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献给疯批恶徒之后_君若知篁【完结】(79)

  “我害怕……”文蘅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眼睛都不敢眨,她一闭眼,眼前就是谷时曜在地上滚的头颅, 她怕下一刻她也会变成谷时曜那副样子。

  “你会说出去吗?”闻渡问道。

  文蘅闻言猛劲儿摇头:“不会的公子,我绝对不会说!我的一切都来自公子,来自谷少主,我绝不会背叛你们!”

  “我信你。”闻渡弯唇笑着,声音很温柔,无形中让文蘅紧绷的后背松懈了一点点,却又听他淡淡道,“但是谷时月不信。”

  文蘅怔然,连谷时月都发现她了吗?

  她喉咙像被人掐住一般,只能发出一点点可怜的气声。闻渡自始至终都在用含笑的眼睛看着她,耐心等她开口。

  突然,文蘅膝行上前,跪伏在闻渡身前,眼泪如汩汩的泉水倾流。她颤声开口道:“公子……公子救救我。”

  眼泪滴落在她放在身前的手背上,那双手离他并不远,只要稍稍伸手就能抓住他的袖子。

  闻渡想起他闲来无事顺手喂熟的小狗,见到他过来就把爪子搭在他的胳膊或腿上,请他垂怜。

  可文蘅不是那种得到人一点善意便无所顾忌的傻狗。她小心翼翼,战战兢兢,怕伸手扒他反而会惹恼他,只敢在他两寸之外小心试探。

  “公子,我不想死,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只是、只是想去给公子送一点吃食。”文蘅抽抽搭搭,声音断在喉咙里,又被她生生挤了出来,“谁人待我好,我都晓得。阿蘅所求不过吃饱穿暖、安然度日,我留在公子身边什么都有了,又何必去搅进旁人的恩怨是非中去?”

  “在我身边,什么都有了……”闻渡若有所思重复道。

  文蘅用力点点头,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一点:“常人所依赖的亲缘我没有,常人所爱的金银我不要。公子,阿蘅只有你,也只认你。有什么是公子给不了我的,还要我去出卖公子和少主才能得到?”

  闻渡神情显然没有先前那种看戏的游刃有余,从她说“只有你”的时候,他脸上的戏谑笑意就缓缓褪去,变得僵然,似乎扎进了什么思绪中。

  “你这么怕死,倘若旁人抓住了你,逼问你所知一切呢?金银财器你不要,但你可惜命。”

  闻渡的声音不疾不徐、不冷不热。可他这样的人,当他卸去一贯愚弄他人的顽劣伪装,往往就是最大的反常。

  文蘅趁势追击,表情发愣,而后小心翼翼、怯生生道:“我在公子身边,不会被旁人抓住的。”

  闻渡放下撑着脑袋的手,整个人变作仰躺,胶在她身上的视线亦移向别处,一言不发。

  文蘅一直维持着跪伏在他面前的姿势,膝盖开始发麻,眼泪也流不出了,在脸上风干。

  “吃食呢?”闻渡突然问道。

  文蘅愣了一下,闻渡又道:“你不是说是去给我送吃食的,放哪了?”

  “回来的时候,怕公子发现端倪,便把食盒丢进了路边的池子里。”

  闻渡哼笑一声,道:“浪费。”

  文蘅连忙道:“阿蘅不敢了……”

  “你知道吗?我回来之前,谷时月亲口跟我说你不能留。”闻渡开口道。

  “公子……”

  “那就不留了。”闻渡说完,突然坐起来,吓得文蘅向后仰去,他伸手拉她,防止她摔下床,感知她身体一阵阵的颤栗,打消继续逗她的心思,开口道,“下去收拾你的行李,我带你离开烛薪府避避风头。”

  文蘅闻言一怔,反应过来喜极而泣道:“多谢公子!”

  闻渡很少被文蘅这么正儿八经谢过,登时感觉有点不太自然,正想别别扭扭凶她一顿让她别那么肉麻,她却早就跳下床扑到柜子旁,撑开乾坤袋往里面扫东西。

  不知是怕他改变主意还是怕谷时月会派一波杀手过来处理她。

  闻渡盯着她土匪劫掠般收拾东西的身影,磨了磨牙,心说早知道多吓唬她一会儿了。

  他就没打算过杀文蘅灭口。

  谷时月的确说“她不能留”,但也只说了这一句。是灭口的意思吗?不好意思,他没上过学堂,没有谷少主的身边人知文会意,听不懂也不怎么想琢磨弄懂。不是说不能留吗?那就不留,离开烛薪府好了。

  闻渡把无赖耍得得心应手,都做好了谷时月发现他阳奉阴违后过来兴师问罪的准备。到时候他就反咬一口,说谷少主没吩咐清楚,就那么一句话还指望他能听出什么花来?

