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弄权者,算不清里面的弯弯绕绕。但就以旁观者角度来说,她要是还跟在闻渡身边,她的境况会很危险。
幕后之人必然视谷时月身边的爪牙闻渡为眼中钉。以闻渡的修为,任何人想与他正面相对只怕都讨不着好,要么偷袭,要么对他身边的人下手。
就在文蘅思索要不要拿流芳铃出来暗示一下闻渡的时候,他斜觑她一眼,哼笑一声,道:“你看你那怕死的小模样。”
文蘅闻言一怔,闻渡却坐在床上,对着她勾了勾手,道:“来吧,再给你一点灵力。”
文蘅在原地踌躇不动,闻渡耐心等了她几息,眉头往下压:“怎么了?不稀罕?”
“……公子,你身上有伤。”
倒不是真的担心他,只怕闻渡趁机试探她会不会危难之际还顾念他,若她没过关,那可真是自寻死路。
闻渡闻言,心情愉悦不少,满不在乎道:“这点伤,不耽误。”
文蘅还是没有上当:“这个时候公子再分灵力给我,损耗公子恢复不说,若是有人趁机偷袭……”
闻渡被她的犹豫样子磨得烦躁,抓了一下头发,猛地站起来,三两步迈到她眼前,把她抱起来,想丢床上。
大抵是受伤缘故,这一动扯着伤口,他身形不稳,跟着她一块砸了上去。
文蘅身后是软绵绵的被褥,身前是硬邦邦的闻渡。虽然他单肘及时撑住,但还是大半个身子压在了文蘅身上,把她压得闷哼一声。
“公……公子,”文蘅被他压着,手指紧紧攥住被面,呼吸极乱,“你伤还没好。”
“伤没好也能收拾你。”闻渡低头看她,语气凶巴巴的,但是耳根红得不像话。
闻渡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他就是想教训一下她,不要总在他耳朵边说什么“我不配”“我不能拿”,烦死了吵死了。
可现在她躺在他身下,好闻的花草味在二人之间蔓延,不知道是来自于她本身,还是那个牵动他数夜情绪的香囊。
他被这股味道冲得头脑空白。
闻渡垂下头,额头轻抵在她锁骨上,没有沉甸甸压下去,安静停着。而没有撑床的另一只手则捉住她用力抠住被褥的手,扳开她的手指,强硬地与她十指相扣,冰凉灵力缓慢汇入她的身体。
良久,他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乱出窍的灵魂,猛地拔起头从她身上下来,嘴里滚出一句话骂她。
“不省心的东西。”
第63章 子衿9 嚼嚼嚼……
给文蘅灌了一些灵力, 闻渡又变成了那副睡不醒的模样。
清晨文蘅转醒,侧首看过去,闻渡趴在被褥上, 半张脸埋在软枕里, 长睫匀称地铺展在他下眼皮上。
他睡得很熟, 发出细小的鼾声。文蘅下地的声音惊动他,他睫毛轻颤几下, 眼皮睁开一道缝,露出一双幽暗的瞳仁。
看见是文蘅下地,瞳仁闪了闪, 光芒被眼皮隔断。他背过身, 继续睡。
文蘅看他的躺姿, 心底嘀咕:他这么躺不会压到伤口吗?
“公子, 我去膳堂,你想吃东西吗?”
闻渡背对着她,声音含含糊糊:“嗯……要你做的馅饼。”
文蘅看了看天色, 道:“这个时候膳房里很忙, 没有灶台给我用,公子可能需要等久一些。”
她有点担心闻渡会直接让她报上他的名字, 抢个灶台用。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闻渡还没睡醒的缘故,他没有耍横, 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而后道:“做吧,做完回来喊我。”
“好。”
文蘅做完饼回来, 天已经大亮了。推开门一看,闻渡又换了个姿势躺,睡得大大咧咧, 毫无伤者的小心姿态。
文蘅迈步进来,闻渡瞬间睁开眼睛,麻溜下床,动作大开大合,若非他腰上有鼓鼓囊囊的绑带,文蘅真怀疑昨天受伤的不是他。
“这回加了什么?好像比以前好吃。”闻渡咬了一口饼子,口齿不清道。
“加了一些干香蕈沫。”
“不错,下回也记得加上。”
这顿饭吃得甚合闻渡心意,他咔咔嚓嚓一顿猛吃,吃得干干净净,末了摸摸嘴,又栽回了床上。
他就这么待在屋里睡了一天,晚上才醒来。文蘅这一天没出去活动,守在院里,看他清醒,她丛小木凳上坐起来,问道:“公子想吃点什么?”
