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商听他又在胡说八道,已经不想理他了,闻渡却越说越投入:“你可别当我开玩笑,我认真的!想一想,虞琏死了,有什么好处?”
他说着,比了个“一”:“虞琏不死,唐家把好端端的姑娘嫁过来,零零散散的带回去,你们白玉京是一定要给一个交代的。虞琏一死,你们虞家也是受害人,两边一样惨,还有什么好交代的?”
又一只指头竖了起来:“虞琏本来就不讨你爹喜欢,他真正属意的是你,这件事天下人都知道。只不过虞琏背后还有一个当天造台宗主的舅舅撑腰,他动不了。这下可好,虞琏一死,他可以光明正大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自己的爱子喽!”
闻渡的话越说越不像话,清商都听不下去,肃声道:“虎毒尚不食子,还请闻公子慎言!”
闻渡理都不理清商,反而是看向了虞琼:“当然,我都是胡说八道的,你找我来,我也只有这么一个用处了。”
说着,他跳下桌子,拍拍手:“行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剩下的你自己想,明天我和阿蘅把小东西带回烛薪府,你们白玉京的事儿我不管了。”
他拉起文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虞琼的房间。
夜风袭来,吹得两人头顶树叶簌簌作响,文蘅想起方才所听,不知道是心头发冷,还是夜风太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下一刻,一件浸满木香的外袍便兜头罩在了她的身上。
文蘅十分自然地拢了拢衣裳,严严实实把自己裹起来,然后才转过头看向闻渡。
闻渡除了外袍,里面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刚刚想和她办事的时候其他衣裳都脱干净了,出来时只随手披了外袍。
虽然已经步入夏季,但月阙山的高度不是跟人开玩笑的。
文蘅无声叹息,心说怎么不冻死他,身体却老老实实靠近他。
闻渡瞬间会意,把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公子,若是幕后主使只想杀掉唐姑娘,置白玉京于难为之地,那我还是觉得,幕后主使是冲你来的。”
闻渡本来以为她窝他怀里会说一些情话,没想到一开口又是这些事,有点不高兴,但还是“嗯?”了一声,示意她说下去。
“他想让公子和白玉京反目。倘使直接杀死这对新人,白玉京可能会认真查,这一查就可能给公子洗清嫌疑。只杀唐姑娘就不一样了,白玉京没有损失,最大的问题就是要给唐家一个交代,只要把最擅长使用线类武器、且不安分的公子推出去,这事儿就结了。只是幕后之人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虞琏也死掉的地步。”
“那下一步,他是不是就要挑拨离间我和谷时月的关系了?”闻渡随口道。
幕后之人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闻渡众叛亲离,先搞定他姑姑这边,下一步必然是烛薪府。
文蘅听罢,心“咯噔”一声,犹犹豫豫抬起头,闻渡看她这样,低头问道:“怎么了?”
“……我们先把小言放在这吧。”
如果幕后之人下一步棋真的落在烛薪府,这对小言来说太危险了。
“行啊!”
求之不得。
达成这个共识,闻渡在白玉京也待不下去了,跟文蘅收拾好东西,便驱动木鸢向烛薪府而去。
“对了,”行至半路,闻渡问道,“最近十方集开市,你想不想去那边逛逛?说不定能淘到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
……
十方集在玄枢城辖下,是修仙界最大的贸易城。文蘅久仰其大名,但一直都没有机会过来逛逛。
十方集格局跟凡世城镇迥异,没有固定铺面,所有摊位都由可移动的机关台组成,很多摊子都没有摊主,倒是有几个憨态可掬的小灵兽招揽客人。
文蘅看到一个卖玄铁的摊子,守摊灵兽是只娇小的猫儿,比其他摊子都要小一圈。有的客人心术不正,想顺手牵羊,岂料玄铁拿起来刚往袖子里收,那只小猫儿身体瞬间膨胀数倍,口中獠牙凶悍,骇得那人连滚带爬跑了。
文蘅被这幅画面逗得失笑,看罢视线又移去旁处,满目琳琅,目不暇接。
闻渡领着她,给她介绍各区域。文蘅原以为这里只卖偃机材料,不曾想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
文蘅给小言买了好多玩意儿,往袖里塞时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个人,正想转头哄哄他,却发现他的视线投在远处。
那是一个小铺面,上头悬着一块木牌,牌上写着“验心石”。许多男男女女成双入对进去,出来时却神色各异。
有的牵着手腻腻歪歪,有的怒目而视哭哭啼啼。
“看着挺有意思啊!”闻渡收回目光,拉了文蘅一把,“我们过去玩玩!”
