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是……这是我的……”
“那又怎么了?我手上沾了不少旁人的血,连我自己女人的血都碰不得了?”
那怎么能是一码事?
文蘅心里觉得别扭,但闻渡犟脾气上来,她没有合适的理由,压根无法左右他的决定,只得眼睁睁看着他把手伸进去,动作僵硬地搓洗起来。
然后。
月事布被他给搓裂了。
她就知道!闻渡大少爷能干成什么事!?
闻渡脸上尴尬、心虚和理直气壮交织:“这东西质量是不是太差了?你用的什么料子?”
“棉布。”文蘅面无表情挽起袖子,去捞水里的碎布。
“这材质不好,我给你做些新的!耐脏耐搓!”
“嗯,还防水,是吧?”文蘅淡淡道。
闻渡煞有介事考虑一番:“可以!”
文蘅扭头就走:“公子你不要再闹了,我好累,先睡了。”
闻渡灰溜溜跟上床,躺在她身后,沉默许久,听她呼吸还乱着,问道:“你不是要睡觉?”
“……就睡了。”文蘅低低道。
“在想那老婆子的事,对吧?你跟我说说吧!我不闹你就是了。”
文蘅这才转过身来:“窈娘是今年开春出现在这里的,假使今天开春便是她故去之时,那她今年大概五六十岁。三十几年前,在世间流离……公子应该会明白我的意思。”
闻渡微怔,道:“战乱。”
此地从前是南楚国土,算算时间,窈娘家中出现变乱,到处流浪的时候,正逢南楚北华交战。
战乱时,百姓日子本来就不好过,更别提无根漂泊的窈娘。她将那段艰难时期轻描淡写,背后所藏的艰辛一语道不尽。
窈娘被戚宅所牵引,莫非戚宅中有她的旧识?倘使窈娘家道中落跟南楚有关,那她的旧识是否也跟南楚什么人有旧怨,故而恨上闻渡?
文蘅继续道:“而且我总觉得,窈娘隐瞒了我很多东西。”
……
翌日上午,天光大亮。日光从戚宅高低错落的飞檐间漏下,将前一晚的阴潮照散大半。
戚榕依旧是在正厅见的他们,门窗照旧关得严实。
闻渡进门先皱鼻子,昨天那股闷热里掺着驱虫香的味道还没散干净,今天又添了一把艾草,味道古怪。
闻渡选择继续当门神,歪靠在门边上,一条腿曲起踩在门槛上,一条腿直挺挺撑在门框旁。
戚榕请虞琼几人落座,问起文蘅昨夜见闻。
“贵府可曾有人识得一个名为窈娘的女子?倘使她现今还活着,大概五六十岁。”
戚榕摇头:“我不识得,她若是府中老仆的话,查起来太过宽泛。”
依照窈娘所说,她不一定是在戚家干过活,但也不排除她撒谎的可能。
“我今日再问问她别的。关于窈娘,还是请戚公子帮忙多打听一下。”
“自然,有劳姑娘,旁事需要帮忙,尽管提。”
文蘅还真有想问的事:“对了,怎么一直不见戚家主?”
修仙宗门,家主日理万机可以理解,但闭门至此,连面都不露,多少有些反常。
“父亲身体不好,不便见客。”
文蘅点点头,稍微歇息一会儿,就出了门,尝试白天能不能召出窈娘来。
但或许是昨晚窈娘说了太多自己的事,疲乏了,在文蘅路过那棵树,开门进府的时候,窈娘无动于衷。
文蘅立在门边,不知该不该合上门。
这时候,闻渡从门里探出头,道:“她不跟就不跟吧,府里头闷死了,我们出去玩?”
……
出去其实是为了打探消息。
戚榕说话小心谨慎,难免有什么隐瞒,不如去问问旁人,这家子在此地的口碑。
闻渡拉着文蘅钻上街,街上有不少卖荔枝的果农,这东西天热坏的快,果农都在费力推销自家甜果。
闻渡在一个摊前蹲下来,问摊主:“你这荔枝甜不甜?不甜我可不买。”
摊主头一次听到问荔枝甜不甜的,他咧嘴笑道:“甜与不甜,公子尝尝便是!送二位两颗,好吃买点呀!”
闻渡接过两颗,剥开一颗递给文蘅,而后靠在摊架旁,慢慢剥着自己手里那颗,有一搭没一搭和摊主聊起来。
“你们誉州最大的生意,是不是就是荔枝了?”
“当然!不是我夸口!我家园子里结出来的果,有七成运去那些皇室仙门!几位知道烛薪府不?那就是我们园子最大的主顾!”
