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受了望舒余念的影响?毕竟望舒可是带着靠近赤鸾的目标来的。
想到这一点,闻渡心情变得很坏。他不希望这么热烈的她,完完全全是出于别的因素。
他胸膛里翻涌着别样情绪,他想要她也如此。他予她多少,她就要给他多少。要是到互相剖白的地步,他发现只有他一人热络,一人扎了进去,那他情愿这种感情从未宣之于口,至少不会难堪。
她现在这样,到底是算什么?
是演的吗?可没有触动过的话,她说不出“因为被人送东西吃会很开心”这种话。
闻渡觉得总得抓着她问清楚,不说清楚,他睡不着觉。但要是主动发问,她没那个意思的话,好似显得他很莫名其妙。
因为这件事,闻渡整日整夜睡不着,不知道赤鸾阿灼的余念,是否如他一般辗转反侧。
……
文蘅再来的时候,山里下了第一场雪。
山路不好走,她走到半途,眼前出现了一个黑袍背影,她快走两步追上去,他十分自然蹲下了身。
文蘅裹着闻渡给她的羽氅,坐在洞里的火堆边取暖。
闻渡弄好火,转头看到她伸出来的、被冻得发红的手腕,一把抓住她的手,用手给她揉了起来,语气不善:“这点风雪也能把你冻成这样。”
火光照在他的侧脸,照出他微蹙的眉头,紧抿的唇瓣,忍不住笑了一声。很微弱,像融化的雪水滴进火堆里,“滋”一声就没了,但他还是听见了,抬头瞪她:“笑什么?”
“没什么?”文蘅伸着手给他揉,把脸埋进膝盖里,“觉得好暖和。”
洞外雪落了一夜,洞内火光明明灭灭。
文蘅缩在他身边睡得很熟,闻渡小心伸出手,顺着她的眉目往下描,最后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文蘅眼睫动动,悠悠转醒,看他的脸就在自己眼前,心底隐隐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她一动不动。
“你,”闻渡启唇,声音有点哑,“为什么对我这样?”
闻渡发誓,要是她敢睁着无辜的眼睛,明知故问,说什么“哪样”,他一定要把她给咬死。
他正恶狠狠地构想,要是她玩弄他感情,他会怎样怎样的时候,文蘅慢慢坐直,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你干嘛?”
闻渡还没说完,她便凑了过来,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她的嘴唇很凉,碰一下就退开,像一片落在他唇上瞬间消融的雪。
闻渡整个人都僵住了,文蘅又亲过来,没有退开,轻轻地、慢慢地碾着他的唇。
他没有闭眼,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睫毛,盯着她轻轻颤动的眼睑,身体像被钉住一般。
文蘅仰着头亲了他一会儿,感觉脖子有点累,微微后撤喘息。下一刻,她便被闻渡摁倒在地,他紧紧扣住她的手指,干燥的唇压在她嘴上,又烫又急。
她用另一只没有与他相扣的手抓紧他后背的衣物,迎合他炽烈的吻。
就这一回了。
文蘅没有睁开眼。
在这个吻结束之后,要么是他动情而死,要么是他意识到她想要他的命,从而把她弄死。
所有的恩怨纠缠都会在这个吻之后结束,爱恨也是。
作者有话说:
小文:亲完这一口,他就得死!小闻:亲完这一二三四五……口,就有名分了。等离开余念,我要和她一起漫步在学堂后面的樱花树下,还要一起去看戏,我要在大家专注看戏的时候偷偷牵她手。还要和她一起漫步在河边……呃不行河边有蚊子,还要和她一起漫步在谷时月私人水榭,带她挖谷时月埋的好酒(谷时月:?我没惹你?),她喝醉了会脸红吗?想想就很可爱,很好亲……亲完发现小闻没死自己也没死反而和他确定恋爱关系的小文:?
第74章 蔓草3 这样的他,
二人唇瓣厮磨许久才分开, 火堆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只剩零星火光。热度褪去,还不如他们两个人身上燥热。
闻渡没有松开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微微喘息。文蘅手指还搭在他的后背上, 颤颤巍巍睁开眼。
吻结束了,他没死, 眼里也没有要把她杀了的恨。
文蘅的脑袋空白了一瞬。
难不成,他现在已经融进了阿灼的余念里?只是余念未了,余念里的故事还要发展下去?
还是说, 她先前关于闻渡的猜测都错了?即便她用话语撩拨他、吻他, 他也吻回来, 这都不算他动情?他跟那些流连花丛的男人没有区别, 爱欲只出于本能而非真心?