文蘅不想玩,总感觉这种窥见人心的东西很危险,但是拗不过他,被他拉了过去。
进门的时候,才发现木牌还刻着一串小字。
“验心石为幻境法器,入内者与同行之人共入一境。境中所见,皆由心而生。”
“公子……我有点困了……”文蘅进去就打退堂鼓。
闻渡审视的视线定格在她身上:“你心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你不是想跟我好好过日子吗?既如此,进去也不过就是体验一把我们将来会过的日子,你在害怕什么?”
文蘅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垂下眼睫,不再争辩,任由他牵着她迈入门槛。
当他们把手贴在室中放置的圆石上时,文蘅眼前一黑,再睁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衣着轻薄,躺在熟悉的床上。只是那张床还没有加宽,也没有她的位置。
这是她与闻渡的初见那天。
而闻渡就在一旁欠身看她。
“……公子?是你吗?”
“怎么了?看起来不像?变模样了?”闻渡直起身子,摸摸脸,笑眯眯道,“跟以前一样俊。”
“……怎么会是在这个时间里?”
“不晓得,管他呢!”闻渡一边说一边解着衣带,将衣裳胡乱往一旁丢,上了床,把她挤到角落。
“躲什么啊?我又不吃了你!”
“……这不是验心石吗?我们是不是得走走心?”
“在外头走心了那么多年,我还是更想试试如果没绕那么多弯路,我们俩会是什么样。”
闻渡是个疯子。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仗着这是幻境,无所顾忌,无法无天。
文蘅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栗,闻渡像是被魇住一般,要把现实里错过的、来不及做的、不敢做的,全在幻境里补上。
这时候的她身体被灌了药,没有灵力,没有流芳铃,身上什么都没有。
这对她来说不是风花雪月的开头,是她自己的人格开始崩塌的时候。
她用力伸脚把闻渡给踢了下去。
幻境戛然而止。
面前与她对上的双眼,涵盖着不敢置信和恼怒。
文蘅以同样的眼神回敬过去。他有什么可恼的?该恼的是她!
“你这是什么眼神?”闻渡先被她的反应激怒,开口问道。
“如你所见。”
闻渡气极反笑:“不装了是吗?幻境里给我颜色还不够,出来也要给我甩脸色!”
“我什么态度取决于公子怎么对我!在公子眼里,我果然就是个可以随便摆弄的玩意儿,我怎么想、我什么感受,对公子来说统统不重要!公子总问我索取真心,可你好像根本就不需要这东西。”
“我不需要?”闻渡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是我不需要还是你不肯给?”
他说完,不等文蘅回答,先道:“算了,你爱给不给,我想要的,我从不需要别人施舍。”
“闻渡!你想做什么?”文蘅意识到大事不妙,刚想跑,后颈一痛,顿时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烛薪府闻渡的卧房。
闻渡把她扔到床上,却不急着动她,转头往外走:“我从谷时月那回来再收拾你。”
说完,他开门出去,用屋阵圈锁住这间房。
文蘅从床上爬下来,低头拨弄屋阵机关,拆到一半,闻渡开门回来,见她这样,冷笑道:“我就知道你要解。”
说完,他扛起她丢回床上,看到她还光着脚,咬牙道:“穿鞋再跑是能废你多少功夫?”
说罢,他用特殊材料制成的绳子牢牢捆束她的四肢,而后才离开。
文蘅在床上躺了会,低头念口令,召出袖中自己做的小偃机,想驱策它解开她手上的绳索。
才解没多久,闻渡又去而复返,见到床上被她解松的束绳,面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冷笑。
“你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管我出什么招你都能解。”闻渡歪了歪脑袋,松松脖子,淡淡道,“谷时月那边喊得急,我没空跟你斗来斗去,还是打断你的腿吧,我看你还能自己接上吗?”
文蘅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闻渡……你不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