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蘅心底全无他这般松弛。
从前私底下的争斗打打闹闹就算了,如今闹到明面上来,不过半天的时间,就闹得烛薪府上下皆知。
更让她紧张的是,不少怀疑谷少主授意手下对手足下手的声音出现,若是闹得再大些,谷时月为了自己的名声,把闻渡推出去,她该怎么办?
闻渡看她眉头紧锁的模样,收起笑,咕哝道:“怎么了?不喜欢我给你买的衣裳吗?”
他说着,伸手推了文蘅手臂一把,道:“你都没有打开来看,快看看,试试合不合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子衿8 “伤没好也
他这么轻松, 文蘅也不好一直皱着眉头,她坐到床边,将包袱放在腿上解开, 取出里面包着的云白衣料来。
闻渡在一旁开口道:“穿上我看看。”
文蘅手一顿。
什么意思?贴身衣物要穿给他看?
只是一息停顿的时间, 文蘅就预感到了什么, 低头往里面翻了翻。果然,只有外衣, 没有贴身穿的衣裳。
她没有和他解释自己要购置的是贴身衣物,拿着衣裳便去了屏风后穿上。
闻渡这会儿蹲在院里拣木料,看她出来, 极快地瞥她一眼, 便收回目光, 道:“对了, 大后天我要和谷时月离开烛薪府。材料出了问题,得去找那边算账。你在烛薪府好好待着,别想乱跑。”
文蘅的视线从衣裳上收回, 抬起头道:“是, 公子,要去几天?”
“四五天吧。”闻渡挠了挠后颈, 好像找不到想要的东西,步调一转往西边禁闭的房门走去。
文蘅见状紧紧盯着闻渡进去的一举一动。
不知道是不是屋里的东西认主, 他直接开门进去,里面的东西没有攻击他。
文蘅有些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多余的话不用再说,闻渡料理完睡前想干的事, 爬上床倒头就睡。文蘅强迫自己闭上眼,心绪难宁。
不过不管怎么说,又有几天轻快日子可以过了。
文蘅在闻渡出发前这几天始终安安静静, 十分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引起闻渡注意,他心血来潮带她一块儿去。
好在直到他与谷时月领人带着要退的货物离开烛薪府,都没有要求她一起跟来。
文蘅趴在迎风楼的围栏上看那一队人影渐行渐远,走在前面的墨色人影若有所感,转过头,对着她的方向跳起来挥了挥手。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清,但还是抬起手臂挥了回去,动作机械麻木,脑袋里还在想刚刚谷时月的表情。
跟以前一样冷冰冰的,看不出他的心绪来,由着闻渡在他身边闹腾,与以往没什么不同。
但愿一切如常。
……
闻渡走的第二天,是个大太阳,文蘅把院里的被褥全都抱出去晒了一遍,躲在阴影下绣花。
第三天,桑浓休沐回来,带着鼓鼓囊囊的包袱来到小院。
文蘅接过包袱打开,桑浓买了不少,跟文蘅先前用过的颜色有差别,买的都是红艳艳、粉滴滴的颜色,文蘅妥帖收拾好,心想反正都是穿在衣裳里面的,什么颜色都无所谓。
第四天,小雨,文蘅没去做工,把房间里的柜子重新理了一下,然后听着安逸的雨声舒舒服服睡了一下午。
第五天傍晚,文蘅估摸着闻渡该回来了,去膳堂做了份他爱吃的饼,装进食盒带回来,想着他要是饿了可以垫一口。
但是等了一夜,他没回来。
第六天早上,她从膳堂吃饱回来,发觉今日烛薪府上下气氛不对,走这一路没瞧见人。突然碰见几个门生脚步匆匆地往正堂方向跑,隐约听他们说什么……
少主遇袭,死伤惨重。
文蘅愣了一下,跟着他们一路跑到了少主居所正阳舍。
正阳舍外头比平时乱得多,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几个端着水盆的侍女脚步匆忙,盆里晃着惹眼的红。
文蘅站在门口探头往里望,里面闹哄哄的,看不清情况。
有人从后面叫住她:“文姑娘!你怎么在这?”
