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不插手就是。我听阿蘅说你也是被人引过来的?”闻渡终于侧过脑袋,幸灾乐祸道,“我说虞首座,这事儿该不会跟你的南楚血脉有关吧?”
虞琼没有直面他的问题,道:“此事在下会妥善解决的。”
“嗯!望你顺利!”
接下来闻渡果然没有任何动作,窝在房间里,百无聊赖,抓着文蘅的手臂,顺着她的筋脉摸来摸去。
文蘅目带希冀道:“公子,你是要给我通灵脉吗?”
闻渡听闻此言将她手臂随意一丢,道:“想什么呢?你多大岁数了,哪有那么容易通。”
文蘅垂睫,低低应道:“哦。”
“我刚刚只是想摸摸你的骨头。”闻渡开口,看着文蘅投来疑惑的目光,他幽幽道,“想看看你生没生反骨,我到底该不该相信你会一直乖乖听话。”
“那么子摸到了吗?”
闻渡揪起她的脸皮扯了扯,道:“摸你反骨不如摸你良心,看你能不能干出来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用我的……却还想离开我的坏事。”
此话刚落地,外面便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坐在地上的白玉京众人急匆匆站起的声音。
闻渡和文蘅探头看去,果真瞧见院中那些生人仿佛木偃一般列队,直挺挺地往外走去。
虞琼示意弟子跟上他,而后便领队随着那些人一道离开此处。
闻渡站起来拍拍衣上褶皱,道:“走吧走吧,去看看热闹!”
文蘅跟在他身边,总觉得他的步调带着一种奇异的烦躁,不知因何而起。
虞琼走在最前面,薄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闻渡,提防他偷袭,即便薄岫可能根本看不清什么东西。
走过一段路,周边屋舍越来越少。闻渡拐了拐文蘅的手臂,道:“你发现没?雾在变薄。”
的确,越走身边灰白雾气便越薄,似一层轻纱淡淡地笼在他们周围。
“我们离蜃眼近了。”
脚下的路变作山石路,两侧出现低矮的灌木。鬼雾在此地几乎完全散尽。
前面领路的那排活人在一个洞口前停住了,站得相当整齐。无人下令,他们便齐刷刷盘腿坐下。
有几个穿着旧时官服的长者背对洞口站在洞前,正中老者缓缓开口:“今日我们讲南楚的名武将……”
转过身来的他话音断了,他看到了站在那群人后面的虞琼。
老者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发颤,沙哑破碎:“郡君……您终于来了。”
他身边的人也跟着往前走,都无声动了动唇,热泪盈眶。
“我们等了好多年……南楚的百姓们!南楚龙脉在此!南楚复国!指日可待!”
那群盘腿坐着的人,也麻木大喊:“南楚复国!指日可待!”
文蘅看着这么诡异的景象,转头看向闻渡,先前他张口便说人家要复国,竟然不是凭空胡说八道?
闻渡这会儿正挠耳朵,见文蘅看过来,道:“咋了?好奇虞琼身份?”
那倒没有,那老人叫虞琼郡君,这不摆明了说他娘是南楚的公主吗?
此时,虞琼平静开口道:“我不是来复国的。南楚已亡二十余载,老人家,我理解您对故国的执念,但你们不该将无辜的人卷进来。”
闻渡“啧”了一声,低低道:“哪有他这么聊天的?”
作者有话说:
偷偷加一个私设,郡君是公主的儿子
第71章 何人斯7 只要闻渡一
事实摆在眼前, 蜃眼执念为南楚复国。身为南楚血脉而被引过来的虞琼除了认真表示不会复国,好像没有别的法子摧毁执念。
显然,这法子不好使。
老者闻言, 苍老面容浮现些许癫狂:“亡国二十余年如何?只要南楚人在, 南楚皇族的后人在, 南楚镇国神兽在,我们定能收复失地, 将北华小儿——”
虞琼神色骤变,打断他:“南楚镇国神兽?重明?它不是在二十多年前便死了吗?”
文蘅看他反应,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闻渡, 他唇畔玩世不恭的笑意也不自觉撇了下去。
“重明神君余念未消, 尚有回生之机。它一定是在等皇族后裔!郡君, 老臣请您前来, 就是为了唤醒神君啊!”
虞琼瞳仁震颤,他声严色厉道:“重明并非传说中的重明神鸟,不过是一只赤鸾妖。唤它返生, 那是生灵涂炭之祸!”
老者神色狰狞道:“北华蛮子, 死就死了!郡君,你是皇族人, 怎可淡忘国耻,得过且过!”