文蘅抓着他衣裳的手无意识又攥紧了一些。
她绝对不要……绝对不要烂在这种男人身边!
闻渡突然开口,声音喑哑发虚,颤巍巍的, 像被刚才的吻亲走半条命, 但开口的语气里还带着那种得意的、欠兮兮的、有点愉悦的调子。
“你亲我干什么?”
明知故问。文蘅真想屈起膝盖给他来一下,省得方才缠在一起亲吻的时候老戳她。
“你生气了吗?”文蘅问道。
“我没生气, 我就是问问。你亲都亲了,我还能怎样?赔我吗?”
“……我不赔, ”文蘅轻声道,“你都亲回来了,就算生气, 我们也扯平了。”
她说着,轻轻抵着他的胸口,想把他推开, 但闻渡手臂使力,抓住她的手腕,摁在自己的胸口,定定地看着她:“不行,不能扯平。”
他说得理直气壮,脖子到耳后快被烧透了:“你得对我负责。”
文蘅:……
闻渡塌下身子,半边身躯伏在她身上:“是你先主动亲过来的,是你先撩拨我的。”
若论谁先动嘴就是谁亏欠,那难道不是他先在外面亲她的吗?
不过,在余念之中,阿灼和望舒的亲吻,的确是头一次。还真让他钻了空子,理直气壮耍赖。
“我……”文蘅张张唇,手腕被他掐紧了。
“别说我不爱听的话。”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一阵阵扑在鬓边。
文蘅心一横,只好道:“那……你想让我怎么负责?”
闻渡撑起身子,垂眼看她,直视她的眼睛,试图找出里头藏着的伪装。
文蘅被他盯得发毛,正想再开口,他突然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闷声道:“先欠着,以后再说。”
文蘅属实想不清楚眼下到底算什么情况,除了演下去没别的办法,活路就一条,只能现在利用阿灼余念困死闻渡。
她轻声应好,反手抱住他,闭上眼假寐。
“下雪了怎么办?以后你还上山吗?”
“神君希望我上山吗?”
“我问你,你别把问题丢回来。”闻渡语气凶巴巴的,但他还趴在她身上没动,所以凶也没有多少威慑力,像只色厉内荏的大猫。
文蘅想了想,故意道:“雪太大了就上不了,山路太滑,容易摔。”
“那你别来了。”闻渡闷声道。
文蘅不应话,还是闻渡自己打破了沉默:“我去接你,你在山脚下那个亭子里等我,我去接你。”
这样的他,真的没有动情吗?
文蘅心底一阵恍惚,抬手抚过他的头发,心说难道眼前的一切就只是闻渡逢场作戏和阿灼动了真心的结果吗?
“为什么神君不愿意在山下待久一些呢?上回神君也看到了,山下很热闹,听说远一点的大城池更是繁丽呢!”文蘅伸指勾绕他的发丝,软声道,“没有谁是该一辈子困在一个地方的。”
“你可真不像南楚人。”闻渡开口。
他觉得差不多了,赤鸾阿灼稍微聪明一点,就该看出这个女人动机不纯。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焦灼,他现在就想离开余念,跟文蘅好好说说话。
但余念依旧在持续。
“我只是为神君不平,”文蘅侧首,脸轻轻蹭蹭他的头,“这座山太孤寂了。我爱重神君,故而不忍神君待在不喜欢的地方,孑然一身,终此一生。”
其实在这孤寂的百千年,阿灼也经常在想这件事。
他们母子俩为报救命之恩,终此一生只能做守卫南楚这一件事,难道直到此生终结,这份恩情才算还完吗?倘若他也有后嗣,是不是后嗣也要肩负起这份使命,直到死去呢?
世人唤他重明,冠以神君之号,但他不知道除了利用自身妖性达到守卫国土这件事,他浑身上下究竟哪里算得上是神明?还是说,唤他神君不过只是为了将他架在高台上,他本身是什么,他在想什么,对所有人而言都不重要,都无所谓。
他的存在归根到底是没有意义的,有意义的是守卫南楚这件事,换一只鸟来,只要也能保卫南楚,那它也是万人叩拜的神君。
可现在,他的存在,似乎对一个人产生意义了。
……
但闻渡还是没有答应和她一块儿离开这座山,只是偶尔下山和她逛逛最近的镇子。
因为阿灼本身不愿意,他的一生已经被钉死在高山上,他做不到悖逆南楚的期许和母亲的遗志。