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鼠的尾端,有一缕蛛丝上下漂浮。
文蘅登时一惊,连忙下床拿起偃鼠查看,闻渡被她这动作吓了一跳,酸里酸气地说道:“看见个木头老鼠比看见我还高兴……你把鞋穿上,地上凉!”
文蘅顾不上赤着的脚,拿着偃鼠往回走,同闻渡道:“公子你看,这上面的蛛丝。”
闻渡闻言坐起来,偏头看去,伸指去碰,文蘅来不及阻止他,就见他手指被灼得缩回。他看着指腹上熟悉的痕迹,点头道:“是罗刹蛛的蛛丝。”
文蘅连忙拿出药瓶来给他上药,上至半途眸光沉沉道:“桑浓不能留在庄子里。”
“你打算用什么借口?”
“就说明日谷宗主要查前一个庄子的账,让她回宗门对一对。赵管事苦于无法在桑浓眼皮子底下做手脚,巴不得她赶紧走,不会拦。”
闻渡嗔道:“假传谷宗主命令,哇你胆子真肥。”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公子者胆子肥。”文蘅安然道。
闻渡等她净完手脚回到床边,一把把她抱上床,文蘅推拒几下,发现他没那个意思,也就不动了,窝在他怀中,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闻渡直接去找了谷时月,要他配合,无需文蘅扯谎,直接将桑浓召了回来。
桑浓还真以为有要事,见是文蘅找她,长舒一口气,道:“你怎么不直接叫人说是你见我呀?庄子里新摘了一批枇杷,可好吃了!早知是你,我就提一篮子回来给你吃了!”
瞧她这热热闹闹的性子,文蘅便觉无事,但还是驱动视灵天赋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确认她没有被罗刹蛛寄生后才彻底放下心来,与她寒暄一番,找了个借口将她留在烛薪府中,命人严加保护起来。
接下来该解决赵管事了。
这件事直接交给闻渡处理,文蘅留在烛薪府等消息。她原以为以闻渡的身手,半个时辰就能把人拎回来。没想到直到日头偏西,院门才被人踹开。
闻渡把一个人形的东西丢在地上,自己也跟着歪坐在门框边。他的衣裳袖口撕了一条,手臂三道血痕,额头也蹭了泥,像刚从狗嘴里抢食回来。
地上那个赵管事更惨,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反折,脖子上缠着几圈傀儡丝,脸还是那副敦厚模样,但神情木然,双眸亮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幽绿光点。
“操他大爷的,”闻渡喘着气骂,“这玩意儿比玉蝉还难缠,他体内的还是个母的,抽过去,爆了一肚子崽。”
闻渡骂完,想起那个画面,一阵恶寒,像狗抖了一下身上的毛。
文蘅蹲下细看,赵管事半边胸膛已经被剖开,露出里面被傀儡丝割成两半的母蛛尸体,赵管事腹前还有被火烧焦的痕迹,估计闻渡用火攻处理掉了冒出来的罗刹蛛幼崽。
赵管事早就死了,罗刹蛛控制了他的身体。
文蘅喃喃道:“幕后主使一直没有放过烛薪府?”
“也没放过我。”闻渡把破破烂烂的外袍脱下,低头找药。
“公子有头绪?”
“验心石出现在十方集那种进出检查严格的地方,本身就很可疑。”
文蘅怔住。
玄枢城,贺兰霁。
若真如此的话,她明白为什么文风丰全家会被灭门了!
“绝对跟玄枢城脱不了干系!”文蘅断言道。
闻渡偏头看她。
“文风丰去找过荞娘子,让她跟景颂雪说亲。他这人我了解,在荞娘子被拒绝后,肯定还纠缠过景颂雪,或者可能到处散布过什么话。景颂雪是贺兰霁的未婚妻,他因此派人杀了文风丰全家,顺理成章!灭门动机,还真不是为了栽赃公子!”
文蘅有条有理说罢,又迟疑起来:“但白玉京的事,肯定是冲着公子来的。他为什么要除掉你呢?难道是玄枢城想吞并烛薪府,所以先把谷宗主身边实力最为强劲的公子给处理掉?”
“也不一定,”闻渡低头给自己上药,漫不经心道,“我当年刚混江湖的时候,没少蹭玄枢城办的那什么偃术斗技赛的奖金。回回第一名,拿钱就走,捞了不少。说不准他想除掉我,跟吞烛薪府没关系,单纯就是看我不顺眼,跟我讨债呢!”
