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复活跟连枝禁术有关?
连枝,可救濒死之人重续生机,受术者与施术者命息相连,同生同死……
同生。
她想起他濒死时的情景,她泣涕涟涟言说后悔,他奄奄一息伏在她身上,开口说“你别……”
你别着急,我们命息相连,只要你还活着,来日我会重回人间。
虞琼见死不救,主要原因并非那书生是玉蝉用禁术从鬼门关抢回来的悖逆生死道之人,而是书生活着,有自主意识主动杀戮的偃人玉蝉会死灰复燃,重新为祸人间。
原来是这样……
闻渡看她神情,知道点拨到位,她已经明白了,顿时讥笑出声:“惜命惜到最后,本来能在世上好好再活几十年,被你这一折腾,命息又砍去一半。开心吗?合你心意吗?”
文蘅立马抓住要点:“那你现在不能杀我!”
“嗯,不杀你。”闻渡附在她耳边,以唇厮磨,“要你生不如死,还是很简单的。”
知道自己暂时死不了,文蘅便不算太慌,她放松紧绷的身体,才敢大口大口呼吸,懒得再伪装怯弱,麻木道:“我如今落在你手里,任你摆布。但你最好明白一件事,我若被你折磨得不想活了,就自我了断,拉着你一起死。反正多这几年算是我赚的,我并不亏。”
冷静的谈判被闻渡听来,他只想冷笑:“又用刚见面时的手段忽悠我呢?装出一副‘要杀要剐随便你’的样子,别人见了还真以为你是什么宁死不从的硬骨头。文蘅,你觉得我到现在都看不出来,你是一个惜命惜到自私自利、不择手段、六亲不认的女人?怎么可能主动死?”
“不信的话你就试一试!”文蘅仰起头,露出纤细的脖颈,脆弱到他只需抬手一掰,她就会立马身首异处。
闻渡毫不客气,倾身上前咬一口,松嘴时舔着牙尖,用着甜甜腻腻的声音道:“试?今晚床上好好试。”
他说完便要把文蘅抱起来,院门突然被推开了。
小言挎着书袋站在门口,看见石桌上的场景,整个人呆在原地。
文蘅连忙道:“今天没糖给你吃!回荞娘子那里,我这儿不留人!”
闻渡被她误导,以为小言只是来蹭零嘴的邻家孩子,恶声恶气道:“快滚。”
小言如何不知文蘅是想要他全身而退?准备扭头跑去搬救兵,可看见闻渡抱着文蘅往屋里走,还是忍不住冲上前用书袋拍打闻渡,一边拍一边叫道:“坏人!放开我阿娘!放开她!”
闻渡嘴角扬起的笑登时僵住,他移目望向腿边的孩子,一字一顿复述道:“阿、娘?”
“放开她!你放开她!”小言书袋挥得虎虎生风。
文蘅急声道:“他不是我的小孩,只是——”
闻渡直接用手捂住她的嘴,对着小言道:“你几岁?”
“七岁!怎样?七岁已经是半个大人了!你松手!!!”
虚岁七岁,算算时间,正好是他死后不久怀上的。
闻渡无视小言力度宛如小蚂蚁的击打,将视线再次移回文蘅的眼上。
文蘅的恐惧飙升到极点,她知道闻渡会误会什么,他这个疯子一定会拉着小言和她一起同归于尽!
“所以你千辛万苦杀了我,让自己失去倚仗,落得什么下场呢?就这么被旁人欺负,生下孽种!”
什么?
文蘅如死灰的双眼缓缓升起一点亮光。
他以为小言是她被人强/暴生下的孩子?
只要不是以为她勾搭上别人就好,她还有与他虚与委蛇的机会。
这厢文蘅微不可见松口气,那厢闻渡火气蹭蹭冒。
他当然不会觉得文蘅会有奸夫,他自信自满,认为她身边有此等相貌身材和能力的他,怎么可能会瞎了眼看上别人?一定是有人趁她流落在外,欺负了她。
可恼可恨,他苦心忍耐不舍触碰的宝玉,被其他人当河中卵石凌辱。
此时的他连句“活该”都说不出来,心痛、恼火、委屈、不甘……等等等等情绪复杂交织在一起,千百情绪化作冷刃,剑指旁边拼命营救阿娘的孩子。
文蘅意识到他想干什么,从发愣的他怀里挣出来,摔到地上挣扎爬起,抱紧小言:“你不能动他!”
