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渡目光直直的,他低声道:“在想……如果在镜前槽你,应该会很好看。”
文蘅:……
他也有不肯面对的真心,所以情愿将这段爱恋变作身体上的牵连。谈感情不谈心,便不害相思、不生贪惹。
文蘅拿着手里的梳子砸他,被他偏头躲开,梳子砸在桌面又弹向铜镜,砸到他在镜中笑得灿烂的那张脸上。
……
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了,路边菜摊新鲜得还挂着水珠。文蘅在面前挑菜,闻渡在后头挎着菜篮子步步紧跟,当她买好一把菜转身准备放进菜篮子里时,才发现篮子里满满当当放着零嘴油纸包。
她嗔了闻渡一眼,取出一只油纸包来让地方,将菜塞进去,而后拆开油纸包一边吃一边继续走。
镇上的人看见他们,眼神都停了一瞬。文蘅退亲的消息还没传开,见过闻渡的人也不多。
所以,一个陌生男人走在文蘅身后,二人之间的气氛暧昧,这画面本身足够引人侧目了。
走着走着,远远看见客栈门口站着几个人。
被簇拥其中的是个年轻女子,身着仙如云缎的白衣,腰间系有银丝绦带,外面罩着同样纯白无垢的披风,姿态端正而松弛。
那女子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美丽柔和的脸,那不是乍一眼就能抓住人的长相,但与她站在一起,万物都会被衬得黯然失色。
她牵起唇,笑容恬静,嘴角有浅浅的梨涡,白雪气质,晴光姿容。
文蘅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好看?那咱俩给她绑回来关笼子里,让她给咱唱歌听。”闻渡贱嗖嗖来了这么一句。
文蘅剜了他一眼,转过头更改了路径。
眼前这帮人是天同盟来客,那女子应当便是天同盟大小姐景颂雪,对方见过闻渡,能躲就躲,别搅乱她的安稳生活。
天同盟应该是因为偃机损坏,被迫在此处歇脚。这么说,最近文家镇应该会来一些偃修,她得想办法拖着闻渡,别让他跑出去露面。
谁知走着走着,迎面碰见满面春风的荞娘子,但荞娘子没理他,直直地冲着景颂雪去了。
文蘅对她的表情太熟了,荞娘子第一次来敲她家门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文蘅假装低头挑菜,余光一直盯着客栈门口的方向。
闻渡看她鬼鬼祟祟瞧热闹的样子,心觉可爱,抄着手靠在一边,看她斜眼看笑话。
荞娘子在景颂雪面前站定,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堆着笑开口。
景颂雪微微偏头,以为她是来求助的平民,意识到她的来意后,景颂雪面带疏离笑容,可谓十足体面。
不多时,景颂雪旁边的白衣修士便上前一步,挡在荞娘子和景颂雪之间。荞娘子的话被截在半空,讪讪闭了嘴,转身离开。
文蘅等她走到跟前,才唤了一声“荞娘子。”
荞娘子抬头看到她,愣了一下,苦笑道:“蘅姑娘,来买菜啊?”
“嗯,方才荞娘子在跟谁说话?是有什么事吗?”
荞娘子打开了话匣子:“听说是大仙门里的大小姐!路过咱这儿歇脚。那气度模样,嚯!我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那样的人物,我都不敢正眼看她。”
不敢正眼看,但敢直接说亲吗?
荞娘子喋喋不休:“文风丰那秀才真是……一大早跑来央我,说他对那小姐一见倾心,要去给她送诗稿。说什么‘此等佳人,当有雅士相配’。我哪拦得住?他爹在学堂待了这么多年,我家小子还在他学堂念书,欠他家一个人情,实在推不掉才硬着头皮去探话……”
她越说越觉得荒唐:“你说他一个落第秀才,怎么敢惦记那种仙子一样的人物?我不怕你笑话,我干这么多年,什么人能攀什么人不能攀,我心里还是有点数的。反正我脸皮厚,不嫌丢面子,在这大庭广众出出丑,也好过被那小子纠缠念叨。”
文蘅点头道:“那你小心点,别被卷进去,我听说那种大宗门……乱得很,不是好惹的。”
荞娘子叹气声就没断过:“我现在是越来越不懂读书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了。那些酸腐书生写的东西,什么狐仙报恩、大小姐看中落魄秀才、仙女下凡……看多了,还真以为天上能掉馅饼,以为哪家闺秀都会围着自个儿转。”
听起来,荞娘子对文风丰积怨已久,应该是被他缠着说过许多亲事,在文蘅之前有不少。只是此人德行也就这样,再厉害的媒婆说过来的再好的亲事,也都会被他自己折腾黄了。
“行了,不说了,我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人等着吃饭。”
荞娘子挥挥帕子,甚为晦气的样子,转头走了。
闻渡走上前,道:“你们刚说的那人谁啊?”