文蘅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怎么总是这样,大祸临头,还有心思开玩笑。
“无论如何,我们明天去一趟白玉京吧!去找虞首座帮忙,解决掉眼前这一桩事!”文蘅认真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江有汜3 这根本不是
“不用去找, 虞琼那厮肯定闭关了。”
“你怎么知道?”文蘅问道。
“他要是还好好的在外面蹦跶,庄夫人肯定会让他借着谷时月生辰宴的时机来这里看看我,可他没来, 绝对是白玉京那些破事绊住他了。”
文蘅踌躇片刻, 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虞宗主……总该不会真的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吧?”
闻渡偏过头看她:“你觉得呢?”
文蘅打了个冷颤, 心想彼时闻渡的胡说八道,兴许是整件事里最接近真相的部分。
她沉默许久, 低声道:“那小言现在待在白玉京,是不是很危险?”
闻渡摇了摇头:“恰恰相反。小言在庄夫人那里住着,不管白玉京那对父子怎么反目, 有一个人是他们两个都会拼尽全力去保护的, 那就是庄夫人。小东西在庄夫人身边, 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你不用担心他。”
“那就好。”文蘅放下心来。
闻渡给自己包扎好,道:“这事交给我和谷时月了,你不要管。赵管事这个耳目被杀, 那边肯定会留意到我们发现异常。你最近小心点, 别一个人出门。”
文蘅应了一声,闻渡走到她面前, 低头捏捏她的脸,突然亲了一口, 把还在思索的文蘅亲回神,呆呆地抬睫看他。
“等我回来。”
……
玄枢城少主贺兰霁大婚,闻渡和谷时月一道去赴约, 文蘅留在烛薪府中。
桑浓还不知道赵管事出了事。
文蘅只跟她说自己一个人在家害怕,求宗主应允桑浓来陪自己住几天。桑浓没有多想,抱着铺盖就来了, 窝在文蘅的床上,跟她一块儿说话。
“从我晋升管事侍女后,就再也没和小姊妹睡一个被窝了。”桑浓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怀念和兴奋。
文蘅但笑不语,桑浓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她:“小蘅,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最近看你总走神。”
“没什么,可能是闻渡不在,不习惯。”
桑浓笑出声:“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闻仙师不在,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文蘅失笑,心说还真是这样。
“这几年,你和闻仙师都去哪里游历啦?”
“嗯……就到处走走。”文蘅将自己这几年走过的地方都说给桑浓听。
桑浓听后点点头,又歪着脑袋疑惑道:“我还以为闻仙师是个不安分的主儿,一个月换一个地方呢!没想到竟然能待那么久才走吗?”
“因为他需要在当地待久一些,采集材料。”文蘅张嘴就来。
“哦……这样啊……”桑浓打了个哈欠,眼皮发沉。
文蘅这几年的经历不少,一说便说到了半夜,桑浓都听困了,跟文蘅说着说着话,就头一歪睡了过去。
窗外有风,吹得院中树叶簌簌作响。
本来打算入眠的文蘅忽然睁开眼,她听见外面有很轻的脚步声。
文蘅坐起来,掀开被子,走到虚掩的窗边往外看。月光披在院中人肩头,高挑身影,微卷的头发,一身黑色收袖衣衫,正与她对视。
见是闻渡,文蘅索性将窗推开,道:“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婚宴还没开始吧?”
闻渡嘴角上扬,笑得开朗:“想你了,就提前回来了。”
文蘅的手搭在窗沿上,指尖微微用力,抿住唇,而后松开手,直接下床开门往院里走,只是合上房门时,她偷偷对屋中下了禁制,保护桑浓。
这根本不是真正的闻渡,虽然很像,但闻渡本人见到她,表情没这么收敛。
幕后主使只针对谷时月和闻渡,并不针对她,此番前来,估计是想挟持她威胁闻渡。
既然要把她当一张王牌,幕后之人必做好万全准备,她逃不掉,不如将计就计,也省得拖累桑浓。
从前她贪生怕死,但也不是遇见什么都躲的,倘使面对难逃脱的对手,她更习惯主动出击。杀乔瑢如此,杀苏寄鹤亦然。
一股淡淡的甜香从他袖中散出来,文蘅及时屏住呼吸,吸入的一点药量只让她有晕眩感,不至于昏过去。
她顺势歪倒他怀里,被他带离烛薪府,躲在暗处的乌睢振翅跟随,而她则在半眯着眸子视线里,用视灵天赋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假闻渡颈后有一团显眼的光晕,那是什么?
……
目的地果然是玄枢城,文蘅闭着眼,被此人带着在天际穿行,行至某处,听见十方集熟悉的喧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