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渡嘲讽道:“这么快?怕不是没见到赤鸾鸟就被吓出来了哟!”
薄岫横了他一眼,先同虞琼禀报道:“洞中确有一只硕大的赤色鸟妖,身体硬若顽石,任是弟子如何劈砍都无法伤他分毫。不过,弟子在它胸羽前发现一副完整的人骨,就当弟子想要将人骨取出来查验之际,被劈砍都无动于衷的妖身突然伸爪前攻,弟子侥幸躲过。不碰那副人骨,它便再次陷入僵化状态。”
闻渡在一旁竖着耳朵听,慢悠悠道:“听起来,这只赤鸾残存的余念,不是南楚啊?虞首座,你的顾虑没有了,进去看看呗!”
虞琼面色凝重,犹豫着看地面上挣扎的南楚老官亡灵,抬首道:“此事风险太大,我……”
“这也顾虑那也顾虑,总这么顾虑的话您老也不用到处降妖伏魔了。”闻渡讥讽过后抬步晃晃悠悠往洞里走去。
薄岫气愤道:“他方才分明是怕洞里不知生死的赤鸾,见我进去没事才往里走!”
虞琼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盯着闻渡进去的身影若有所思,约莫他进去半盏茶的功夫,转头吩咐弟子看好蜃眼的亡灵,而后也跟了进去。
闻渡领着文蘅围赤鸾妖身转了一圈,而后半蹲下来盯着赤鸾怀中的白骨若有所思。
听见虞琼进来的脚步声,他为虞琼让了位置,道:“是个女人尸骨,鸟妖还会为色所迷啊?”
说罢,他伸手欲动白骨,虞琼来不及阻止,鸟妖一只爪子便往外挥,闻渡反应极快缩回手,看见爪子被虞琼用剑鞘挡了一下,乐呵呵道:“虞首座这么好心?唉,叫我好生愧疚方才说的话!”
虞琼收手道:“无事,最好不要碰这副白骨。”
闻渡扬眉问:“虞首座,你怎么看?”
“要想破除蜃眼、让南楚老臣断开执念,就得驱散赤鸾余念,让它再无返生希望。此妖余念未散,大抵是因情而困。”
虞琼说的很慢,闻渡听得直点头:“想要驱散余念,就得让它结束情困。好办!我进去一趟,上它身让它见见自己相好的真面目,死了心,这事儿就结了。”
说罢,他便要驱灵力探入赤鸾余念里,被虞琼伸手拦住,虞琼凝重道:“倘若不小心与赤鸾余念共振,便会被卷入其中,跟它同归于尽。太危险,还是让我来。”
闻渡拍开他的手,耸肩道:“跟它余念共振意味着和它一样喜欢上那个细作,你看我像是会喜欢上什么人的样子吗?反倒是你,虞首座,对我这个不入流的邪修都关心之至,动情风险似乎比我更大吧?”
文蘅在一边静静听着,起先只是在一个人安静思索,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这副人骨上也有微弱的灵光流动。跟赤鸾身上的光芒相似,但或许因为人族渺小,闻渡和虞琼都没有发现。
这人也有余念残留?
突然听到闻渡倘若进入赤鸾余念,会有与余念共振而死在里面的风险,文蘅顿时起了精神。
如果让他在里面动情,他就会死在里面。
文蘅不可能不心动。
小宛利用燃犀引杀山妖,耗费数年。她要是在闻渡身边再待几年,坟头草都快比她人现在高了。
这是一个让闻渡死的好机会。
闻渡信誓旦旦说他这样的人绝不会动情。嘴巴会骗人,脑袋会骗人,但心和冲动绝对骗不了,他就是喜欢她。
若是她也进去,像他上赤鸾身一样上这细作的身,想法子让他动情,那么……
但是文蘅有顾虑,要是她偷鸡不成蚀把米,一不小心跟细作共振了怎么办?
可这么好的机会……
她仔细想了想,细作的余念会是什么呢?是杀死赤鸾的愧疚?还是对故国的遗憾?