“不重要。”
“从前跟你相看过?”闻渡漫不经心问道。
他的洞察力一如既往敏锐,定是注意到,荞娘子说文风丰坏话时,面对文蘅露出了心虚表情,便猜出文蘅从前也是荞娘子还人情的一个台阶。
“嗯,也就在一块吃了顿饭,没什么特别联系。公子,昨晚我见你吃白菘吃得甚为开怀,要不今日再买点,晚上包白菘豆腐包?”
闻渡视线定在慢慢走进客栈里的天同盟众人身上,随口道:“好啊!”
“……公子,不要动手,即便想到法子祸水东引,我也希望你不要为了我再开杀戒。”文蘅忍不住,开口道。
再者说,若引到天同盟身上,只怕做得再干净也会被抓出来。
闻渡被她看破心思,摸了摸鼻子,清清嗓,道:“想什么呢?我还没小气到容不下跟你吃过饭的男人。”
文蘅心说,那就更不能让他知道此人还干过更过分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月出6 我儿子
小言又被人欺负了。
文蘅低头看着小言大臂上的擦伤, 眉头皱得极紧,专注低头给小言上药,一言不发。
闻渡歪靠在一旁说风凉话:“肯定是这小杂种太皮, 被他学堂先生拿小棍儿抽了!”
“阿娘, 我没有!”小言大声喊冤, 旋即微弱道,“我、我是不小心摔到了。”
小言不会撒谎, 所以撒起来格外心虚,说完就低下头,像只小鹌鹑。
闻渡见状, 肩头耸动, 低头嘿嘿笑, 在文蘅侧首看他时, 才摸摸鼻子止住声,若无其事地伸脚碾着足下小石子。
文蘅心底无声叹气。
她当然不信,若是摔倒了, 破的也该是前臂手肘。伤在大臂, 他肯定是被别人推开,撞到什么地方, 擦出这种伤来。
同时也排除同砚不小心为之,倘使真的不小心, 他怎么会故意隐瞒?
晚上闻渡给她上完药,拍了雪豆腐一下。走神的文蘅捂着腰下爬起来,将衣裳拉起, 嗔恼看他。
闻渡一脸无辜摊手道:“别这么看我,是你一直走神,叫你你不应, 我才拍你的。”
文蘅懒得搭理他,整理好衣裳就拉起被子躺下。
闻渡钻进她被窝,伸腿固定住她的两腿,手臂卡住腰,头搁在她肩上,整个人宛如一只八爪鱼将她牢牢困住。
“是不是想小杂种的事呢?”
文蘅默认,良久,才道:“我想明天去学堂看看。”
闻渡在她肩头蹭了蹭,道:“我跟你一起。”
“……我自己就行,公子,此事无需你出头。”
“谁说我要给小杂种出头了?”闻渡脑袋从她肩头抬起来,“他也配?我是去看热闹的。”
文蘅无言。
反正答不答应,他也一定会跟来。
翌日闻渡把文蘅拉上树,二人鬼鬼祟祟蹲在树杈上,看学堂墙内发生的事。
小镇学堂很小,学舍几间屋,孩子们下课透气便都在学堂里的大空地里。
铃声一响,身着同样学子服的孩子们从堂内蜂拥赶出,文蘅探头找寻小言身影,却什么都没看到。
“应该是没什么玩伴,出来也没意思,所以当个小乌龟,缩在壳里看书呢吧!”闻渡懒懒道。
文蘅闻言,慢慢蹙紧眉头。
闻渡见状,宽慰道:“你也不用担心见不着他,他肯定是要出来撒尿的!”
事情果然如闻渡所言,小言耷拉脑袋走出门,往茅房去了。出来后,没急着回学舍,坐在一旁,托腮看着玩闹的孩子们发呆。
小言并不喜欢这里,他只是看到他最爱的娘亲很满意这里,所以才说喜欢。
文蘅心中酸涩,喃喃道:“这孩子……究竟受了多少委屈?”
“想看看那些人平时怎么欺负这小杂种的吗?”闻渡乐呵呵道。
文蘅抬睫:“这要怎么看?”
“简单啊!”闻渡掰下来一小节树枝,直接丢向人群里被众星捧月的小孩后脑,而后搂着文蘅藏在树叶里,二人气息交缠,拂过无风静止的树叶。
那小孩吃痛,捂着脑袋回头嚷嚷:“谁?谁刚刚打小爷?”
他的视线逡巡半场,最后落定在准备回学舍继续看书的小言身上。一个眼神回来,身边顿时跟了好几个小孩,气势汹汹奔小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