她转头,是一位经常出钱请她帮忙打扫的管事,怀里抱着一卷白布,神色焦急:“你来得正好,我这急着送绑带进去,你帮我送一下,我得去前头盯着药。”
文蘅还没应好,那卷绑带便被塞到了她手里,管事转身便跑。
文蘅叹了口气,往门内走去。
正阳舍里面比外头看着更乱,里间堵了一堆人,都是府里的大夫和侍从,正围着床边忙活,血水一趟趟往外端。
文蘅没敢往那边多看,目光扫了一圈,在靠窗的桌边停住了。
闻渡坐在桌上,上半身衣物褪下,堆在腰下。肩宽腰窄,肌肉线条被晨色罩出一圈朦胧的白光。
他身上沾着一些干了的血迹,应该不是他的,只有右侧腰腹位置有一道口子,往外冒血,打湿下面的衣物。
闻渡拿着一个小瓷瓶,动作粗鲁地往伤口上倒药粉,手臂硬实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一紧一张。药粉碰到皮肉,白沫翻起来,他眼皮都不动一下。
他倒完药粉,从旁边摸干净的布按住伤口,一扭头便看到了文蘅愣愣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卷绑带。闻渡嘴角不自觉翘起来,对她勾了勾手指,道:“过来。”
文蘅下意识往床那边看了一眼,闻渡道:“拿过来!你管谷时月死活呢?我都要疼死了!”
文蘅攥着绑带,原地站了一息,还是走了过去。
闻渡满意地看着文蘅的身影在眼前放大,低头笑眯眯看她:“给我包扎。”
文蘅乖乖地拆开绑带,小心翼翼地把布条贴到了他的腰腹上。绑带往后绕的时候,因为桌子临墙,她不好直接围桌走一圈绕上,于是便倾身贴近他,将绑带往他腰后绕。
几缕温热的呼吸顺着她贴近的动作喷到了他的胸腹位置,闻渡下意识要躲。可一动便牵扯腰上的伤口,疼痛扯回他的理智。他佯作无知无感地待在原处,但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紧地绷了起来。
熬过了她的气息,垂在她腰后的发丝又开始捣乱,随着她的动作和恼人的晨风,一下一下挠划他的手臂、胸腰。一缕发尾“不怀好意”地勾了一下他的前胸,闻渡整个人一抽,文蘅察觉他的反应,动作停住,抬睫问他:“公子,我弄痛你了吗?”
闻渡草草抓起堆在腰下的衣裳往裆部拢了拢,轻咳两声,声音拔高:“笑话!什么能弄疼我?少废话,继续包。”
文蘅觉得他气息发紧,人怪怪的,手上动作加快,妥帖绑好,而后收拾桌上放着的药和绑带,道:“好了,公子。”
闻渡冷不丁开口道:“等会大夫问谁偷走了绑带,你打算怎么办?”
文蘅头也没抬,将剩余的绑带一圈圈缠好:“大夫不会问。”
“嗯?”
“方才我站在门口,没听见床那边有人说要绑带。”她收拾好,抬起眼睫看他,“这卷绑带本来就是公子要的吧?”
闻渡挑了一下眉,没有否认。
“你就不能说点什么好听的?”
文蘅微不可见歪歪头:“什么好听的?”
“比如说——为了公子,即便被少主降罪,死也值了。”
文蘅沉默一瞬,心说就知道他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
好吧。
“为了公子,即便被少主降罪,文蘅死也值了。”
闻渡眼底戏谑的光褪尽,变成了某种他还没来得及藏好的东西。
他垂下眼睫,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绑带试试松紧,道:“行了,去去去,别在这杵着。你回去,别在这添乱。”
文蘅听话离开,闻渡侧着头,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正阳舍附近,才把头正回来。
晨风一阵阵往他身上吹,他觉得凉飕飕的,心说夏末的风就这么冷了吗?
闻渡手碰到额头,又不信邪地摸了摸胸口,才意识到不是风冷,是他浑身上下都红透了。
……
傍晚的时候,闻渡踩着夕阳余晖回来。
文蘅听见院门响,推开屋门走出去。
闻渡步履如常,用不着人搀,身上穿着白色中衣,外面披着他自己沾了血的外袍。
她搭不上手,走到他身边又呆呆地跟着他回了房间。
闻渡把外袍随手一丢,道:“你不用跟在我后头亦步亦趋的,我死不了。”
“我瞧谷少主好像……”
她听人说,谷少主昏迷不醒,心脉受损,只怕醒来也不能恢复如常。
闻渡知道她是什么意思,风轻云淡开口道:“那说明杀手是冲着他来的,我要是没在他身边,我连那一道伤都没有。”
说完,他看着她笑了笑,拍拍她脑袋:“行了,你担心担心自己明天吃什么吧!烛薪府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大不了咱俩就卷铺盖走人,你还怕我养不活你?”
任是闻渡口吻如何轻快,文蘅的心都悬在嗓子口放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