“一个杂种你还要留着!你什么时候这么心慈手软了?”闻渡抓住她的手臂,想把她扯开,但文蘅抱得紧紧的,母子俩简直比焊死的偃机还要难分。
“文蘅!”
文蘅泪如雨下,苦苦哀求道:“这是我的孩子,公子,求你……没有他,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闻渡半蹲下身,哂笑道:“别人的命在你心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我现在弄死他,你睡一觉,就会发现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有多傻。”
“不要……”文蘅将孩子藏在身后,膝行上前,伏在他的膝盖上,软声软气道:“公子,你信我,当时对你动手,我是真的后悔了。只要你不杀我,我绝对不会背叛你,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要再互相折磨了好不好?”
闻渡气极:“到底是谁折磨谁啊!我没有想跟你好好过日子吗?是我让你在明知我愿意用命去换你后还用刀子捅我的吗?”
“那是因为我怕公子对我又生杀心,但现在不会了,我知道我和公子的命连在一起,我们之间没有误会了……”文蘅委屈道。
闻渡定定看着她,吐字道:“呵,说来说去,不过就是因为你不信我,也不爱我。对我曲意逢迎,只是因为我这里有利可图!”
说完,闻渡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脚边梨花带雨的文蘅,“我还是喜欢你刚才傲骨凛凛的样子,你觉得你的眼泪现在对我还有用吗?”
小言在文蘅身后,怯怯露出半张脸,闻渡看到了更是心如火燎,喉咙翻涌着腥甜。
这小杂种整张脸没有一处像文蘅,说明全都像了他的畜生生父,对着这样一张伤她极深的脸,她竟然就这么养了这杂种六年!
这等仁慈与爱,为什么不肯分一点给他?
凭什么?
凭什么!
他弯腰捧住她的脸,与她额抵额,声音嘶哑狠戾:“我可以不杀他,但你不许在我面前摆出倒胃口的死人样。我要你笑你就笑,我要你哭你就哭,把你从前在我面前演的戏码,原模原样再在我面前演一遍!”
语毕,他松开卡住文蘅下颌的手掌,俯身捞起缓缓瘫软的文蘅,以相拥姿态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头,低低道:“等到你演不下去的那一天,咱们一起死。”
既然无论做什么,她都注定不会把真心交给他,那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爱可以演出来,那就演下去,恨他不想要,那就遮掩起来。演一场爱到百世不改、死生不渝的戏,就算是假的,演一辈子也会变得真实。
文蘅的眼泪顺着脸庞滑下,打湿他的肩头,她哽声道:“好,我答应你,我们像以前一样。”
“那今晚,你把欠我的洞房花烛还给我。”
闻渡抱起文蘅,大步跨过门槛。
小言愣了愣,追上前。
闻渡听到他的脚步声,停下来,侧首看他。
文蘅在他怀里猛地抬起头,尖声道:“你别碰他!”
闻渡语气平淡道:“你再说一句,我让他今晚就消失。”
说罢,他后退一步,对着小言道:“滚,阿蘅不会愿意让你听到这里接下来的声音。”
小言虽只是个孩子,但清楚事情走到这一步跟自己有脱不开的关系,他一边哭一边退出房间,文蘅在闻渡合上门前急声嘱咐:“小言,阿娘没事,你不要去找别人,千万不要!现在马上回房间,好好温书,好好睡觉,听到了没有?”
小言哭出声来,文蘅又道:“听到没有!?”
小言一边哭一边点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为了一个杂种,你变成这种样子,真可悲。”闻渡把她扔上床,看见她蜷起来背对他,不着急碰,反而嗤笑开口。
文蘅蜷紧身体,心说,一点也不可悲。
要救小言,坦白他的身世是最好的选择。但如果真这么做,文蘅可就救不了自己了。她无法判断盛怒下的闻渡想要她以什么姿态应对,行差踏错,闻渡这疯狗绝对会咬死她。
对她来说,一切一如往常是最好结果。
方才她哀求他像从前一样过日子,他发了一顿脾气拒绝她,可最后还是用小言威胁她,要她像从前一般。
闻渡心态转变,不过是以为手里有小言当把柄,可以任意拿捏她。
今日这一难算是揭过去了,她活这一辈子,只要能保住一条命,没有什么是无法忍耐的。
闻渡心底火气还没消。
那杂种在她心底就那么重要。
他是绝对容不下那个杂种的,看着小杂种在他和她身边长大,他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他一定要彻底抹除阿蘅对小杂种的在意,然后动手除掉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