文蘅低头一尝,果然是当年在闻渡工坊里吃到的味道。
“哦!烛薪府啊,有点耳熟,他们宗门有个叫闻渡的,听说丰神俊朗,偃术高强。”
文蘅:……
“是!对!没错儿!闻渡闻仙师,最喜欢吃我们家的荔枝啦!逢人便夸呢!”
闻渡:?
文蘅连忙拉住闻渡,直切正题:“方才我们来时看见有一户很气派的人家,那是做荔枝生意的商户吗?”
“姑娘说的可是戚家?”
“对,门匾上是写着一个‘戚’字。”
“戚家哪看得上我们这些小生意,人家做的都是神神鬼鬼的偃机买卖,交易的都是外头的大户人家!”
“是吗?戚家这么厉害?”
“当然!戚家厉害,戚家家主更是个人物!”
文蘅闻言,凑上前,一副好奇又天真的模样:“怎么说?”
闻渡也直接递了银子,买了一筐。
摊主见她一个小娘子模样和善,又见旁边公子出手阔绰,自然是要提供一些情绪价值,原地给二位说了段书。
“你们外地来的不知道,戚家上一代,那叫一个乱!老家主膝下三个儿子,个个都是败家玩意儿,胡吃海喝,女色赌博,样样都沾,样样精通。家业被他们折腾得差点只剩一个空壳子,老家主没办法,从旁支过继了现在的家主戚琮,本想着死马当活马医……”
“过继的?”闻渡扬眉,“那三个亲儿子能答应?”
“答应?他们当然不答应!可老家主把话说死了,谁不答应谁净身出户,他们才捏着鼻子认了。”摊主啧啧摇头,表情配合叙述挤眉弄眼,“谁知道这戚琮还真有本事,接管家业没几年,就把戚家从泥里拉出来了!可那三个亲儿子,眼看着旁支的种在自家头上作威作福,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文蘅心里一动,道:“后来呢?”
“后来?后来那三个儿子策划了一场刺杀,养了一堆蜘蛛啊,蜈蚣啊,等等等等怪东西,还请了外头的人联手,要把戚家从戚琮手里夺回来。结果你猜怎么着?戚琮反手就把那三个人全给镇压了!后来就再也没人见过那三人,也没听过他们的消息,都说是被戚琮给暗中处理了。”
闻渡和文蘅听到前半截时,交换了一个眼神。
“刺杀,怎么个刺杀法?操纵毒物攻击?”
摊主含糊道:“可能是吧!我就是听说有一天,他们家里清出来一堆蜘蛛蜈蚣,所以外头都在传是闹刺杀呢!”
文蘅谢过摊主,二人提着荔枝离开。走出一段距离,闻渡才偏头看她,道:“这个戚琮,听着还怪复杂。”
“几条线拧在一起,的确有点伤脑筋了,希望今晚能从窈娘嘴里问出新的线索。”
“问线索还要讲故事给她听,你今晚打算讲什么?”
昨夜给闻渡讲窈娘故事的时候,他缠着她,非要听她讲的故事。文蘅想反正都是从前青楼生活的小事,便随口讲了。
闻渡听罢,沉默片刻,如是评价。
“怪不得你敢想敢干,原是岳母大人培养的好。”
“敢想敢干”四个字,念得可谓千回百转,咬牙切齿。后面更是说得阴阳怪气,皮里阳秋。
搞得文蘅都不敢再说她小时候的事了,以防这炮仗炸掉。
再说,怎么这就喊上岳母大人了?
“没想好,再说罢。”文蘅低低道。
如何把故事引到戚琮身上,有点难,倘使直接讲戚琮的故事,窈娘发现她有所图谋,会不会就直接不搭理她了?
文蘅低头沉思,无需抬头,就知道有一双炽热视线落在她身上。
昨夜闻渡发神经要给她洗月事布,才不是他闲来无聊,绝对是他的占有欲发作,贪恋她贪恋到她的一呼一吸他都要完全掌握,闹着要听她从前的故事也是出于这种心理。
闻渡以前不这样的,虽然的确有占有欲且霸道,但他懒,脑子里不会想那么多她的问题。
重生归来,性情大变。
此时此刻怕不是恨不得敲开她的脑袋,一条条捋清了她心底的所有小九九。
她不喜欢他这样,可这也算她自己造的孽,真是自食恶果。
……
“今天讲什么故事?”
不知道是不是文蘅的错觉,她好像看到窈娘的身影轮廓变清晰了些,而且不是身子佝偻的中老年,倒像年轻人,连动起来的姿态都透着一股活泼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