她都不会有,连动感情都不可能。只要闻渡一日还是这副德行,她就一日不可能喜欢他。
打定主意,她看到闻渡驱灵念诀引念与赤鸾余念交汇在一起,她也学着他的样子照做,眼前一白,意识变轻。
再睁眼时,她浑身被雨湿透,将自己缩成一小团,躲在山洞里,外面雨声滂沱。
属于细作的记忆灌进了她的脑袋里。
在看到那些回忆的时候,文蘅愕然睁大眼,原来细作并非寻常人。
她名为望舒,是北华一个宫婢的女儿,是没有名分的“公主”。
宫婢年迈体衰,望舒自幼与她相依为命,见她困苦颇为不忍,想向帝王求个恩典。可帝王醉后临幸过的人不知凡几,压根想不起来与这个宫婢春风一度,也根本不知道宫婢还生下了他们的女儿。
望舒知道,即便她去讲明自己的身世,不缺儿女的帝王也不会给她一个眼神,更不要提帮她的娘亲。
这个时候,恰逢北华预谋攻打南楚,正秘密四处搜寻细作,欲派其潜入重明山找出神鸟弱点。
为了让帝王垂眼看看她们母女,望舒毅然决然参与了这次细作选拔,并成为第一个被派入重明山的人。
文蘅从望舒的回忆里回过神,收敛了一下自己对望舒的同病相怜之感,低头摸了摸身上背的包袱。
里面原本装满了各种吃食,肉干、干果……反正鸟爱吃的都备了一份,想看看那只神鸟吃不吃这一套。
鼓鼓囊囊的背进来,现在只剩薄薄的包袱皮。进山数日,备的鸟食快被她自己吃吃完了,却连羽毛都没看见一根。
她缩在山洞里,止不住地叹气。
雨声里依稀有人的脚步声,文蘅后背一僵,心说难不成第二个细作已经被派来了?
雨中竹绿色的身影渐渐清晰,来人顶着一片荷叶跑进洞中,丢下荷叶抖身上的水,突然注意到洞里出现一个不速之客,打眼看了过来。
颀长的身形,似笑非笑的唇,剑芒般的眼。少年郎慢慢站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尖锐的视线在瑟瑟发抖的她身上扫来扫去。
文蘅看到他,心凉了半截。
闻渡的脸。
完蛋了,在他看来,望舒该不会也会是她这张脸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蔓草1 方才那种自
闻渡看见文蘅的那一刻, 差点笑出声。
可惜在余念中做不了有悖赤鸾意识的事,不然他一定会喊阿蘅,然后把被雨打湿、瑟瑟发抖的她揽进怀里。
文蘅也发现了余念中的规则。
她原本动唇, 想要先发制人狡辩一番, 可说不出来, 只能发出细弱的喘息。直到撇开自己的意志,顺着望舒的意识问了一句“你是什么人”, 话才说出口。
闻渡立在不远处,定定地看着她,道:“你来了我的地盘, 却还问我是谁?好一个反客为主, 这山送你呗!”
虽然语气和闻渡一模一样, 但对她态度生疏, 显然他也被赤鸾的意识给框住了。
文蘅顿时觉得头有点大,现在张嘴狡辩不了她进来的目的。若是闻渡自己猜出来,她没法辩驳, 他岂不是恨她恨得要死, 又怎么会喜欢她?
但在闻渡的视角,他看她却是越看越欢喜。
文蘅是进来帮他的, 一定如此。她发现细作有余念,听到他与虞琼的交谈, 便也进来助他一臂之力。
闻渡的目的是让赤鸾发现细作用心不纯,而她上细作的身,以她的聪明才智, 只要她乐意,岂不是想漏多少破绽便漏多少?也省得他自己去抓破绽了。
而且,交手对象是她的话, 即便他动了什么不该有的感情,那也不会与赤鸾余念共振,因为他和赤鸾动感情的对象不同。她的进来无疑是给他的命加了一层保障。
他真没有白疼她,真想现在就离开余念,抱着她啃两口!
文蘅弱声开口道:“神君……不是神鸟吗?”
闻渡歪歪头,飞快入戏,道:“我都神君了,以我的本事,化作人形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把你变成鸟都绰绰有余。想试试?”
文蘅连忙摇头,低声道:“神君勿怪,我迷路了,想在洞里避避雨,雨停就走。”
闻渡随意点了点头,大跨步走到文蘅身边,熟稔地点起火堆,烤身上的湿气。
文蘅想起来意,从包袱里倒出一些肉干,讨好地双手捧到他面前,道:“神君,我带了一些肉干来,请您享用。”
闻渡眼皮都不抬:“山下经常有人送新鲜肉来,山上走兽也任我捕食。你这肉干还是自己吃吧,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文蘅本来就不想给他,因为这肉干怪好吃的。她听闻此言连忙收回肉干,低头嚼了一块。
火堆烧起来,噼啪作响。
她用余光扫过闻渡,他坐在不远处,无聊地用手里树枝拨着火堆。
“神君一个人住在这里很久了吗?”
“不记得了,”闻渡把手里被烧出裂纹的树枝丢进火里,道,“你们人喜欢算日子,我不算。”
“我听长辈说,神君守护南楚很多年。这么多年里,没有想过下山看看吗?”
闻渡颇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道:“这是南楚境内最高的山,我住这可以及时观察四方战乱。要是下山,对面可就打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