啊,公子。”文蘅淡淡道。
反正他活不到她给他生的时候。
“不过,我很好奇,连枝那种救人性命的术法为什么会是禁术?是因为有可能牵连无辜人吗?”
文蘅问出口,觉得这可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她想起闻渡杀掉玉蝉用连枝复活的那个人,而且虞琼眼睁睁看着,没有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