  心下虽然早做好决定,但还是很想逗逗她,也趁机让她长个记性,不要闲着没事到处跑。

  却不料长记性的是自己。

  闻渡躺回去,耳朵边一直在响她刚刚的话。

  “公子,阿蘅只有你,也只认你。”

  他用被子捂住脸,翻身背对收拾东西收拾得天轰地裂的文蘅。

  她到底是吃什么养成的嘴巴,说话这么……这么……让人心底不安宁。

  还有什么……

  “我在公子身边,不会被旁人抓住的。”

  闻渡蜷着的身躯不由得挺直了一些,胸腔里被装得满满当当,有一种了不得的情绪在心中膨胀。

  文蘅动作迅速地收拾好东西,一转头却看见闻渡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像是没着急现在就跑。所以虽然她心底急得不行,但还是拎着乾坤袋蹑手蹑脚走过去,将其放在枕边,安安静静坐在床沿上等了一会儿。

  闻渡收敛好自己所有的情绪,缓缓坐起,看她等在一边,不急不慢地下床,径直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随便抓了几身衣服,便转身往外走:“走。”

  文蘅连忙跟上。

  夜色极沉,文蘅跟在闻渡身后亦步亦趋,左右查看谷时月是否派人暗中跟着。

  木鸢悬空展开,闻渡将还在左顾右盼的文蘅一把拉上去坐好,捏了捏她的掌心,问道:“怎么一手都是汗?”

  感知到木鸢在缓缓升起,自己性命暂时无忧,文蘅长舒一口气,脑袋昏昏沉沉。闻渡又摸了她脑门一把,确认她没有生病发烧,这种虚脱模样,应该是刚刚被吓狠了。

  他突然后悔方才心血来潮的逗弄,人很脆弱,是真的会被吓破胆子、真的会被吓死的。

  ……

  一到客栈,文蘅收拾完行囊,便瞬间脱力,一头栽倒在床上。

  闻渡躺在她身边,看她刚闭上眼不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陷入梦乡。他收回目光,心想她从前不这样。

  几乎他能回忆起来的与她同床共枕的每一晚,她在睡前都会有一段习以为常的躁动期,面上安安稳稳,心脏怦怦直跳,应该是脑中一条条确认周边是否存在危险,反复确认安全后,才会安静睡着。

  现在她倒头就睡,他反而睡不着了。

  辗转反侧闭不上眼,又怕弄醒她,闻渡默默下了床,翻出窗子坐在檐上吹冷风。

  脑子乱得很。

  阿蘅,阿蘅……

  关于她离不开他的两句话始终在脑袋里盘旋,但他好像第一次觉得“被需要”这件事不止是“她离不开他”,也是“他离不开她”。

  他的心里被这两句话填得很满足,一想到没有她,就会变得空空的。

  像飞鸟有了栖息之地,他也有了眷恋停驻的林枝。

  夜深人静,灯影寥落。

  一对情人应是刚逛完夜市归来,在夜色中执着一盏小灯并肩而行,步子缓慢,影子缱绻。

  闻渡一身黑隐在夜色里,没有被他们发现,安静看他们的难舍难分。

  大抵是快到女子的家,两个人的步子不约而同,越走越慢,最后停在巷口,抱在一起耳鬓厮磨,说着情话。

  闻渡看他们越贴越近,越贴越近,最后——嘴对嘴,咬上了。

  闻渡看得一愣。

  什么东西?打起来了?

  闻渡身子微微前倾,仔细盯着。两人倒是没动手,男子把手搭在女子腰上,女子攥住男子衣襟,二人都闭着眼,脑袋一下一下动着。

  闻渡没看懂。

  他们两个分开,女子脸红着,低头抿嘴笑,伸拳捶了他胸口一下,脚步轻快地跑进了巷子里。

  男子目送她回了家,才转身离开。

  闻渡陷入沉思。

  嘴可以用来吃饭,可以用来骂人,可以吵不过、打不过的时候伸嘴偷袭,他小时候就这么干过,咬掉了对方一只耳朵,反败为胜。

  但刚刚那是在干什么?

  他回忆起刚刚女子羞涩的神情,不自觉把文蘅的样子代入了进去。

  如果文蘅脸红,会是什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何人斯1 她要彻底逃

  离开烛薪府, 又过上停脚几日便要挪窝的日子。

  虽然说闻渡是带文蘅避风头才出来的,但是一出来便有自己的事要干。采买材料,出售偃机, 路过顺手解决些怨灵邪祟收集恶念, 整天乐呵呵。

  闻渡习惯了四海为家, 文蘅却不习惯。她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过自己安逸的小日子,不想颠沛流离, 也不想将命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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