闻渡拖腔拉调开口道:“你们的虞郡君出生的时候, 南楚祭日都过两回了,南楚给虞琼封郡君了没?就一口一个郡君,还要人家放弃白玉京首座这等荣光身份, 去当一个引邪鸟出世的祸世魔头。想报复丢下你们的南楚公主就直说呗,绕这弯子坑人家爱儿。”
老者用意被曲解,气愤转头欲与这不成体统的黄毛小儿辩驳, 却不料人家早就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们,好像多看一眼都晦气。
文蘅听闻此言颇感诧异,闻渡虽看不惯虞琼,但话说得倒挺公道,看来这只赤鸾妖的确棘手,闻渡也不想让它现世。
虞琼接过话,继续劝导老者:“老人家,现如今南楚旧地虽然已成北华国土,但在那里生活的却依旧是南楚百姓。赤鸾妖出,流血千里……”
“他们沉溺新国恩惠,不思旧国,那就该死!”
闻渡嗤笑道:“虞首座,还跟他们废话什么呢?打散了事。他们已经被‘复国’俩字浸透了,谁劝都不好使。南楚那群人折腾着复了几次国?”
他说着,背对众人掰着手指头数:“亡国七年后复了一回,死了个皇子,消停一阵儿。亡国十三年后又复,领头的也死了,还想再复。我想剩下的人应该就是藏身在这长乐镇,被北华追过来赶尽杀绝了吧?好了,人死了,执念还不消,生成了鬼蜃。
“正儿八经变成怨灵、跑去北华那边干掉他们的皇族的话我还敬他们有手段。结果呢?竟然吸纳活人来这儿灌输一堆乱七八糟的鸟事。这他大爷的跟邪/教有什么区别?”
“你这后生,到底想干什么!”老者恼羞成怒道。
“你管我想干什么?信不信我现在就装成南楚后裔,到处为非作歹,败坏你南楚名声?”
虞琼:……
他叹了口气,转头望向老者:“老人家,重明神君此刻身在何处?”
老者喜出望外,侧过身子示意虞琼进洞:“就在洞穴之中,只待郡君驾临!”
虞琼颔首,下一刻,从他袖中飞出几根捆邪绳,将在场的遗民亡灵都束了起来,老者大惊失色,张嘴欲言,也被虞琼顺手封住了嘴。
“清商,你和其他人看好这些生人。”虞琼吩咐完弟子,转身看向背对他们装深沉的闻渡,道,“闻公子,在下不便进洞,还请公子进去查看赤鸾妖身。若有必要,请当即诛杀,避免它重返人世。”
闻渡混不吝道:“你把我当手下使唤?”
虞琼怔然,郑重行礼道:“在下绝非此意!此事事关黎明苍生,还请公子——”
“你看我像管黎明苍生死活的样儿?你让我进我就进?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闻渡说罢,突然用手肘拐了一下看戏的文蘅,道,“阿蘅,你去!”
文蘅震惊,颤颤巍巍指着自己,道:“我吗?”
“我叫鬼去?”闻渡侧首看她。
虞琼耐着性子解释道:“倘若赤鸾余念为南楚后裔,在下进去,势必会引它苏醒。是以在下绝非刻意拿乔欺辱公子,实是无能为力。”
“我知道,我不管。不想让她去的话,就让你的弟子去,你还使唤上我来了?”闻渡转过身来,表情冷漠。
薄岫出列,抱剑行礼道:“首座,弟子去!”
虞琼沉声道:“一切小心。”
薄岫领命,甩了闻渡一记眼刀,趾高气昂迈步进去。
闻渡凉飕飕对着文蘅道:“看什么呢?眼睛都黏上去了,你也想进去?”
文蘅收回视线,道:“我只是在想,赤鸾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既危险,却又让南楚遗民寄如此大的希望。”
闻渡闻言面色稍霁,开口道:“听话呗!当年南楚开国君主捡到濒死赤鸾母妖和刚孵化的幼鸟,出手救治,而后将母子俩送入山中,年年送大鱼大肉做贡品。母妖承了南楚的恩,就担负起守卫南楚的责任,若有外敌进犯南楚腹地,它引山洪、掀林风,将敌军赶回老家。母妖死后,子妖就肩负起这个任务。千年来,没人能打得进南楚。”
文蘅好奇问道:“有它在,为何南楚还会灭国?”
“好像是北华派了个细作跑上赤鸾栖息的山,给赤鸾下了毒。北华趁赤鸾虚弱,大举进攻,然后就亡国了呗!”
“那细作如何近身下毒?赤鸾妖竟丝毫不设防?”
闻渡扯唇冷笑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那细作。”
二人说着话,进洞探查的薄岫疾步走出,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