“不吃了,不饿。”闻渡活动了没受伤那一侧的胳膊,道,“我去工坊,你在院里好好待着,今晚不用来给我送饭。”
一去便是一整夜,天亮还未归来。
接下来这几天,闻渡的活动都十分不规律。时而早出晚归,时而晚出早归,时而待在屋里好几日不出户,时而出门几日不见回。
整个烛薪府的气氛亦是十分压抑。
桑浓和文蘅吃饭的时候,愁容满面,说这几日管事们脾气都不太好,他们这些小奴仆大气都不敢出。
谷少主至今不醒,是谁下的黑手现在也没查出来。本来十足闹腾的谷时曜安静下来,大抵是怕旁人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他。
就在烛薪府上下愁云不展的关头,又一噩耗传来。宗主谷晟积郁成疾,缠绵病榻,一句利索话都说不出来。
如今烛薪府算是全落在两个不成器的公子身上,烛薪府手头的灵器生意被玄枢城抢走大半,在谈的原料交易也没守住,被天造台给抢走了。
来烛薪府求购灵器偃机的客人有一部分是冲着闻渡来的,可这段时间闻渡以身体不方便为由,把所有单子都给拒了。
烛薪府一时门可罗雀,萧瑟非常。
文蘅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
闻渡不接单子,但又频频离院,不知所去何方。文蘅去朽木生花送了六次饭,只碰见他两次,余下四次都不见人。
谷少主尚在昏迷,闻渡是去哪了?暗中追查幕后黑手?还是他在外面有主,与那些人里应外合侵蚀烛薪府?
文蘅向来多思多疑,这一想便打开了闸口,越想越害怕,故而有些茶不思饭不想,好不容易长上来的肉渐渐消减下去,穿不下的衣裳又能正常穿了。
时至初秋,暑热消退。
文蘅这段时间又卖力打起了零工,逛旧物集的次数频繁起来,总觉得这个可能来日需要,那个可能也得备着。乾坤袋里永远备着可以吃至少三日的干粮,估摸着快坏了就拿出来吃,然后再补充一些新的进去。
桑浓很诧异,问道:“小蘅,你是准备出远门吗?”
文蘅摇头,淡淡笑了笑,口吻轻松:“不是呀!最近身子不爽利,所以想吃点硬的。”
桑浓将信将疑,但没有再追问,只是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肉,道:“多吃点,别瘦回去了。”
除了吃饭不香外,睡也睡不太好。
闻渡不在院里的夜晚,她比他在的时候更为警觉。
她总觉得随时会有人翻墙进来,在她睡着的时候把她抓走,用来威胁闻渡。
这种恐惧她说不出口,也找不到人分担,只能生生咽下去。
她甚至有点想去闻渡的工坊里过夜,睡草堆也挺好的,至少有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偃机做护卫。
说起来,好像有段日子没去朽木生花送饭了。
文蘅提着食盒,步履匆匆。
她要赶在最后一缕天光消失的时候送完回去,反正她现在是不敢走夜路了。
熟练地用灵器打开朽木生花大门,文蘅迈进门去。工坊里头静悄悄的,夕光透过正顶上开着的小窗,照到横七竖八放置的偃机上,地面横陈各种轮廓的影子。
文蘅踩过这些影子,往桌子的方向走去,想把食盒放下便走。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声含糊的呜咽,声音丛工坊一处紧闭的暗门传来。紧接着,一种重物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像是要开门出来。
文蘅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抱着食盒赶紧离开这里,可是声音这么近,会不会她刚开门,就会被暗门里的人察觉?
她心中短暂纠结片刻,下了决定,侧身躲进废品偃机堆成的小山后,飞快翻出流芳铃攥进了手里。
暗门丛里面被踢开,闻渡大摇大摆出来,手上用力一拽,身后被五花大绑的人站不稳,“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闻渡没有顾惜,直接拖着这个人在地面上走了一段距离,双眸冷漠,无视此人挣扎,像拖了个死物。
拖到还算开阔的位置,闻渡甩手把这人扔下。
好巧不巧,就在文蘅藏身之处正前方,只要闻渡足够敏锐,就会透过堆叠的偃机空隙,看到文蘅竭力压制惊恐情绪的双眼。
被绑起来拖行的人是谷时曜,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身上多处被磨得血肉模糊,嘴里还堵着布,只能发出愤怒的闷吼。
发觉闻渡不再拖拽他,谷时曜尝试坐起。闻渡带着意味不明的笑看他几经挣扎后坐正,而后一脚踹到他肩膀上,将他踩到了脚下,弯下腰,抽出他嘴里咬着的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