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琼蹙眉,道:“这种灵物实为难得,闻公子……”
“虞首座,她刚才伤了你的弟子,你给她求情,不会是看上她了吧?”闻渡收回手,混不吝道。
正常人永远想不出闻渡这种人下一句能憋出什么鬼话来。虞琼抿唇,不再相劝。
但闻渡不着急动手,他侧过头,指着那个昏厥的青年,对玉蝉道:“你就为了这种男人,给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作者有话说:
父女互怼闻渡:啧你个恋爱脑玉蝉:你有好到哪去吗?你迟早死女人手里!
第69章 何人斯5 被他喜欢简
可谓知父莫若女, 闻渡一说话,玉蝉便知道他想干什么,在地上挣扎得厉害, 她扭头对一旁的虞琼道:“仙师!仙师救命!他要滥杀无辜百姓, 快拦住他!”
闻渡哂笑道:“你那相好还算是百姓吗?”
虞琼面色凝重, 低头同玉蝉道:“……姑娘,那位公子可否受过连枝秘术?”
玉蝉清楚自己瞒不过眼前的人, 声音凄然道:“连枝系的是我的命息,没有牵扯任何人!还请仙师开恩,他不过是个平民百姓, 他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旁边有个小弟子疑惑嘀咕:“连枝是什么?”
长相酷似清弦的弟子解释道:“一种续命术法, 生人可以将自己的一半命息分给将死之人。但是这种术法违逆生死伦常, 且容易闹出乱子, 所以被仙门定为禁术了。”
的确,以牺牲另一个人一半命息的术法跟换命有什么区别?倘若有人为了复活别人而抓无辜之人受术的话,跟害命又有什么区别?
小弟子嘀咕道:“那活过来的人跟以前一样吗?”
“一样, 神智思维一如往昔, 就是命数短一些的正常活人,不过修为高的人可以看到他身上的秘术痕迹。”
文蘅听罢, 心说难怪闻渡会说那种话……但是这人真的是因为玉蝉的阴阳人身份而被吓得差点死的吗?
只怕不是。
闻渡已经懒得跟玉蝉废话了,他蹲下来, 指尖傀儡丝如蛛丝缠上玉蝉的四肢关节,似乎是循着偃机缝隙钻入内部,躺在地上的玉蝉剧烈抽搐起来, 身上也发出“咔咔嚓嚓”的声音。
“成、郎……”
玉蝉眸底的光瞬间熄灭。
闻渡手指一收,玉蝉的身体像卸了筋一样僵躺在地上,双眼圆睁, 一动不动。
他低头翻过她的身子,打开她后颈盖板,指尖探入,勾出一枚拇指盖大小的晶核。
晶核泛着暗紫光泽,周围萦绕着暗淡的光絮。
那是这具偃人整幅身体的控制核心,包含她的神智与记忆。
闻渡捏着晶核,双指毫不惜力地将其捏碎。
碎片在空中漂浮,化作光幕,在众人面前铺展开。
画面是从玉蝉视角看出去的。
她逃离闻渡的工坊后,一路向西。因与活人不怎么接触过,所以她整个人也奇奇怪怪的,就没有人愿意搭理她。
姓成的书生是唯一一个递了一碗汤给她的人。
他生得清秀,谈吐不凡,跟现在呆呆傻傻的完全不同,是一个教书先生。
他收留了玉蝉,给她一间偏房住,教她认字读书,与她同吃同住。玉蝉很快就学会怎么像人一样生活,一来二去,便与他定情了。
看似温馨甜蜜的生活终结在他们的新婚之夜。
他看到她异于常人的一面,惊叫着从床上跳下,想要逃。玉蝉本能冲过去将他摁住,却被他口不择言骂了几句怪物。
闻渡做出来的东西脾气能好到哪里去?她扼住成书生的脖子想让他别再胡言乱语。
也不知道是没控制好手劲,还是有意为之,书生被她扼得只剩一口气,苦苦哀求她不要杀他,她才松了手,喃喃问道:“你到底爱不爱我?”
眼泪滴在那人脸上,他没想到她还会问这种问题,怔然片刻,玉蝉的手又扼了上来。
“不爱我,你就去死!”
结局当然没有死,书生濒死之际,真话假话一道掺着说了,动情叙述自己有多么多么爱她,想和她有多遥远多美好的未来,那些话从前他也经常和她说。
说到他们要生两个孩子的时候,书生连忙止言,本身也快被她掐死了,气息奄奄求她饶命。
闻渡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到了文蘅身边,笑道:“哎呀真可惜,我差点就要做姥爷了!”
偃人生不了,但文蘅还是接住了他的话茬:“不可惜,公子,若真多了几个敌视公子的偃人,岂非斩草难除根?”
闻渡挑眉:“嗯,你说的对!”
画面里的书生被玉蝉用连枝救活,而现实里的书生则被闻渡割断了喉管。
他甩了甩匕首刃上沾的血,慢悠悠将匕首收回袖中。
当着白玉京众人的面。
薄岫惊喝道:“你!你竟然当众行凶!”
“你家首座都没说话,你叫什么叫?”闻渡翻白眼道。
虞琼一脸不忍开口道:“闻公子……”
“已死之人,用邪术秘法重返人世,还是与一个极端危险的偃人命息系在一起,这人有多危险需要我说?虞首座,我这是在为民除害,把你那些多到泛滥的善心收收吧!你们家弟子可差点死在她手里。”
说罢,他踢开一边死透了的人,又回到玉蝉身边,检查她身上哪些零件能用,动手一点点拆下来。
文蘅大脑迟滞到做不出任何反应了。
闻渡跟玉蝉是一路货色,玉蝉会爱至癫狂亲手杀死爱人再牺牲自己的命息将他救活,闻渡只怕连玉蝉都不如。
若闻渡抓起虞琼的剑挥出这一猜测是真的,那他绝对是故意将剑往她边上挥的。
他想要文蘅看到虞琼也并非她可以全身心交付之人,他想要让文蘅觉得虞琼比他的危险性更大,他想要她除了他以外不寄予任何希望在其他人身上。
他就是个卑劣自私的疯子!被他喜欢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边上,虞琼带着弟子就地挖坑安葬书生。
有小弟子疑惑问道:“这偃人和书生已死,为何鬼蜃还不消散?”
薄岫纳闷道:“谁同你说他俩死了鬼蜃就会消散的?很明显,蜃眼不在她这儿。”
玉蝉是偃人不是鬼,那书生也算不上。此地绝非只有玉蝉一个威胁,写信引虞琼来的人不是她,另有黑手在雾中蛰伏。
虞琼安葬完书生,看着院中木讷的其他生人若有所思。闻渡则无债一身轻,坐在文蘅身边戳她脸蛋逗她。
“想什么呢?”闻渡伸指戳个没完,“跟那群活死人似的,像块木头杵着。”
文蘅将视线移到他身上,温言道:“在想公子怎么会把她做得和公子一模一样?”
“嗯?”闻渡收回手,歪头看她。
“若是做的一模一样,或许可以用作替身。但公子把她做成女子,让她有了女子特征,那应当不是作替身之用了。”
“没什么用意。认识的人不多,用谁的脸都不合适,所以我就照着自己做了。得了我这张俊脸,她就偷着乐吧!”
文蘅低头看着膝盖,心道玉蝉好像乐不出来。
“你说,玉蝉干嘛非得给自己找个男人?”
其实文蘅从前也想过类似的问题。
她知道在这个乱世里她护不住自己,在华重楼时,母亲就总是盯着男孩装扮的文蘅,满目哀伤。
“蘅儿,倘若你真的是个男孩子就好了。”
母亲没有明说这句话的意思,但文蘅会自己在往后多年、在徐家,思考这句话。
她也想,如果她真是个男孩子就好了。
倘若是个男孩子,就会有学术法的机会。
她绝不会像某个她记不住名字的兄长一样,认不清自己见不得光的身份,不过天资优越了一点,就敢跟嫡兄叫板,落得个被打断双腿高烧致死的下场。
她一定会小心谨慎地活,也许会像某个弟弟一样谄媚一些,跟着嫡兄作威作福换点好处。
她还想过找一个人做倚仗,总是幻想以后能离开徐家,找一个没有战乱没有邪祟的地方,嫁一个能护得住她的老实人,过没人打她、没人饿她的日子。
不过这种愿望也在日复一日的挣扎求生中被慢慢钝化。
因为她发现这愿望还挺苛刻的。男人只是生存条件比她好一点,未必都有本事,更护不了她。跟了谁谁谁,他得天独厚的好日子分不了她多少。
文蘅低低道:“可能是因为爱吧。”
但人为什么会生出“爱”呢?爱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被人爱又有什么好处呢?
文蘅只知道要是有个人能让她好好活着的话,她就很感激了。
“爱?”
闻渡把这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下,没尝明白吐了出来。
“她懂什么爱?看了几本话本,听了几处戏,觉得人应该这样活,就照着演了一遍。演砸了吧!”他说到后面,多少带了点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